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

六

石榴花开了七次，又谢了七次，朱海叔叔仍没有回来。我真后悔，那天晚上连喊也没有喊他一声，告别话也没说一句。
这七年间，桂阿姨除了关心幼儿园的孩子，就是关心石榴花开没有。“建明，你眼尖，看见石榴花绽蕾了吗?”这天，她又问了。“没有，昨天我才告诉过你哩!”我笑着提醒她。
有时，桂阿姨急了，碰见易伯伯也问：“老易呀，今年是怎么了，石榴花还不开?都四月份了。”“你呀，心真急，这是新历四月哩，石榴花再早也得农历四月才开呀。”易伯伯笑着回答，一双慈祥的眼里流露出同情。
夜里，我常常发现桂阿姨两手托腮坐在桌前，怔怔地望着窗外。我知道，她在想朱海叔叔，她在盼着他!我心中也布上一层说不出的惆怅，我也在盼望朱海叔叔早日回来啊!
就在石榴花第七次谢尽的一天傍晚，我拿画板坐在那棵白杨树下画嘉陵江上的行船。
“建明，建明!”一阵灼热的气息从我身后扑来，“建明，你知道吗，你的朱海叔叔要回来了!”
“啊!”我扔了画笔，返身望着桂阿姨，“真的?什么时候回来?”
桂阿姨扬了扬手中的信纸：“明年，明年石榴花开的时候!他摘‘帽’了!那个农场的老场长说他是个好人，他本来就是凑数去的。他答应老场长在那儿帮助工作一年，明年石榴花开的时候回来。他说那是个吉期……”
这一年里，我比桂阿姨还性急，扳着指头天天掐算。石榴花蕾终于绽开了，桂阿姨脸上也绽开了笑。
石榴花开始一朵一朵凋谢了，桂阿姨那快活的脸上浮起了愁云……
石榴花谢尽了，桂阿姨眼中盈满了泪。朱海叔叔没有回来，可头一封信上还说回来的日期不变呢!
夏天来临了，桂阿姨那曾经兴奋得红润润的面庞苍白了，明显地瘦削了。渴盼、思念，忐忑不安的担忧搅痛她的心。她只有暗暗流泪，她把更多的时间，更大的精力都用到了孩子们身上。同孩子们在一起，她可以减轻烦恼，得到慰藉……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起床推开了门。一阵柔和的江风扑面吹来，江对岸的山恋后飘着几缕淡淡的薄云，一群五颜六色的鸟儿在屋后的树杈间跳上跳下。
这时，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我回头看见从幼儿园大门方向走过来一个人。身背背包卷，上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运动衫，魁伟的身躯把运动衫撑得紧紧的。他蹙眉上下打量着我，目光灼灼。猛地，他伸出粗大有力的手，按住我的双肩上。
“建明，我是朱海呀!”他朗声大笑起来，“小家伙，长这么高了!”
人长大起来，变得认生了。我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到他身上，去吊他的脖颈，用脸蛋去挨他那把人得痒痒的胡茬子。我只觉得心里涌上一股热流，一股酸涩。朱海叔叔，你可回来了，我和桂阿姨就想你、盼你哟……
“朱叔叔……”只喊了一句，我便哽住了。
我帮朱叔叔把包放到屋里，让他先坐一会儿，我立即去喊桂阿姨。她正在后山打太极拳。朱海叔叔止住我，他要同我一起去。
我们匆匆爬上后山。山岗上，针叶松掩映的小路间，桂阿姨正舒展着肢体，深深地吮吸着大气。我张嘴要喊，却被朱海叔叔伸来的大手捂住了嘴。朱海叔叔凝望着桂阿姨，一双大眼湿漉漉地。
桂阿姨抬起头来了。是蓦然抬起的。她惊诧地闪动着眼，久久地端详着朱海叔叔，嘴唇微微抖动。
“朱海，你……怎么才回来?”
“一些扫尾工作，耽误了些日子……”
“哦，……是这样，我真怕……”

郑京鹏

朱海叔叔终于回来了！好令人高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