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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国原创儿童文学的艺术反思
来源：文学报 方卫平
发布时间：[2007-05-21]
对中国儿童文学界来说，最近一个世纪左右的发展历史上，外国儿童文学从来就是人们学习和效法的艺术榜样。从贝洛、安徒生、格林兄? 的童话，到凡尔纳、马克?吐温、盖达尔的小说，外国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家作品不仅曾经滋养过一代又一代的中国儿童读者，而且也曾经给一代又一代的中国儿童文学作家以重要的艺术启蒙和借鉴。
进入21世纪以后，在新的时代和文学环境中，中国儿童文学的作家和学者们又集体性地敝出了一种对于外国优秀和经典儿童文学作品的特殊的亲切感和学习欲望。他们读林格伦、达尔、安房直子等获得过国际安徒生奖或未曾获得过这个奖项的各类优秀文学作品，读外国优秀的图画书作品。他们从林格伦和达尔那里读到了瑰丽的想像和丰富的游戏精神，从《大海的尽头在哪里》《亨利徒步旅行记》中读到了借助孩子似的天真来完成的对于世界和人生的哲学思考，从《我有一个跑马场》《猜猜我有多爱你》中读到了人性的温暖和美丽，从《我的爸爸焦尼》《鳄鱼怕怕，牙医怕怕》中读到了美学的智慧和巧思……
x#T s-U }*X0a @ 很显然，这些优秀的外国儿童文学作品至少在中国儿童文学的一部分作家们那里产生了相当的艺术震撼力。他们在这样的研读和比照中强烈地感受到了中国儿童文学在整体上与国外优秀儿童文学作品之间的距离。于是，80年代所培养和建立起来的那份从容和艺术自信，在他们那里不知不觉地已经荡然无存。人们发现，对于当今绝大多数的儿童文学写作者来说，我们事实上还在一个较低的美学平台上徘徊，而80年代以来所建立起来的艺术自信和美学上的成功感，其实是有点肤浅和虚幻的。因此，在经历了80年代的激情和自信，90年代的迟疑和困惑以含相当一部分儿童文学的先锋作家们开始了对中国原创儿童文学的艺术反思。
与国外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比较起来，我认为，当下中国儿童文学在整体上的差距，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思想的缺席。
很久以来，中国动文学就是以教育儿童为艺术天职的，加上“文以载道”传统的影响，儿童文学这一艺术容器的内容物，常常都是针对儿童的缺点和毛病来设计的。80年代以后，中国原创儿童文学在内容物上有了极大的丰富，但是从整体上看，儿童文学的思想力量仍然是比较贫乏的，甚至是缺席的。例如，我们的儿童文学作品在一定程度上触及到了童年的隐秘心理、乡土记忆、成长经验，等等，但是，在对世界和人生的基本思考方面，在对人情和人性的艺术揭示上，在对某些特殊题材领域如残疾儿童等弱势群体的关注和思考方面，我们的儿童文学创作还显得力不从心或缺乏洞察力。
Z5CE C C相反，当代外国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却常常在内容物和思想力度上，给我们带来强烈的撞击并留下深刻的印象。例如，《大海的尽头在哪里》表现的是人类对于世界和存在的一种形而上的永恒思考；《亨利徒步旅行记》揭示了人生目的和人生过程之间的微妙联系；《我的爸爸焦尼》展现的是单亲家庭父子之间永远无法割断的挚爱亲情；《我有一个跑马场》则借助一个弱智孩子与其周边人群之间的感人故事，表现了人世间的真情与大爱。这些作品之所以感人肺腑，并给我们以强烈的心灵震撼，首先就是因为它氓及到了关于社会、关于人生、关于人性、关于命运等等最基本的人类价值和命题，因而具有了相当的思想深度和情感力度。
其二，美学的乏力。
