最近碟市,那个萧条啊!贴个老东西怀旧哈。
纪念D版
一
中华民国××年×月×日,就是重庆盗版市场遭遇重创的那一天,我独在“××音像”外徘徊,遇见Z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重庆D版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先生在重庆D版上使了不少银子。”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寻找的D版电影,大概是因为往往晦涩沉闷之故罢,销行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低薪的生活艰难中,毅然决定耗尽缁珠,终日奔波的就有它。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卖D版的商人毫不相干,但在淘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死灰复燃,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快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处的并非“天堂电影院”。标着天价的“正版”呈现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那些所谓专业人士在报刊上吹捧好莱坞的阴险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影业虚涨浮嚣的时世。
二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想来的《鬼子》未至,《蓝风筝》飘离,突然《从春天开来列车》,《英雄》横空出世,日韩流纷至涌来,斑斓的颜色,喧嚣的音乐,以及华丽的服饰,在这繁华的悲哀中,唯有D版在世,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上周到店中,店主说,不日将打击D版,近来不再进货,货架上的存货皆在忧患中。我开始虑及D版的前途,黯然几乎泣下。
音像店中寥落的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媒体的炒作,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电影衰亡,影迷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
三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音像店,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电影,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在报纸和杂志上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我宁可相信D版业就是未来电影文化真正繁荣的一块木材。
D版遭劫,国产片迭起,凯歌艺谋叫嚣奔走,国人腰包依旧正在被美利坚掏空……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如此而已。
四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竟会有人这样地销碟,一是媒体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国的影迷临难竟是如是无奈。
但思忖,D版虽屡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年,而好电影终于没有消亡,痴情的影迷始终执着。倘要寻求D版对于电影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徘徊在暂时萧条的音像店门口,看到怏怏而去,空着手的人们,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数天以后,我想,我依旧能够看到他们依稀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