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每晚和老婆睡那张不足一米宽的床,夏天还勉强,到了冬天,两个人住这样的床是不可能了。他想早作打算,为天气凉爽后能呆下来作准备。他对老婆说:“手还有两个月才会好,我天天呆在这里不方便,不如到附近租一间房。反正这里的房便宜,几十元都能租到一间较好的房。”老婆同意了他的提议,于是洪小菊就在附近租了一间房,是一单间,有单独的简易厨房和简易厕所,一月只要四十元房租。
新租的房在老街背后,离秀秀发廊不到一百米。在这些老房子里住的人,不是当地无能力搬出去的老住户就是外来打工的,都是经济困难者,邻居们都认识洪小菊和潘长全。潘长全和这些人勾通起来很容易,这些人都知道洪小菊在做小姐,潘长全是她老公,大家看他们从来没有鄙夷的眼光,这些人还都一致认为做小姐不是个人造成的,是社会造成的。潘长全听到这些话后,觉得腰杆从没像现在这样直过,心里很舒服。
租的房比较潮湿,没安装空调,但还是能住人。白天里潘长全有些时候是呆在这边,老婆很少到租赁房来。
有一天中午,快一点钟了,潘长全和邻居打小麻将,忘记了时间。老婆来了,老婆来叫他去吃午饭。老婆发现潘长全是用双手打麻将,而且运用自如,和正常手没有区别,哪像曾受过伤的手。老婆问:“你的手好了?”潘长全这才抬起头来,见老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的右手,他脸红了。老婆去抓潘长全的右手,想碰一碰。潘长全忙用左手挡开。潘长全说:“我想试试右手好到什么程度,还好,基本上可以简单地理理牌了。”洪小菊说:“哪以后就不用缠绷带了?”潘长全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离一百天还差十多天哪。”
当天的晚饭,他们平时都是在发廊里和大家一起吃,这次洪小菊卖了点卤菜,提了几瓶啤酒,两口儿在租赁房里吃的。洪小菊对潘长全说:“你现在手好得差不多了,应该去上班了,不要老呆在这里。”潘长全说:“手好了后,我会去上班的,只是现在手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拿较重的东西,也不能使较大的力气。”洪小菊说:“我不能长时间养你,你得自己去工作。既然作为夫妻我们连在了一起了,那么你也得为这个家作点贡献。你不要忘了我们以前的想法,在城里卖一套二手房,再租个小门面,做点小生意,然后把娃儿接来重庆,让我们三人都成为城里人。”
潘长全没有忘记几年前和老婆共同说过的话,但现在城里房价越来越贵,连二手房一平方米也接近三千元,而且这个价格还在往上涨,他现在觉得这个目标不可能实现了。老婆又没有其他什么本事,都已三十岁了,又不是漂亮的女人,过两三年后,就难有客人上门来了,而她手上现在只有5万元的存款,离20万元还差得远哪。不过,他没有说出这样的想法,怕说出来后,又引出很多话来,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天气已进入九月底,夏天已过去,天气舒爽。老街茶馆那块平坝上,每到下午,总会聚集一些喝坝坝茶的人,李样、权德汉他们在中间又吹起了龙门阵。
中午时候,潘长全坐在理发间的椅子上打盹,三位女士在小间里睡午觉,潘长全偶尔用眼睛余光瞟瞟那些吹龙门阵的人。