儿童文学的内容物固然重要，但是我以为，相比之下，儿童文学的美学表现力也许是更为重要、对于儿童文学作品的成功更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从这个角度看，中国原创儿童文学的美学乏力主翼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童趣的缺乏。80年代以来，少年文学的崛起成为中国儿童文学发展的标志性成果之一。少年文学的独立和发展，一方面大大拓展了儿童文学的整体思想艺术空间，另一方面，也使中国儿童文学在总体艺术风貌上走向了深沉和凝重。当然，自80年代以来，以周锐、冰波、张秋生等的童话作品、张之路、韩辉光等的短篇小说、武玉桂等的幼儿文学作品、郑春华的《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秦文君的《男生贾里》、梅子涵的《女儿的故事》、汤素兰刀笨狼的故事》、杨红樱的《淘气包马小跳》等为代表的儿童文学作家和作品，也为中国儿童文学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童趣和幽默感。但是从整体上看，我们的儿童文学作品还是比较缺乏那种纯正、自然、巧妙、富有丰富表现力的童趣和幽默感。许多时候，我们的儿童文学作家在很用心，甚至是很用力地制造童趣和笑料，但是效果却既不自然，也缺乏刻画人物、表现主题的艺术力量。
二是巧思的缺乏。儿童文学创作的一个最基本的智慧和能力，表现在故事的构思和仅策略上。能否以及如何通过简单而又巧妙的构思，能否以及如何借助一个看似浅显而又玄机无限的故事，来表现作家的基本文学运思，是见出和检验一个儿童文学作家艺术才情和智慧高下的重要方面。80年代以来，一部分中国儿童文学作家开始重视将厚重的内容物填入自己的创作之中，但是整个作品的艺术表现却也同时变得厚重和艰涩起来，于是作品中除了厚重，却完全没有了儿童文学作品在艺术表现上应该具有的灵巧和叙事智慧。
曾获得“国际安徒生奖”的澳大利亚作家帕田莎?拉伊森的长篇小说《我有一个? 马场》这方面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优秀的范例。这是一部以弱智儿童安迪为主人公的长篇小说。安迪常常沉溺自己的幻想世界，当他以为自己用三块钱从一位拾荒老人那里买下了? 马场之后，就把他的全部热情投入到了对? 马场的心和相劳动之中，而他身? 的小伙伴和? 马场的工人们也以最大的爱心呵护着安迪天真的幻觉和梦想。最后，当? 马场的委员会要“收”? 马场时，他们用十块钱从安迪手中“买下”了? 马场，安迪的心灵和幻想因此而? 到了最大的爱和保护。这是一部充满温暖感并富巧思的儿童小说作品。正是情构思上的自然和巧妙，使小说的主题呈现变得更加自然、深刻和完美。
三是细的缺乏。细的独、生动和富表现力，也是儿童文学创作的一大艺术课题。细在很大程度上构成了儿童文学作品的叙事肌理和艺术面貌。我的儿童文学作品中自然并不缺乏细的运用，但是，我们却不常看到那种新颖独到、令人拍案叫绝的细呈现。常常是，作家的创作意图十分? 远，但落实到细处，却给读? 以莫名其妙、隔靴搔痒的阅读感? 。
我以为，中国当代儿童文学的艺术症结，其实并非表现缺乏那些五光十色的、时髦的现代艺术手法和? 略上。我们儿童文学创作缺乏的其实仍然是属普遍文学魅力和力量构成的一些最基本的，也是最要的文学元，那就是思想，还有表现这些思想的童趣、巧思和细，等。
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历史怪圈:20世纪80年代，中国的儿童文学作家们以“回归艺术”的名义，在儿童文学的艺术疆域里纵横驰骋，深耕细作，几乎试遍了儿童文学创作的十八般武艺——我们曾经坚信，中国儿童文学创作已经登上了前所未有的艺术高峰。但是今天，当我们面对世界经典和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时，我们突然发现，儿童文学最基本的艺术面貌和最独特的美学魅力，其实就是源自一种天真而质朴的性情，一种简单而又智慧的巧思；儿童文学的最基蹦美学，其实也就是儿童文学的最重要、最深刻的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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