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别成胡闹:众说"文坛地方军"
捆绑便于流传不会束缚手脚
雷达评论“三驾马车”称,如果说前几年他们还有一点点宣传声势上的因素,那么现在他们成熟了,前进了,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们敏锐地观察生活,理性地加以开掘和提炼,其政治高度和思想高度反映时代的本质更加迅捷和准确。现在看“三驾马车”,已经是各自为战的姿态,他们冲出文坛后的整体状态不错,这些年佳作力作不断,关仁山的《天高地厚》,以及最近的《唐山大地震》,谈歌近几年文化探索面很大,既写乡村,也写国有企业,创作出《大厂》、《天下荒年》、《家园笔记》等作品,何琛对乡村的描述也让人印象深刻。他们的风格不同,并不为“三驾马车”捆住手脚,不一定拉同一辆车。
陈晓明认为,命名有必要和个人的创作特性,同时和当下文学创新的要点和重点结合起来。比如20世纪80年代后的先锋派,并没有权威的认证,但是对于80年代的文学难点有所突破,因此得到了文坛的认可。如何命名都可以,关键要和个人的素质、个人化的风格,个人独特的感悟结合起来,个人发掘地域,而不是地域界定个人。地域被写出了,重点是由个人承载。整个文学还是有传统、当下和对未来的开创,三者应构成动态的关键,应该是当下和未来的开创性,处在文坛的高点,如果处在偏低或中庸的层面,挑战是无效的。
个人化特征远比地方化特征重要
当年文坛的生力军,至今大多也都有很有影响的作品不断问世。比如东西的《后悔录》、陈继明的《一人一个天堂》、关仁山的《天高地厚》等长篇小说,石舒清、鬼子的中、短篇小说等,都是文坛议论的热门话题。孟繁华认为,文坛地方军的说法在理论上并没有什么意义。它只是指一个地域或一个省份的作家的创作状况。以前对一个省份或地域作家比较集中的现象称作“作家群”,比如“保定作家群”、“山西作家群”等,也有称作流派的,比如“荷花淀派”、“山药蛋派”等。但在当代中国是否有文学流派,文学史专家和批评家的看法很不相同,所以这些“流派”是否存在还是问题。至于“某某军”的提法,他觉得意义不大。每个作家的创作肯定都有一定的社会、生活背景,有某种很地方化的特征。但这绝不是评价一部作品最重要的方面。因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风光片、风情画就应该是最好的作品了”。这些说法媒体使用得较多,在批评界并不是通说。对于创作而言,作家的个人化特征可能远比地方化特征更重要。所以这些说法可姑妄说之,它可能会满足地方的光荣感和虚荣心,但对文坛的兴盛、对作家自身的创作不能、也不应构成关系。
所以孟繁华认为,最好不要有“地方军”这样的说法。这不仅有“等级的嫌疑”,也有“对作家不尊重的嫌疑”。就像说托尔斯泰是“俄军”、莎士比亚是“英军”、雨果是“法军”、泰戈尔是“印军”等。还有,现在作家的流动性那么大,他们书写的题材和对象很多早已突破了地域、特别是原乡的范畴,能说他们还是什么“军”吗?其实,每个作家在什么地方并不重要,很多优秀的作家都生活在家乡,但他们都是中国最优秀的作家。这不仅是他们个人的选择,客观地说,不可能所有的作家都到北京生活,反过来说,生活在北京的作家有可能是好作家,也有可能是一般的普通作家。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北京的作家,特别是青年作家要比其他地方的作家更容易被关注。这与北京是文化中心,文学教学、研究单位集中、文学批评家集中有很大的关系。北京的文学活动要远多于其他地方,北京的媒体也是全国最发达的。在这个层面上说,其他地方的作家只有成名了,或者真的写出了重要的、有影响的作品才会引起注意,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公平的。
作家韩石山对“地方军”的说法不以为然。他说:“所谓惊天动地‘陕军东征’,不就是因为在不太长的时段内,先后出了四五部长篇小说么,值得这么大呼小叫?”无论是面积还是人口,陕西都堪比欧洲一个中等国家,“就说英国吧,就在1980年前后,马丁·艾米斯出版了《伦敦荒原》,彼得·艾克罗伊德出版了《伦敦大火》,沙尔曼·拉什迪出版了《子夜出生的孩子》,石黑一雄出版了《苍白的丘陵》。这还是我从一本《世界文学简史》上顺手摘来的,这两年英国出版的优秀长篇小说当不止此数。怎么也没听说那两年英国作家要渡海西征法兰西,更没听说这一两年是英国文学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一年?”他还说:“打个肯定不恰当的比喻吧,作家应当是黄继光,一个人照着枪眼扑上去,而不应当是八女投江,几个人抱在一起往江里走。”
“广西三剑客”之一东西也表示,命名对自己的创作没有任何影响,他还是写自己想写的作品。作家在没出名的时候,突然有了一个新奇的命名,可能会引起读者注意,但写作毕竟要回到个体,要以作品跟读者建立联系。如果没有好作品,再好听的名字也炫耀不了几天。
陕西作协副主席贾平凹认为,对于青年作家来讲,不要试图去培养他,因为真正的大作家是培养不出来的。而只要是个人才,他迟早会脱颖而出,你不让他走这条路也不行,他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写作而来的,我们有时只需要给他提供一块园地或阵地,让他去尽情表现,用作品说话。
韩石山又提到,在各地纷纷组建地方军的时候,从未听说“京军”如何。这是因为“驻京部队”的构成较为复杂,“有的是京字号的,有的是中字号的,中字号的觉得叫京军低了自己的身份,京字号的又觉得亮出京军的旗帜等于把自己等同于地方部队。都在情理之中”。“以我之见,不管中字号的还是京字号的,可统称为‘御军’——御林军。俗称不妨叫‘卫戍部队’。我的原意是要粉碎中国作家的军事建制,写到这儿,忽然怀疑起自己的想法了。真要将中国作家的军事建制粉碎了,让一个个作家都像陈忠实、贾平凹那样凭着自己的作品说话,没了这样那样的喧闹与争吵,我们的文坛是不是太寂寞了?”
陈晓明说,一切的行为都是个人文学创作和理论的对话,还是顺其自然。泰格尔有一句名言:“鲜花是在爱他的手上扼杀的。”本来是长在土地上,如果摘下来放在花瓶供人观赏,必死无疑。人类也是同样的道理。有人用这个比喻说爱情,创作也是这样,有些作品是被爱他的手扼杀的。文坛总需要热闹,需要有话题、哪怕不恰当的话题,地方军的说法还是属于有建设性的。关键要“有事”,如果连命名的冲动都没有,就很无聊。为什么文坛有一些吵闹的声音,是因为没有理论的冲动,没有命名的那种力量和资源。这就导致以骂街来热闹文坛,媒体左右文坛,如果总是这样,“热闹就成了胡闹”。(《中华读书报》本报记者 舒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