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莎莎去停车场开车,前往星星舞厅会弟娃。余小琴和米锅巴继续朝杈杈树饭馆走。在杈杈树饭馆里,水手已先到一步;坐下了,添副碗筷,水手就涎着脸问韦庶,那天早晨把小红送到哪里去了?小红下船时给自己留话没有?她说没说回打水趸船的时间?问得细之又细。韦庶叫黄老板再来碟激水胡豆,再勾半斤酒,慢腾腾的有意诘难水手,反问把老婆捅下河没有?最后如何处置老婆和女婿的?杈杈树饭馆的激水胡豆下酒,巴适。干胡豆下铁锅炒,炒得哔剥响了,胡豆跳舞了,一瓢冷水下去一激,水沸捞起来,再下油锅放盐放花椒放葱段炒。炒胡豆的火候要掌握好,再就是冷水下去一激,不要煮过心了煮粑了,粑了就无嚼头不香了,不好下酒了。这道菜,曾是重庆百姓的家常菜,现在的年轻人可能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更莫谈吃了。这儿的酒是纯高梁酒。进门处,用红布包着软木塞子堵着一个大酒缸,缸边挂三个竹筒提子,一个是一斤的,一个是半斤的,一个一两的。用得最多的是半斤的,因为这儿的土碗一碗刚好装半斤。来喝酒的人,多数是半斤半斤的要。酒碗在桌面上转圈儿,转到你面前,你嘬嘴喝得叭的一声响,至于有多少进了你的喉咙,别人是不管的。这儿铁定的是自己喝了自己好,不劝酒的,最讲自觉性。有时也划拳也猜子,反正输了,自己端碗喝,你喝多喝少,你自己的事。俗称喝把把酒。
水手尚未问个明白,米锅巴走了进来。黄老板迎上去欠身道:“这位先生,喝酒,还是吃豆花饭?”米锅巴大套得很:“把你好吃的菜,通通都给我上一份!”黄老板道:“那就多了,凉拌菜,蒸菜,炒菜,三大类,二三十样唷!”米锅巴走到韦庶和水手的桌前,并不坐,一手撩起风衣的下摆,一手撕了圈筒纸揩凳面。黄老板不高兴了,说:“我这儿不是自夸,干净得很,你这位先生尽管坐,绝对不会把你的屁股弄脏。”
见米锅巴不听黄老板的招呼,仍撕卷筒纸揩,韦庶起身一把把他按在凳子上,同时对黄老板道:“你只给他炒盘锅巴肉片就行了!”
看是韦庶的朋友,黄老板自然听韦庶的,就认了真,说:“韦庶,炒锅巴肉片得有锅巴,我这儿,你是晓得的,从来都是甑子饭,哪来锅巴?你这倒难倒我了!”
韦庶和水手笑起来,说开开玩笑,因为他就叫米锅巴,你可以把他拿到墩子上切了炒盘锅巴肉片给他吃!米锅巴不计较,见老板娘只添一副碗筷,就叫再添一副,并指给韦庶看门外的余小琴,说嫂子在外头不进来!
走到门首,余小琴看见韦庶和水手在里面喝酒,里面全是男人,闹轰轰的男人,就止步不进来。水手立马起身出去,拉余小琴进来,说到了吃饭的时间,韦庶叫你进去吃饭。余小琴横竖说不饿,又说家里的饭菜做得好好的,那就在外头吃了,就是不进去。见状,老板娘是个极聪明能干的人,便抬根凳子出来,迭声叫着嫂子,叫余小琴靠杈杈树的树干坐了,并陪她说话,叫水手进去喝自己的酒。这老板娘,曾是这店的帮工,帮了几年,跟黄老板睡到一张床上了,成了老板娘,现在每天凌晨四五点钟起来捅火、推磨点豆花、蒸烧白等等,忙得团团转,不过每天有两百来块钱的纯利润捏在她手里,她觉日子过得满舒泰。这台酒从中午开始,几个男人,半斤半斤地勾酒,又上激水胡豆、豆花、烧白、粉蒸排骨、凉拌猪耳朵等等。看余小琴跟着米锅巴一起找来这儿,韦庶揣度事情更复杂了,心想米锅巴为了那徵章已经打入我的内部(家庭),便有了几分不露声色的防备。酒桌上,喝酒只谈高兴事,不谈不高兴的事。入乡随俗,米锅巴摘了绅士帽放在桌面,其光头冒汗冒气,当酒碗转到他面前时,他端碗大口喝一口,并对激水胡豆这道菜大加赞赏,说他妈的,特有风味!喝开了亦无时间概念。中途,哈莎莎打来电话,米锅巴告诉她具体地点,不一会,哈莎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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