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沙鸥

怀着深藏心底已久的憧憬，我登上了去湘西古城凤凰的汽车。
在我的记忆中，凤凰是个值得去拜访和游览的地方。因为除了这儿出了沈从文、黄永玉这两位文艺大家和民国第一任总理熊希龄外，风景还非常的优美。记得在我以往阅读过的文字中，无不充满了对凤凰的赞溢之词。是山水清幽、钟灵毓秀之所，堪称湘西的一颗明珠。那清清绕城的沱江，那和可爱的小狗一起摆渡的青春少女翠翠，那独具湘西特色的千年吊脚楼，古老而神秘的色彩，让我魂牵梦绕。用作家彭学明先生的话来说，就是“小城的那份古朴和地道，也就时时如凤如凰，张了翅膀，扇动着、飞翔着，撩拨着异乡异地很不安分的心”。
汽车在并不算宽敞平坦的公路上缓缓行使，我的心也随着蜿蜒的山路而跌宕起伏。
中午时分，汽车终于驶进了凤凰县城。
一下车，我的眼睛便贪婪着扫描着这座千年古城。真希望从那吊脚楼的缝隙中嗅到那份人杰地灵的气味来。然而，压迫我眼帘的却是那千篇一律的新建筑，已经没有了风雨和时光蚀刻的痕迹。文人们笔下的巷道虽然依然如阡陌般纵横交错着，却不再曲折，不再幽深，更不再宁静。走在街中，人群如过江之鲫，处处是攒动的人头，处处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正播放中CCTV拍摄的宣传片，处处是商贩们大声招揽生意的吆喝。再也听不见那高跟鞋在街巷中行走时，意味深长的回声。热闹的场面，真让人感觉回到了解放碑。高高的风火墙，流露出来的不是对历史的回顾和眷恋，而是浓烈的商业气息。就在那古老的城墙上，也缀满了五颜六色的衣裳。在微微的秋风中，一阵阵流行的时尚，随风飘荡。
在城中转了一阵，感觉头晕晕的。于是，决定到江边去清醒清醒。到了江边，发现人仍然多。江边、江上人声鼎沸，沱江也不再象一个温柔的女人“仰天躺着，悄无声息的绕城而去”，只有江边年久失修的磨房和水车还孤独地站立着，默默无语。江上有些游客正在划龙船，但并不是赛舟。已经没有锣鼓和喊声的伴奏，替代它们的是那不知疲倦的高音喇叭。“男人们架小船游泛，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撒网，鱼儿、歌儿一齐跳出来”的场景，不知是不是随着江水流逝？那摆渡的小船、少女、小狗，也成了历史的尘埃，永远的留在了沈先生的小说之中了。
入夜，住在江边的吊脚楼。说是吊脚楼，其实也是修的房子，装修的气味都还没有完全散去。推开窗去，一盏盏火红的荷花灯正顺水漂流，不知那放灯的人寄托了什么心愿？
夜深了，楼外的喧嚣还没有停止。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就在江边那窄窄的石板路旁，为数不少的酒吧里正放着奔放的爵士乐，显示着古城已经从古代的梦中醒来，不再甘心做《桃花源记》中那帧精美玲珑的插图。
半天不能入眠，我躺在床上想，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来凤凰？我心仪已久的凤凰哪儿去了？为什么我没有能够感受凤凰厚重的人文底蕴、神秘的色彩？是我才疏学浅还是别的原因？
迷糊之中，记起了李太白几句诗：
    凤凰台上凤凰游，
  凤去台空江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