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点过,正准备翻翻小说后睡觉。突然,听到室内朴楞楞的声音,心里发怵,知道是一只恶蛾飞从阳台进了室内。侧头望去,正是一只硕大无比粉绿色的恶蛾,我全身顿时发冷!赶紧起身躲向门口,进入战斗状态。“蛾即恶”,我极其讨厌。特别是这种硕大的绿蛾,我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变的。童年时我家前面是一个大坝子,长有许多喜树,特别爱长那种硕大的肉虫,我们总是用弹弓去打,比谁的眼力好。那种虫成蛾后这是这种绿蛾子。
对蛾的厌恶一直延伸到成年。所以一看见这种蛾子,必消失之。这很自然的就成了我择居首先要考虑的因素之一。我择居先看环境有没有什么树木,有树林是极好的,烦闷之时,清风徐来,天籁慰藉。然后再分析树木是否是长虫子,就是这种硕大的肉虫,冰凉肉软的猪儿虫。我的室外倒是干净,只有一棵壮硕的象牙红,我很喜欢。一是它不生恶虫,二是它在大雨之后会落下许多腊黄的叶子,铺在地上,很有情趣,好像永远都在过秋天。它开的花也好看,一簇一簇的象牙形的红,朝开,像海椒。室外没有那些稀奇古怪的长虫的树,我才会在夜里大开门窗睡觉。现在飞进来的这只蛾子,它有趋光性,就是喜欢扑向亮光。这会儿,大多数的人家都睡了,见我这儿还开着灯,有个夜游神还没睡,就飞来了。
蛾的恶心,主要不是它的本身,而是它的前生。我对什么粉蝶、蛾、以及有些蝴蝶之类,是不太喜欢的。这有个原因,大多肉虫长成后都要变成蛾、蝶之类。蔬菜瓜果之类长的肉虫,成虫后也是要成蛾的。谁也不想在吃菜的时候吃到一只肉虫吧。所以,我买菜的时候就注意,要细看。择菜前先用水浸泡几分钟,虫子就在水中自然漂出。买海椒,要一个一个地看看,有没有虫眼儿。切的时候也一定要用刀切成两片,虫子进去的时候很小,外面不易发现虫眼,海椒成熟时,虫就很大了,包裹在里面。我切海椒时就发现过,一条大花虫躲在里面,多怕人啊。如果是吃整的海椒就更要小心了。
对蛾的讨厌就是因为它前生是虫,猪儿虫、毛毛虫之类。我不止一次看到过有人把这种硕大的恶蛾钉在墙上,或者压在玻璃板下。我立即告诫:它过去是猪儿虫哟。尽管很多蛾蝶之类非常美丽,甚至非常珍贵,但那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丑恶的东西往往有美丽的外表。这就更令人厌恶:那么丑恶的东西却要装饰起来。心中就不只是恨,还有恶心。就如一切的恶行往往以披上善的外衣。
现在,我要来收拾这只东西了。它躲在沙发的角落边。我赶紧抓起一本旧杂志,不行,那恶蛾的汁液会污染封面。我赶紧翻动,翻到一篇拙劣的矫情小说,好,卷过来,让它的矫情和这只蛾子见鬼去吧--狠狠地砸过去。它没有死,在地上扑腾,已飞不起来了。我屏住呼吸,退开,以免那些粉末沾染到空气里。然后,顺手抓手一张厚纸,卷成筒状,点燃,再烧,让它升天吧。最后打开风扇,让这恶气回到它应该去的地方,滚出我的住宅。
我消灭它花了十几分钟,完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我想,如果它飞到一个很喜欢蛾子的家里,它会给这家人带来一片惊喜,会被抓住。虽然肯定也是要死的,但它死得其所。说不定还会被钉在墙上,被供起来,享受美神的待遇。但这只蛾子,它飞到我这屋里来了,是它运气不好。它不知道我是个马克思主义者,看人看物是看本质不看外表,算它倒霉了。拣起杂志,把与蛾子接触的那一叠小说用订书机订起来,永远不要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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