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崖界(三)
崖界
(七)
崖子这是正在和马队休息,村里赶来的人们远远地向他们招了招手就匆匆离去。三三两两串成一条长长的队伍。他们那煞有介事的的样子,俨然就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队伍,他们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很认真,或许准确一地那说凡事他们都很认真,不管大事小事。他们中间有人拿了短棍,有人扛了锄头,有人拿的是十字镐,还有很多人只是背了个背篓,这好像与他们正要做的事毫无联系,兴许他们有想过在他们办完这件事之后赶回来的路上顺路做点事,但是这似乎与他们生平老实专事的品行相悖甚远。他们拿什么的都有,他们的队伍一直向茂林深处逶迤而去,上了断崖,过了红岗,又进了一片林子,很快就接近小姨子躺倒的地方了。 大人们的谈话似乎毫无头绪,崖子有点摸不找头脑了,根本不知道他们谈论的真正内容,但是从这副情形看得出这是个不同寻常的事,崖子想问他们,想问问马队的人,但是他们此刻并不在意他的问题,最多只是置之不理或者几句不相关的语无伦次的回答。显然从他的角度这些人交代谈话时是完全不正儿八经的,毫无严肃。好不容易才听出来个大概,关于火什么的,但是还是摸不着头脑。忽然,见他感觉心里一阵一阵的,一会没了,但是很快又是心慌。他感觉像是出了什么事了,对,还与小姨子有关,当然更重要的还有火。想到这里他的心顿时有一种焦灼的感觉。这不是真的呀,小姨子怎么可能?一会儿他又想了,要真是他现在还好么?还和老头子在一起了吧?他想,一会儿就变得心急火燎。 几天后等崖子回到牧区,一切已经平息了,好像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小姨子看上去和往常一样。他不再怀疑了。 山里人又开始了他们平淡无奇的生活。 突然有一天,村口有人信口开河,他说:小姨子烧了的那块地长满了一种神奇的果子——就是那种有人后来试图带出山的红果子! 着红色的果子其实在山里也不少见,它香甜可人,但是很神奇。人们总是捉摸不透它生长的地方,那些馋嘴的孩子或者有时几个好事的年轻人会生出这样的疑问,到底在哪里可以找到的这些神奇的果子,但即使村里最年长的人也说无法准确的说出来。他们只是说他们在哪儿在哪儿曾吃到过,并对此津津乐道地加以评述,但是到了果子成熟的季节,当孩子们赶去那里找寻的时候,往往是一无所获,正当他们灰心丧气的,灰头土脸地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却又有可能很偶然地在路旁,灌木丛中找到几株缀满红果实的树枝。 真有那么几个好事的山里人第二天上山,回来时饱食鲜果,显得异常的高兴。他们把采摘回来了满篓子的幸运果子展示给等在村头好奇来探望的人。不久崖子也去了。大半个晌午后,在离牧场不远的一座山包上,密的发黑的高山栗树林里突然闪现出一条白带,无数棵银色的光杆树在直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刺眼。这白带远远望去在天地间想一张晶莹剔透的网,密密麻麻的编织在墨绿的山涧。走进光杆林里,一场山火烧过的痕迹才真正兀现出来。证实了这里确实发生过一场大火后崖子有惊奇的发现,的确,在这些断桩残木之间黑色细腻的湿土地里果然生长了很多红果子树。 这些新的发现再次激起了崖子的好奇心,他悄悄思讨着这块地,这场大火,究竟是不是真的与小姨子有关。他开始为小姨子担心起来。从内心里讲他还是很同情这个从小就陪伴着自己,有时还惹他厌烦的小姨子。不管她有什么总是与自己分享,自己有时还欺负她,抢她的线锤,不让她安静织线。现在他倒是为她的身体担心起来,他想这火是不是真的是小姨子烧的,她有没有受伤呢?可是即使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的真实与否他还是有很多疑问,小姨子似乎安然无恙,根本不像经受了什么惊慌的样子,身体虽然有些不方便但大抵也是老样子,看不出什么异样来。这件事迷惑了他很久很久。过些年他就随父亲的意愿离开了小山村。
(八)
小伙子们试图再次把这些神奇的红色水果带出山里,穷山沟不久就要修公路了,一筐筐的红色的神奇果子就要有希望一筐筐被运送出去了。这些果子是这片土地神灵的显身,它会给山里人带来享不尽的财富与好运。好日子也就越来越有盼头了。 虽然听说很早这样的梦想就一直在人们的心目中延续,但是在这方圆几十里开外峡谷深间丛生的僻野开辟一条公路,并且使其具备一定的运输能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叶底绝有这样一批人,他们确实组建了了一只工程突击队,很快就展开了行动,崖叔就是最早参与者这些行动的人之一。也因此,崖叔见证了山村里梦想给他们带来的变化。最初那些外乡人是怎么进来的他们不得而知,但是崖叔和几个年轻人很快就被外乡人随身携行的各式各样新奇的东西深深的吸引住了。他们中胆大的首先响外乡人提出交易,用粮食和托运交换他们的药品和新闻。