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1972
1968年黑人人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在田纳西州走完了自己光辉的历程,尽管他那个举世闻名梦想依旧处在绝望的边缘。没有人会怀疑六七十年代的美国已经是一个精疲力尽的巨人了,无尽的失望,无尽的绝望,无尽的彷徨,无尽的迷茫,困惑着这个曾经叱咤世界风云的霸主,它急需为自己注射一剂镇定剂或兴奋剂,来使它恢复自己当年的王者风范.
1972年,正是在这个绝望时代的最后黎明时期,或许这一年是每个美国人终生都要铭记的时刻,由科波拉导演,马龙白兰度主演的<<教父>>横空出世,阴霾的天空终于出现了一丝曙光,或许当时没有人会意识到这丝曙光竟能折射三十多年而魅力依旧,当然也没人能意识到这曙光竟颠覆了整个好莱坞乃至整个电影界的传统.当然,最为惊讶而叹喜的应该是科波拉了,很少有人能像<<公民凯恩>>导演奥逊威尔斯那样,凭借自己的处女作便奠定了在整个电影界经典的无人可代的教父地位。
1969年马里奥普佐的以黑手党为背景的小说<教父>>一经问世便获得极大成功,雄踞畅销书榜高达七十多周,于是派拉蒙公司便决定投资拍摄此影片,几经周折,公司敲定最终人选,导演科波拉,主演马龙白兰杜,阿尔帕西诺,在今天看来的这个电影史上的黄金组合在当时却是糟糕的,当时编剧出身的科波拉没有拍过一部可以说得上是成功的电影,而马龙这个好莱坞最放荡不羁的浪子则处在自己事业的最低谷,糟糕到几乎没有电影可拍的地步,而帕西诺则是一名刚出道不久的新人,公司对这部影片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只要不赔本就可以了. 可是这部影片日后的大获成功却大出公司意外,除了难以估计的利润外,影片的几位主创人员几乎都凭借实力奠定了自己在电影界独一无二的地位,科波拉成为电影界的教父,虽然他的<现代启示录>几乎让他倾家荡产,声望大减,而马龙白兰度,阿尔帕西诺,都成为无可争议的电影史的伟大演员.
正如周润发之于<<英雄本色>的魅力,马龙白兰度则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决定了<<教父1>>的经典地位.小马哥黑色风衣下的潇洒,优雅舞姿中的玩世不恭,娴熟枪口上的义薄云天,为我们提供了个人英雄的膜拜,而可里昂教父温和的待人态度,处变不惊的面孔,睿智深刻的洞察力,则让我们看到了家族英雄的王者风范。正如许文强之于上海滩的悲欢离合,可里昂教父这个外来的西西里人在纽约这个不遵循命运因果论的城市里建立了自己的家族,写下了自己的喜悲乐忧,承传着命运的传奇。可里昂教父出身于贫寒的西西里农家,年幼时自己的父亲因袭击当地的黑手党首领而遇害,母亲兄长也被害,自己又遭到追杀,只身逃往美国这个崇尚自我奋斗的国度,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可里昂凭借着自己的胆识,赢得了周围人的尊敬,成了名副其实的教父,他不同于其他的黑帮大佬,在他身上你永远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无知,张狂,暴躁, 残暴,冰冷.他那谦恭的态度,温和的面孔永远迎来送往那些祈求帮助的人,他从来不认为别人来找他帮忙是奢求或者威慑于他那遮天的权势,而是因为他们相信他是恃强凌弱的社会里的真正的正义,因为他们把他当成另一种意义的朋友,他并没有因为别人的求助于己便趾高气扬,而把这种求助当作是对自己的信任,是自己能为他们效劳的荣幸. 在自己打拼血争的过程中,可里昂教父慢慢形成了无人超越的家族首领气质.他那幽暗的面孔里永远显露着冷静地镇定, 即使在街头买水果面对刺杀自己的恶徒,即使五大家族联合起来对付可里昂家族, 即使自己的爱子被人打得面目全非.他深沉莫测的眼神永远隐藏着敏锐的洞察力,他是绝不会插手毒品生意的,无论它的利润有多么大,因为他知道一旦涉足毒品生意,那他所有的保护伞都将灰飞烟灭,可里昂家族终将逃不了毁灭的命运。他嘶哑的声音永远蕴藏着睿智的判断力,五大家族的联手,爱子的遇害,家族威信的下滑,没有让这个从小就在江湖上挣扎的西西里老头子失去判断力,他知道自己只能暂时忍耐,保存实力,自己已经衰老,要为家族摆渡好最困难的地步,好让麦克重整旗鼓来修理那些家伙.
