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金鱼的确有点虐待，一个水磨石的浇铸成的长方盆，过去用作盆景，现改用来养鱼；两寸深，没有加温加气设施，水中寒暑一任天意。
最先有五尾鱼，是儿子用五分钱一尾买来的，说是最便宜的了。有好几天，老见他提着个小红桶进进出，蹲在阳台上折腾。我去一看才笑死人：针鼻子在点儿！找来放大镜细看，也分不出单尾双尾。但见阳台到处是水，于是我厉声规定：以后换水的工作由我来做，盆中放进一个空心宝塔作镇海浮图；一座石山、一个大蚌壳。什么恐龙模型一律从水中除去。
金鱼的新生活这样开始了。有时我在北屋看书写字，望出去就能看见那天地间一方蓝天映在水里，令人顿时气定神闲。或有浮云掠过，尘世烦嚣全被看不见的鱼尾摇散，淡入云烟。
说养鱼，其实我从来未妖。我见过懒人用挂面、饼干末喂食，一一试过，它们不吃。去吃盆壁上的青苔，过素食生活。遂感到我对它们生活一大过失。若是在我们人类，它们当是一群绿林中的高手，说不定还会弄出个什么门派，弟子三千，贤人七十。我看它们淡泊得可以，毫无怀才不遇之恨。
一天，我发现失踪了三尾鱼，心中纳闷。活不见鱼，死不见尸。直到看见一群麻雀在盆边跳跃，其中一只向盆中张望，才恍然大悟。
街上有挑担子卖鱼缸的，像一个巨大的高脚酒杯。誓水深，可避麻雀，想买一个。最后两尾鱼也该享受一下人间的温暖了。但那鱼缸不能放宝塔、石山，且放在阳台上怕楼上坠物砸坏；放在室内见不了阳光，缸壁不能滋生青苔，只好作罢。鱼儿曾经生死惊骇，已变得机敏。银白一尾喜欢躲在宝塔内修炼；红的一尾则在蚌壳或石山下面壁。又避雀子又躲４０度的高温，鱼有鱼道。
我一直就担心它们怎么过寒冷的冬天，立秋后就耿耿于怀。气温突降就想它们，鱼儿虽小，生命可哀。现在，春天来了又去了，它们历经了寒暑的考验。
近一年来，我看它们的生活，像咸水鱼看淡水鱼。虽说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但对生命还是略有感悟。儿子养过两拨蝌蚪，一拨百十来条，但没有一条成长为青蛙的。整天不停地动，东碰碰西碰碰，那么浮躁，没有一点宁静致远的德性，自然无造化，成不了大业，变不了青蛙。倒觉得鱼儿经过了极热极冷的洗礼，饿其体肤，苦其筋骨，将超升为一种大气，给我暗示了生命的力量。
原想它们活不长的，竟然长到一寸长了，出脱得美丽动人。一如沉默中的诗，自然天龋倒是忙碌中的我们，早已忘却了�? 视剿堑挠镅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