李样向一位路过的人打招呼,李样说他最近搞到一笔财,是一颗钻石戒指,但不知道这东西能值多少钱?要那个过路的人看看,李样客气地称那路过的人为钻石老板。钻石老板看过戒指,说整个戒指因为有了那颗钻石,保守点说至少要值一万元。那位被称为钻石老板的人看完后说还有急事,就匆匆地走了。大约过了半小时,李样又叫住了一位路过的人,李样称那人为李老板,并要李老板帮忙看最近搞到的一笔财,说着拿出戒指,让被称为李老板的人看。李老板看后说钻石是真的,来自南非,整个价值要至少在一万二千元左右。被称为李老板的人问要多少钱才卖,李样说因现在手里急需钱,五千元就卖。被称为李老板的人说手里只有一千多元,他现在手里也紧,说等两天行不行,两天后他带五千元来取。李样说他现在手里需急钱,就差五千元,对不起。我要是能借到五千元,我才不会五千元就出手了。
潘长全把全过程听得明白,第一位说那戒指要值一万元时,他怕是媒子。当第二位说那戒指至少要值一万二千元时,他才相信了。他认为,这是检便宜的事,他连忙把老婆叫醒,把刚才的事对老婆说了。老婆说她也没有睡着,也听到刚才李样说的事,也觉得有便宜可占。老婆不放心,把二珍叫起来,问上次李样卖给她手表的事。二珍说手表是真的,她卖了七百元,赚了两百元。而且手表是卖给熟人的,熟人至今没来找她,证明表是货直价实的。这一下,潘长全和洪小菊相信李样手里的钻石戒指是真的了,他们想买下了那枚钻石戒指。
洪小菊叫潘长全去把李样叫到发廊里来,潘长全将李样叫到发廊里来了。洪小菊对李样说:“你手里那钻石戒指,我们想卖下。但是手里只有四千元钱,四千元你卖不卖?”李样说:“少一元都不卖,我已经亏惨了,哪能还亏下去?”洪小菊把李样叫到一边,对李样说着什么,李样点头应允。
洪小菊叫潘长全去银行取出四千元,潘长全很快取来四千元钱,交给了李样。李样将那枚钻石戒指交给了洪小菊。李样走后,潘长全问:“李样不是说少一千元都不卖吗?四千元他又接收了,这是怎么回事?”洪小菊说:“那一千元差价是让他睡二十次,这等于是我找了一笔长线业务。”
潘长全拿着那枚钻石戒指后,就向周围的人出售,可周围的人只是看看,都不懂,更是不会卖。后来,他把戒指拿到旧货市场上去卖,几个人看后出的价都没有超过六百元。人家说,戒指是真的,但钻石不是真的,是人造钻石,人造钻石不值钱。后来他又花钱拿到专业鉴定师那里去鉴定,专业鉴定师也是说,戒指是真的,钻石是人造的。
潘长全和洪小菊气得一整天没吃饭。潘长全、洪小菊那两天里都在寻找李样,可就是没见着李样。那天晚上,李样自己来到发廊,以为又像前几天一样,可以和洪小菊睡上一觉。洪小菊把那枚钻石戒指扔给他,说:“你卖给我们的是假的,最多值五百元。”李样说:“不可能,不可能,你想栽脏我吗?”潘长全说:“戒指就是你卖的戒指,怎么是栽脏?钱你得全退。”洪小菊说:“还得退六次睡觉的钱。”李样对洪小菊嘻皮笑脸,李样说:“退什么退,你还差我十四次也。”潘长全说:“你得退钱,你必须得退钱!”李样对潘长全说:“退,退你两拳头。”说着给了潘长全一拳,然后大大咧咧就走了。
李样走后,洪小菊给张大哥打了手机,张大哥并不愿意来管不属于发廊的事。洪小菊答应给一千元好处费后,张大哥才答应试试。第二天上午,李样就灰溜溜地来到发廊,将四千元退给了洪小菊。并说:“没想到,是张大哥在保护你们,没想到。”李样要走,洪小菊不依,上去挡在门口,她说:“睡了六次,一次算五十元,共三百元,这三百元你也是得退。”李样说:“你打电话问问张大哥,看他是怎么说的?”说完拉开洪小菊的手,大步走出发廊,气得洪小菊连连甩手。潘长全呆呆地站在旁边,又不敢上去,他知道李样是个无赖之人,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出来。
后来,洪小菊给张大哥打了电话,要张大哥帮忙去追那三百元,张大哥认为那四千元要还,睡了的就不好算成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