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原创]异爱——荒野的呼唤(博客文一则)
[原创]异爱——荒野的呼唤(博客文一则)
人类的性取向越来越剑走偏锋,翻空出奇了,自李银河博士为同性恋和换偶游戏振臂一呼以来,力挺者有之,嗤议者有之,各执一端,显然是打了一场民主自由的性与传统伦理的性的热身赛。一时惹得风波跌宕,比之沪上土司陈良宇的跨掉绝对有人气得多,到底是风月无边,不由令人想起一本很有趣的书名《准风月谈》。
中国如今开化得有了点摸样了。我曾经大发谬论,文明的程度与衣服穿戴的多少有关,野蛮时代转为文明时代,颇耐了衣服的遮掩功,遮掩得越多,则文明程度越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事情起了变化,物极必反,反朴归真。好比翻山过岭,先前是上坡,现在是下坡,以至而今衣服越脱越多,则文明程度越高。开放者,解放身体的束缚是也,身体一当解放,灵魂自当跟进。故而有美术教授裸教,青年诗人裸诵,但古龙大侠裸写不在此例,人家关着门,穿着房子,干卿何事?何况古大侠作古多年,这样说他不厚道。他的写作恐怕就像练玉女心经,气息澎湃汹涌之余,需要散发浑身的躁热。
但李博士究竟生活在中国,她不明白有些事情是做得却说不得,说得却道破不得。李博士是太过于言简意赅,一针见血了。你看人家好莱坞的编导就聪明和有策略得多,懂得把惊世骇俗的东西做旧,包装上老品牌的外观加以出售。前一阵子看《金刚》,我就分明觉得好莱坞比李博士走得远得多,然而没有遭受到唾沫,反而赚了不少眼泪。李博士至多论证同性和多人的性/爱合理合法而已,而好莱坞则倡导跨越物种间的性/爱,他们可谓博爱之至了。
一头巨大凶悍的猩猩,一个娇小雪肤的美女,加上编导的刻意煽情,野兽被美丽所征服,温情呵护佳人,性的暗示是不言自明的。先声明,我不啻冒"道学家见到淫"之类的利剑,但那片子里,那头猩猩如果不是当今美国一些女性对男人的渴求——强悍、高大生猛加温柔的话,那必也是伟哥们的自恋。人与兽,兽性与人性,除了“性”,我找不出他们间有什么相同的字来。
这就是异爱,异类的性/爱,一切关注动物生存的环保主义者除外,也不在讨论之例。除了人兽恋,好莱坞还热中于星际性/爱,有几部片子干脆就叫《异形》和《异种》。好像他们特别对跨越物种的交配有兴趣,寓于改良和创新精神。种下跳蚤,收获龙种;或者种下龙种,收获跳蚤。在他们看来,外星生命对此也兴趣甚浓的。
在此,我还可举一部影片为例——《豹女》,一个美女不敢和心爱的男人上床,因为她是豹族的后代,在性/爱的高潮中会原形毕露,会像雌螳螂一样将情郎吞噬。肉体的和谐和欢乐陡然间变为了血腥的杀戮。据说,雌螳螂杀夫:一是为了刺激精液罄尽;二是为了食物短缺,怀孕委实消耗热量,雄螳螂又没有家庭观念,岂能一射走之,不承担养育责任?合当供奉自己的肉体做抚养的食粮。
看来美国男人也有阳痿情结,一方面他们渴望女人有豹子一样的激情和野性,另一方面他们又担心这激情和野性消耗了自己的性命,在性的对抗赛中,露了怯。再联系古老中国的古老训诫:“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地教君骨髓枯。”古今中外,概如其然。现在派的美利坚原来也贩卖陈货。
真应了阿Q的那句老话:妈妈的,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先前比你阔多啦!比起《豹女》来,我们《聊斋》里的人狐恋何其美满。而《白蛇传》与《金刚》相比,一点不逊色。一阴一阳,可谓合榫互补。我甚至怀疑《金刚》得到过《白蛇传》的启发。如果说《金刚》是女性视角的性幻想,而《白蛇传》则是男性视角的性渴望。一当回归人性,则中外无差别。双方都在渴望激情,呼唤野性,无论中国男人眼中的缠绵怨毒的蛇女郎,还是西洋女子心中的金刚与公牛,说到底,都残留着人类原始生活的孑遗。
人兽间的界限本来微乎其微的。“人之异与禽兽者几稀”,为了守住这丁点“几稀”,法海这样的文明义务工孜孜以矻矻,以文明的守护者自居。但鲁迅先生就颇怪他多事,说“白蛇自迷许仙,许仙自娶妖怪,和别人有什么相干呢?”人家自愿、私秘、且属于成人(妖)之间,要过异爱的生活,要回归兽性,你管得着么?人家床笫间那档子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不文明又犯着谁了?况复兽性与人性,在人类贪欲炽热的今天,孰优孰劣,殊难结论。难怪八面受敌的李博士大发感慨,好心当着了驴肝肺。
在原始人类的眼中,人本身的再生产也是氏族和部落的头等大事,所以,繁殖力强盛的物种往往成为他们的生殖崇拜对象,甚至作为图腾加以供奉,雄性勃发和丰乳肥臀乃美的典范。金刚总令人联想到拐走欧罗巴的那头公牛,是他的强健和温和让美少女春心荡漾。我们总能在初民的记忆深处找到原型。及至文明绵延熏染,也于各种名目——诸如自由自愿中有着蛛丝马迹。在中国,穷困潦倒的书生在现实里实现不了红袖添香的佳话,就把荷尔梦转移到了狐狸和蛇的身体上,她们既有着风骚主动的野性,又不乏善解人意的灵慧。荒野的呼唤在中外的潜意识中时时响起。
我们得承认和宽容人类的这种进化的不完美,如果说这是不完美和缺点的话。人生病了,作为一个写作者,我理解和善待所有的病人。让时间来证明一切。记不起哪里看过的花边新闻,美国富婆和自己的宠物结婚,当时很以为变态,后来一想,在人与人冷漠如斯的现实里,这其实太好理解了。而几天前在《晨报》(?)上读到一则新闻,一名印度教徒为了给自己的亲人消灾,郑重地迎娶了一座大山,几百亲友参加了婚礼。倘使用当今的道德来评判的话,这是我所最能够接受的异爱了。透过那教徒清澈的目光——我看到了万物的灵魂。
当然,在中国,娶一座山做新娘,那也只有财大气粗的地产商才能办到的了。
2006年1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