当影片中的马龙白兰度伴随着他那模糊嘶哑而又充满深沉的威慑力的声音而放下那只举世闻名的猫以一个很酷的姿势站起来告诉殡仪馆老板什么是朋友的时候,当桑尼遇害后,马龙白兰度在殡仪馆放下教父的身份而纯粹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哭着请求他的朋友帮忙时,便注定了马龙白兰度那无人可企及的演技之神的地位.在教父拍摄之前,几乎所有的人都相信马龙的才华已经淡褪了,他只能算是个曾经辉煌的二流演员了,他不会也不可能再有什么令人惊喜的突破了,可是教父的横空出世不谛于暮鼓晨钟,它向世人明确宣告了无论马龙白兰度落魄到什么境况,在电影王国里他依然是至高无上的王者,他依然是镜头前的演技之神.我最喜欢的其他西方演员阿尔帕西诺,罗伯特德尼罗,中国演员周润发在自己塑造的黑色经典形象中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马龙饰演的可里昂教父的影响。在教父续集里我们可以看到由罗伯特饰演的青年时代的可里昂教父与马龙是多么的相似,在<<和平饭店>>里我们可以通过弥漫的黄沙看到周润发饰演的杀人王与教父几多神似.
或许在生活上马龙白兰度这个好莱坞当年最放荡不羁的浪子永远不会成为我们的楷模,可是毫无疑问的是作为他那个时代最好的演员他给表演作了另一种诠释.马龙白兰度一生碌碌无所成就,他一生就唯一做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真正的将表演融入了自己的生命,成功的成为电影史上的一名伟大的演员,这是他做人的不幸,却是电影和我们这个时代的幸运。这个玩世不恭的家伙在镜头前的随意一个无心的动作都有可能成为电影史上最经典的表演,他天生就是表演的克星。我不知道作为美国自由民主象征的自由女神像能存在多久,可是我敢确定马龙白兰度将会成为永恒.对于美国,或许我们不知道到底它成立于那一年,到底是谁起草了<独立宣言>,到底是谁指挥了葛底斯堡战役,但我们一定知道是马龙白兰度为电影点缀了最出色的一笔.
或许到现在我们还会为桑尼的死而感到唏嘘不已,作为教父的长子,除了血缘上的相近之外,我们发现桑尼几乎没有继承教父一丝一毫的作为家族领袖的优秀品质,他永远不懂得克制自己,总是暴露自己的感情,他永远那么暴躁,动不动便是拳脚相向,他永远是那么的鲁莽,几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深思熟虑这几个字。可是我们毫不怀疑他的果断,尽管很多时候它们没有经过大脑的过滤,我们也毫不怀疑他对于家族殚精竭虑的忠诚。我们不会忘记桑尼和伴娘调情时的轻佻的优雅,我们不会忘记桑尼在教父与索洛佐的谈判中那鲁莽的插话,我们不会忘记桑尼在大街上痛打卡洛的愤怒,或许我们永远记得的将是桑尼在收费站的他一生中少有的平静,因为那是他生命的终结,尽管我们很不愿意看到这个结局,可是桑尼还是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悠长的汽车鸣笛声,万籁寂静的夜晚,桑尼终究还是走进了巴奇尼这只老狐狸的圈套,被子弹打得面目全非。我一直觉得教父这个名字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悲剧的代表,安享晚年的老教父没有摆脱这种命运,爱子死于家族纷争中,纯洁的麦克没有逃脱这种命运,他终究还是卷进了家族的生意,爱妻被人炸死,兄长遇害,可是真正的悲剧还是我们鲁莽的桑尼,他是真正死在自己的命运里,那是他的宿命,逃不掉的。熟悉香港黑帮电影的人都知道,《江湖》里的九指,《黑白道》里的小海在某种意义上都有桑尼的影子。
