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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两个箩匠和一双绣花鞋

两个箩匠和一双绣花鞋

两个箩匠和一双绣花鞋


李家塘门前一条小河蜿蜒流过。说小河,是在枯水季节罢了。若是涨水的日子,那可不小哟,李家塘这上百号人的村子都蚕得下去大半个,说起来还真把你吓着。洪水年年来,河水年年涨,李家塘的人都见惯不惊。水来了,搬家;水去了,搬回去继续干活吃饭过日子。水涨或不涨,在村子里已经引不起多大个事儿了。
可怪就怪了,今年水一退,村子里一下就闹腾了起来,出啥子稀奇事儿?嗬!大水冲来个女人。没死,还是个活物儿。女人是小箩匠背回来的。那天大清早水刚退,小箩匠就去村口砍竹子准备干活。走到竹子窝窝前,小箩匠惊呆了。竹子窝窝里躺着个人。哟,还是个女的。小箩匠上气不接下气的把女人背回家,只灌了两大碗冷水,女人就醒过来了。女人是上村半边沟的。前几年男人出远门儿到河北挖煤,钱没找到几个,反倒把命给送脱了。
女人是个寡妇。小箩匠听着听着,朝女人笑了笑。说实在的,小箩匠已经不小了,二十大几的人了,今天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和一个女人单独说心里话,小箩匠觉得真他妈的怪了,心一阵一阵的老是想往外跳,是不是真的中邪了。
就在这时,大箩匠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帮村里的人。屋子一下就闹开了。大箩匠看了女人一眼,脑壳一下子差点埋到了裤裆里。比起小箩匠来,大箩匠可真是大箩匠。四十出头的人了,光棍一条。这一切都不能怪他自己。大箩匠年轻的时候在村里还是不错的小伙儿,对人热情、有礼、肯干,人长得也高高大大的。好几家的姑娘都找上门提过亲哟。可自从那年,老爸老妈上街卖箩筐时被车轮子双双压死,家境就成了下半天的太阳只往下掉。好在兄弟两人学到了老爹一手编箩筐的手艺,家才勉强撑了起来。媳妇儿的事儿自然就放黄了。这些年,两兄弟天没亮地没亮地拼命干活,大箩匠想媳妇儿都差点想出火来了。有女人才是一个扎扎实实的家嘛。
大家一看大箩匠的脸色,哗的一下就笑开了。笑得那女人风才还铁青的脸翻起了朵朵红云。不就是那事儿吗?大家说说笑笑的一个一个离开了箩匠的屋子。赵幺娘却留了下来。赵幺娘是箩匠家的表亲,两兄弟是她看着长大的。再说赵幺娘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媒人,这事儿当然该她老人家出手了。
女人是个直肠子,一口就同意了。同意归同意,可女人只是同意嫁给小箩匠。这下可把赵幺娘给搞慌了。赵幺娘说,这样子搞要不得,小箩匠还年轻要找媳妇儿还不是个问题。小箩匠如果把媳妇儿接了,那他大哥的问题就是要真成个问题。
赵幺娘真不愧是吃过千家饭坐惯了上席的老手。三下五除二就把事儿搞定。她不但说服了女人,而且小箩匠已被她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同意了。再说这个小箩匠能不让吗?爹妈死的那年他才十二岁,是大哥风里来雨里去一手一脚把他拉扯大的。那几年,好多人上门儿谈媳妇,都被大哥送出门了。大哥说怕说了媳妇儿耍脾气,当兄弟的要吃亏呀。小箩匠看了一眼坐在屋檐下胡子都老得起勾勾的大哥,二话没说,提着砍刀上山砍竹去了。
大箩匠和女人的事儿一定下来,全村子热闹得不行。
结婚那天,村里人都来了。挑水的、煮饭的,又是打锣又是放炮,屋里屋外齐涮涮的站满了人。老树开花嘛,当然要整得响亮点。
可就在那天晚上箩匠家里出事了。当女人和大箩匠在堂屋里当着众乡亲的面正二八经举行仪式,准备对赠礼物时,哟,女人计划送给大箩匠的那双底子绣花的布鞋不见了。鞋子事儿小,结婚被偷,破财呀!这在李家塘可不是小事儿。村里人说这是不祥的兆头。
那是谁偷的呢?谁又会偷那东西呢?村里人谈论说笑的声音比屋外火炮更来劲儿。事情过去了好几个月,村里人谈起来还像啃腊肉骨头一样有滋有味儿。大箩匠结婚本来就是新闻,出那事儿,更是爆料了。
新闻也好,爆料也罢,山还是那个山,水还是那个水,女人还是那个女人,箩匠还是那个箩匠,山里人的日子总是像村口那条河的水一样,一天天过去。
一转眼,小河里的水说涨就又要开涨了。村里人又忙活了起来,搬床搬柜的、牵牛拉马的,都一个劲儿的往山上赶。大水真的来了。
村里人上了山,村主任一点人。哟,小箩匠呢?到哪里去了?刚才还在这里嘛,怪了,哟,莫不是又出事儿了。大家满山上打着火把喊着找人,就是不见小箩匠的影子。那个晚上,天空像一口倒挂的铁锅,黑得让人心慌打闪闪。
第二天早上,水退了。村里人在村口的那个竹子窝窝里找到了小箩匠。他已经死了,是被水淹的。小箩匠的衣裳裤子被水冲去了,全身上下就剩一条裤衩。村里人七手八脚地把小箩匠抬回屋,发现他手里还死死捏着一件东西。大家取出来,拿到女人跟前,女人慢慢地揭开那一层层已经被浸湿了的粗草纸,一看,绣花鞋,就是那双绣花鞋!
女人扑在小萝匠的身上,哇地一声猛哭了起来。
村里人却是惊然一片。
(周天红 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委组织部13079155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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