崖叔是最早迷上外乡人行医那一套的。他的好奇心足以被家里的长辈骂作不务正业,无所事事。但是,很快,崖叔就跟着一个随军的卫生员学会了包扎伤口和煮针管等一些简单的事情,很快这样的成就使得崖叔一心跟着这个卫生员,一直到他们离开。 崖叔即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他的不幸在于他这样狂热的劲头很快就遭到了家里,族中长辈们的反对,很快就有人开始责令他放弃这样疯狂的幻想。族长亲自到了他家,以示告诫。幸运的是从此外乡人在山里埋下了一粒睽望外面世界的种子,这个种子注定让他们萌生了向外看看的愿望。 这时山村里可能还或多或少地弥漫着古老的巫师医术,但是显然这里的人们很愿意实践一种更有效的治伤止痛的药物。崖叔的努力果然收到了奇效,卫生员或者说外乡人的办法越来越被人们接受了。 外乡人在这里留了很长时间,崖叔在这条路上也有些门道了,甚至还能够运用一些日常用语和标记,其中包括一些简单的文字。这和村里世代流传的祭奠和颂诵用的经文不一样,所有人都可以运用它来记录一切。这些也是从那个和蔼的卫生员那里得知的。 很快外乡人们就主动来找崖叔他们帮忙了。外乡人们要回去了。他们必须寻找一些健壮的牲口来负责托运他们的随行物品,同时还需要一些干粮。 崖叔咬定这是一个机会,很快发动一批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为他们凑足了他们所需要的粮食和牲口。第二天就上路决定送他们。 这显然是小山村里的一件大事。时进冬秋季节,小山村的夜晚似乎特别的漫长,院落的短墙上薄薄的铺了一层霜,稍远点的弥漫着淡淡一层。崖叔和几个小伙子熟练地给所有托运的牲口铺上昂贵的褥子,架上鞍马,又一逐个检查了鞍马前后的松紧,才陆续清点外乡人的货物。 向山外通去的路要一直绕到那道火红的断崖下面,才缓缓走上一道缓坡又绕近崖背后的一条沟里,折回来是村庄底下的一道崖,然后继续趟过前面的一道深沟,上了对面山腰上一直横向的一条黄土路才算是真正离开了村庄上了远行的路。这条古老的黄土路比先前走过的路稍见宽敞,大概有一横臂宽。托队踏上这条路是路中央厚积的尘土上还泛着些冰花。托队走过时矮矮地卷起一层黄尘伴在冰花里倒是不冷反而遭来的一些细碎的泥渣有些冰凉。 这时远离这里,高高在上的灰白色尖锐的山的顶峰已渐渐镶上金边,活脱脱是神话故事里的金银山。
(九)
年轻的远行者们有点说不出的紧张。崖叔沉默不语,静静地牵引着排头的一匹红色驮马,后面是紧随的整个托队,卫生员他们在最后。 接下来他们要翻到这座山的后要,再次趟入另一条深涧。如果你随便有点地理常识,也许你已经看出来了,这是个典型的西南横断山脉的地貌。有很高山和无数断崖,有很深的山谷和典型的高原气候。的确,这里就是具有这一地区典型的地理特征,但是接下来他们要走进的是一个典型的河谷,这时太阳披着金黄色的婚纱已经远远赶在前面了,阳光一下子变得相当灼热,你可以感觉得到路边的椭圆形的鹅卵石有些烫手。可喜的是我们将沿着一条河走下去。河水翻着蓝色的波浪,时不时激起一堆堆白雪。 经过两天的徒步行走,托队终于到了外乡人们中转的小镇子。外乡人们显然很兴奋,带着崖叔他们一会儿要看看这个店,一会儿又要说说那个摊,带着他们满街道的转,但是崖叔他们却不知若何是好了,这毕竟对他们来说他陌生了。他们即好奇又矜持,即新鲜又害怕。而且,很快这些好奇和新鲜也变成了担忧和不习惯,他们得回家里。 山里的一家人一年总是要人要经历几个艰辛的农忙。早在离开山村才几天的时候年轻的外出人里几个稍微年长的人就已经开始念叨着要回去,他们说如果这个时候他们还不能赶回来,村里的人们就会认为他们已经不会回来了。 几个礼拜后,当他们悻悻的回到家中,他们又开始暗自思讨起来,他们又想着山外一些好了。 又是几年过去了,山里真的起了变化,他们请外乡人在山里办了小学后又在山里传外面的人搞什么“学大寨”,他们也开始忙乎起来,把后山的水引进了村里,扩大了耕地,引了新种,很快他们有言传有愿意帮助他们凿开山壁,修进公路,顿时山里又掀起新浪,有人说到修路非同小可,山里比不得山外手多,要干就要先练练兵。于是他们居然决定要在那道连身手敏捷的小年轻也难以只身通过的,如同横空出世,绝险无比的断崖上凿一条细细的羊道。这件事情很快就成为山里人最头等的事情,甚至连老人们也参与其中。 山里这样巨大的变化让崖子惊讶不已,他甚至不相信山里的长老们居然会容忍这样荒唐的事情发生——如果是在过去,所有的人都会这么认为。但是几年后,当他回到山里时,真的在那道亘古不变的火红色断崖上就真的多了一条细细的带,这细细的带随着日出与日落高高的悬吊在小小村庄的半个天空。当崖叔细细的说说这这一步步是如何做成的,原本不那么不那么谦和的崖子对曾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们暗暗充满了敬意。
[ 本帖最后由 草毒狼 于 2008-6-19 11:2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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