如果我们将教父三部曲连起来,我们就会发现其实影片讲述的就是第二代教父麦克成长的故事。麦克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卷进家族的生意,他一直是这个家族的叛逆者,他参军打算为国效劳,没有遵从教父的意愿,也许他是这个家族中唯一一个敢对教父说不的人。他内敛的性格以及对家族事业的漠然使他成为整个家族的唯一的孤独者。或许他会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一辈子过自己理想的田园生活,如果没有那个被称作"土耳其人"的家伙出现的话.在与教父谈判的过程中,桑尼不经意的插话让这个家伙明白虽然教父不会涉足毒品领域,可是这个家族的其他成员还是在意它所带来的高额利润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很少有人会去拒绝钱.所以只要除掉教父,那所有的事情就好办了,接下来就是教父遇刺喋血街头.整个家族开始出现混乱。虽然麦克不赞成老教父的处事方式,可是无论怎样他始终尊敬着老教父,他永远是他无法跨越的一座高峰,他深爱着自己的父亲,当他看到自己的父亲在医院里没有人保护依然有被枪杀的危险时,他是怎样的焦急忧虑,可里昂家族已经没有退路了.或许他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逃避自己不想做的事,然而作为家族的一员他必须无条件的来保卫家族的安全,所以在家族商量行动时,麦克毫不犹豫地提出由自己来让担当起除去毒枭和警察局长的重任。由此迈克一生的悲剧拉开了序幕,从这时我们看到了那个一直坚毅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慌乱,短暂的迷茫,而这一短暂却要他要用一生来偿还,时至今日人们仍然无法忘却麦克刺杀毒枭和警察局长的那一幕,也正是这一幕表演为阿尔帕西诺赢得了世界性的声誉。他借上洗手间拿到桑尼预先为他准备好的手枪,缓慢的走向餐桌,缓慢的走向自己的另一种命运,时间在无声的流逝着,他没有注视那两个家伙,而是低垂着头,像是不断的寻找什么东西,随着窗外火车声的临近,气氛越来越紧张,而迈克尔的眼神也越来越游离,最后,第二代教父麦克终于打出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枪,老教父曾经说过,“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命运”,在枪声响后麦克终究走上了他的命运之旅.无论他愿不愿意,无论上帝有没有开玩笑来捉弄他,他终究告别了曾经的命运。然后他避祸国外,再然后他的妻子被自己的保镖出卖而炸死 ,再然后他回国接替教父执掌家族,凭借着冷酷,机智,在老教父的协助下将自己的仇人成功的暗杀,又让可里昂家族恢复了自己在纽约的地位.这个时候,我们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到他与凯谈情说爱是的温柔,我们再也看不到初次相遇爱妻的深情,我们再也看不到他第一次杀人时的慌乱,我们看到的是一张冷酷坚毅的面孔,我们看到的是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神,我们看到的是新一代的教父。在暗杀的情节上,导演科波拉展示了自己天才般的剪切技术,,黑色暗杀与白色教堂洗礼的交替进行,明亮与灰暗色彩的交替切换,局部特写与整个场景的交替,使人慢慢的接受了麦克教父.Michael, do you believe in God?”,“I do.”,麦克用自己深沉的眼神,冷峻的面孔宣告了新一代教父至高无上的权力,让我一直不明白的是阿尔帕西诺始终没有凭借这部电影获得奥斯卡的丝毫青睐,哪怕是最佳配角,尽管他的演出在世人眼里是那么的完美,尤其是他那双眼神,让人相信只有帕西诺的教父才有那样的犀利。
时间距离《教父》的拍摄已经36年了,曾经的可里昂教父早已入土为安了,马龙白兰度也早已经归为尘土了,再也享受不到当年杯酒尽余生的潇洒了,科波拉早已经银发苍苍,承受不了江湖家族的恩怨了.可是无论时光怎么旋转,怎么沧桑,海枯石烂,夏雪阵阵,《教父》终究是教父,永远成为历史上规模宏大,叙事结构完整严谨,人性深刻的经典影片,迄今为止在黑色电影中只有《美国往事》,《好家伙》可与之并论。在美国电影学会评选的美国百佳影片中,《教父》力克群雄,荣登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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