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渐渐习惯于在这个城市里盲目而飞快地穿梭,没有更多目的,我把我的一切沉重都交给了汽车冰冷的外壳,让它带走,到它应该到达的地方--一颗心跳动,无法引起更多的注意;我从一个地方漂泊到另一个地方,分不清真理是那载动我生活的波浪抑或对岸与锚的幻想,但最终对于我来说,一个心灵上的归属的渴望甚过于对现实的归属的渴望,而这一切,全都发生在我侧身找寻之时……
于是我狠心摇头并奔跑,试图甩掉身后那一双双拖拉我黑夜之袍的枯萎的手;我摔碎我汲饮生命之水的杯子,因为那里边,早已被酸涩的血、泪注满。我击打镜子,想要分裂那忧郁而丑陋的面容,却给自己制造出更多的痛苦和迷茫。我滥情、嗜酒,在一个个女人同酒精之间,得到的却是一次次掏空自己--当整个世界的纷繁无常退出,我独然垂首于心灵的那片净土之中时,竟是一次次无助的失语。
于是逃避的最后,是我沿着一个心结,或一个用于嘲笑的句号回到了原来开始的地方,当我举目,自己走过的竟是如此荒芜。
但我想一切都会过去的,我常常又这样对自己说,假如一切的消失不比我用鼠标清除先前所写的一切文字更容易,但至少也不比我这缺乏肋骨的身体独自承担生活来的更困难,因为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会这样。
几月前的一个晚上,我再次登车起程了,如同以前一样,我没有去看终点,在靠窗的地方,我坐下来,闭上眼睛,等待它把我那深沉的一天带走的时刻。汽车启动了,风中,我开始闻到许多气味:油烟味、海鲜味、火锅味、垃圾味……,我渐渐开始迷失,在从这个城市散发出来的众多气味当中,我的身体忽然被一道淡淡的气味穿过,我飘起来,心情瞬间变得轻盈,我打开眼睛,依然是人群和数不清的水泥,但我第一次注意到,这样的地方竟还会有如此的气味存在,这是我以前从未敢去想象过的。我第一次叫醒面容模糊的自己,并且惊讶地告诉他,这里每一块石头深处,都保留着一种特有的气味,一种无法用冰凉和坚硬锁住的淡淡、悠悠的香气……;细若游丝,但仍结实得足以将另一个人,从大海的中央拉起来。于是从那以后,我开始寻找这种气味,去发现并打开那发出气味的心灵--而今天,我想知道,自己是否再次发现了这种气味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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