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子弹

新 生 儿

他又一次成功地打开了暗锁，窃笑着这种古老防盗设施的脆弱。“吱呀……”屋里没人，这一点他比出去买菜的女主人还清楚。随手关门，轻松迈向最容易找到值钱货的卧室。柜上的彩电他看都没看一眼，近来这东西越来越大，也越发的不值钱。双人床边摆着一张婴儿床，一张嫩苹果样的脸蛋透着甜梦的红润。早在三天前他就聆听了这未满月的小精灵的花腔女高音，只是没想到她有这么可爱的睡相，他不禁看得出了神。

猛拧自己一把，疼痛提示他的身份。移开注视婴儿的目光，他盯向床头柜虚掩的抽屉，依稀看到戒指的金光。一只脏兮兮的手套拉动晶亮的电镀把手，红绒的首饰盒已唾手可得，“哇——”身后突然传来刺耳的哭声，他的心脏险些休克。他转过身，忙不迭地抓起一双袜子，在伸向湿润的小嘴唇的一刹那，他僵住了，像被急速冷冻。孩子鲜葡萄似的眸子里分明闪动着晶亮的泪，折射出一双茫然失措的眼睛，一张粗糙但仍年轻的脸。泛臭的袜子掉在了地上，婴孩依旧哭个不停，胖胖的小手向空中抓，一下又一下。他下意识地拿过挂在床边的奶瓶，摸了摸还温热，就轻放进孩子的口中，哭声立止。

小宝贝稚嫩的小腮帮蠕动着，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终于泛起天使般的笑容。他忽然发现自己也笑了，他从未想过除了得手的短暂喜悦之外这世上还有什么能令他笑。但他的确笑了，很投入。

依稀像回到儿时的摇篮，可一个风雨之夜，两个恶贼破门而入，丧心病狂地夺去了他双亲，他的一切。离开了荒草中的两座新坟，他开始流浪、乞讨。终于在一次饿昏了头时把手伸进了别人的口袋……

他感到两行热泪淌过腮边，在唇上变为咸涩，婴儿美丽的脸模糊成粉红的一片……

楼道里传来家庭主妇特有的脚步声，他轻轻给孩子掖好被角，瞥了一眼那红艳的首饰盒，扭身奔出门去。

迷蒙蒙的雨中他狂奔着，任泪水和雨水流成一线。当他一头钻进桥洞下旧报纸铺成的“家”时。他倒下了，紧缩的身子抽搐着，哭声沙哑，沉寂，他沉沉地睡着了。

冥冥中，在那灵魂的最深处，一个赤条条的新生儿在哇哇地哭……

代新

一个心灵意义上的新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