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一借兮难复还
12月3日,文新书店。购沈从文《边城》,北京燕山出版社出版,定价8:00元,以6:50元购进。本有北岳文艺出版社的《边城》,灰绿色的布纹纸封面,黄永玉、卓雅插图。拿在手上挺有质感的一本书,可惜借与人后弄丢了。爱书人与不爱书的人简直是对立的两极。不爱书者觉得一本书打什么要紧,多问得两句反而认为主人小气;爱书者看到书被随看随丢,厕所、办公室、车上,翻卷的书角、汗渍等污迹,却心如刀绞,如见才女蒙垢般难受。
我怕借书,书出门必遭一场劫难。能够返回的已属万幸,但也是惨不忍睹。我承认在书籍上我显得小气,即或在办公室有人来翻我的书,我也生怕他随看随折。曾经有一写作者借《沈从文散文选》一阅,归还时封面上小指头大小的一个烟洞,看得我好不心痛,而他却浑然不觉,大谈沈的散文他只看得下去几篇,有些也不怎样。他说的也许在理,但我从此对他的印象就不十分佳。还有一次同事从我办公桌上拿走了吴思的《血酬定律》,上厕所也带上,我恨不得当即从他手里夺过来。后来一本崭新的书,有几页却成了毛边书,犬牙交错,我只好用小刀、剪刀小心修复。他看了说道:“现在的出版社事情干得马虎,书都不裁开,我帮你把没有裁开的书页撕开了!”气得我直想骂他混蛋。
我现在一般不想别人进我的书房,也怕向人展示自己买的新书。我买过波伏娃的《第二性:女人》、周国平的《人与永恒》,朋友来,飞了;我还买过《禅趣人生》、《纳兰词注》,朋友来,当仁不让地取走,可惜我还刚看了几页。这是豪夺的。另有巧取的,刘备借荆州。借的时间短,不好问;好不容易等到时间有些久了,鼓起勇气讨要,说明天还,明天的明天问得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了。一本荣宝斋出的马企周的《自习画谱大全•美人百态画谱•仙佛图像画谱》穷追猛问了两年多终于回到娘家,这是我讨书的最大战绩了,腆颜几近于无耻。为了免得落一个悭吝的名声,多数时候故作大方赌气说,再不还,送给你得啦!啊,只为这一句,他山呼雀跃乐得顺水推舟,教人后悔不迭,我有好些书都这样进了别人的书房。
比我更糟糕的是一位朋友。她借书与人,讨还时,人家对她训斥道:“书乃有德者居之,这书你不适合读!”她当即差点晕过去。还好,我没有遇上这样的牛人。
假使现在定要二者必选其一,毫无退路时,我宁愿选择送书也不愿借书。借书太被动,一点不能自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四处辛辛苦苦搜罗来的宠姬美妾被一双“贼眼”瞅来瞅去,心里不由一阵阵紧张,无论派遣那一位出塞和亲,都是“剐却心头肉”的痛!
但现在我一般也懒得追问借出去的书,知道问也是白搭,晓得人家没有还的意思了,就自己再去买一本秘藏。况且有的书周游列国回家,遍体鳞伤,灰头土脸,我再也提不起阅读的兴趣了,多半束之高阁,生怕见到后产生今昔对比之感,徒增惆怅。
非常懊恼的是有的书就如同美女加才女,可遇不可求,就算再去原来那家书店,往往也是失望而归,难续前缘。我只有狠下心当她们原本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祈祷那个借书者是真正的爱书人,我的书在他那里已升到了宠妃的地位而不至沉沦做了打杂役的婢女。(2006-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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