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冈：谁的忧愁在飞
刚刚读罢一本与忧愁有关的书，窗外正是初夏午后急促而落的新雨，耳畔是诺拉o琼斯美妙而多少慵懒的歌声，手边的黑咖啡也慢慢变凉了。
半个世纪前，一个18岁的女学生写了一篇小说，轰动了法国文坛，也是那一年，她获得了法国文学批评大奖，版税也超过了一千万法朗。她就是弗朗索瓦斯o萨冈，那篇小说就是她的处女作《你好，忧愁》。十几年前曾有机会相遇，可惜没读得几页，不得不放手。后来遍寻于大小书肆都未果，再后来有了网络，搜索到了书名，却无法买到，仍然是遗憾。五一放假，陪儿子去成都参加国际象棋比赛之余，一起去逛书店。在一堆半价的书中竟然发现了她：《你好，忧愁》，尽管不是当年漓江的版本，仍然窃喜不已，这多少像自己十年前在武汉机场偶然买到《挪威的森林》一样，体会了一把灯火阑珊之处佳人回首的欣慰。
萨冈，你好。
一个简单的故事，一个发生在法国南部夏日海滩的故事，一个与成长、家庭、爱情都有些关系的故事，一个尚在读书的女孩一手策划悲剧的故事。仿佛劳伦斯《儿子与情人》的某种变异的版本：女儿为了阻止父亲的女友安娜（以婚姻的方式）介入自己与父亲自由自在的生活，鼓动父亲的前女友艾尔莎去诱惑父亲，最后安娜负气驾车离开，命丧悬崖。没有更多的情节，就是这样的悲剧，将成为与她相伴一生的梦魇的渊薮，令她忧愁不已。
论才华，萨冈或许不如尤瑟纳尔和杜拉斯，但是在她洗练的笔触里弥漫的忧伤却一直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在她的文字里，忧伤、忧愁、忧郁、哀婉等词语随处可见。她在60岁那年接受《费加罗妇女杂志》采访时说，自己和书里的人物一道出发，看着他们，想要解释，或者至少试着发现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相爱是那么难。更难堪的是别离--有时侯我只能让我的主人公以死亡的方式相离别。她用自己的文字来回忆或是忘记生命中无法排遣的忧愁与伤感，如同冬日黄昏的阳光，映照在刚刚醒来的醉梦之上。
萨冈引领着我们如此这般和忧愁纠缠不休。
回忆里寂寞的香气虽然依旧，当年那些年少轻狂的青涩痕迹却日渐斑驳，但岁月，我们所钟爱与痛恨的岁月，是不是可以淘尽当年的种种情怀，也包括忧愁呢？早已过了强赋新词的年龄，但在五十年后的今天，在一个遥远的国度，当我用另外一种文字诠释自己某个午后的心情时，仿佛又看到那夏日海滩上发生的一幕一幕。这又是为什么？难道仅仅是自己对已经消逝的青春进行的缅怀而已？
但忧愁有着美的面容，艾吕雅说的。
所以，当我们开始老去，当我们怀抱着各自无法言说的经历，是不是可以轻轻地问候一句：你好？
（弗朗索瓦斯o萨冈：《你好，忧愁》，管筱明译，海天出版社1999年8月第1版，定价19.80元）
竺子：拿爱情来说说事 好烂的一个题目。
但是自文明以来，无以计数的文字都浪费在爱情这个东东上面上了，我再罗嗦几句应该不算多。
其实我要说的是玫瑰，这种在每年的2月14日让多少英雄忍着痛也要舍得花银子的带刺的花朵，它和爱情有关。玫瑰在英文中叫Rose，颠倒一下字母顺序就成了希腊神话中爱神厄洛斯(Eros)。其实，玫瑰一直是女性生殖能力的首选标志。在原始的女神崇拜时期，玫瑰花瓣代表女性生命的各个阶段：出生、首次月经来潮、做母亲、绝经和死亡。这一切，又何尝不关乎爱情呢？在古罗马时期，开会时会将一朵玫瑰挂在门上，以表示机密。爱情有何尝不是一种机密？是让我们这些直立行走的四肢动物即使穷尽一生也无法参透的机密呢？
然后我们说《我把你放在玫瑰床上》。
作者叫竺子。第一次读到她那册几乎每一页都卷了边的《黑色唱片》，还是读大一的时候，后来才知道那是当年中国第一禁书的，但为什么是禁书却弄不明白，难道只是因为她解析了人类内心深处的爱与欲望？但于我自己，开始有意识地寻找她的其他作品了，毕业后还托朋友打听那个叫"宝文堂"的出版社，可惜没有结果。大三时读到竺子的《空中走廊》，其时我们也刚刚经历了那常震惊中外的学潮，我也在大二时作为学生代表参加了"****教育"活动，就是赴边远地区体验生活或者说生存。《空中走廊》就是与这段经历有关的故事，只不过主人公是一群青年教师而已。不同于二十年前的上山下乡，这次是一群已经接受了新时期良好教育、饱受当时潮水般涌入的西方学术思想浸淫的青年人，他们的迷惑与苦闷绝不同于二十年前那些少年于物质条件的渴求。当然也有无法掩饰的欲望，当然我们更多的时候把它称作爱情，当然作者凝炼的笔触与冷火般的感受依然如故。但竺子的另外一本书《独身女人的台阶》却一直未能读到，引为憾事。后来才又知道她曾是北大校花，也是一位才华独具的诗人，已经远赴大洋彼岸读书去了。
现在这本《我把你放在玫瑰床上》便是竺子到美国学习、生活多年后的新产品，据说十多年来除了那本薄薄的《八千吨情感》，就只有这部长篇了。大概是生活环境变化的天翻地覆，与她以前的作品不同，她终于可以将感情和欲望光天化日地谈论了，甚至是肆无忌惮，同时，以前作品中隐隐的死亡气息也蔓延到其中所有的文字和标点符号了。想来作者肯定读了不少诸如罗兰o巴特等人的文字，要不她怎么会如此纠缠于对英文字母V的诠释呢？"V代表（爱神）维纳斯（Venus），V代表处女（Virgin），V代表梦幻（Vision），V代表火山（Velcano），V代表冒险（Venture），V代表性振动器（Vibrator），V代表吸血鬼（Vampire）……"，如果这还可以算是抱着字典的突发奇想，那么请接着看，"V是女人男人最终的凝聚地，是女人最想张开的双腿，又是男人最想钻入的隧道"，这就不只是走火入魔那么简单了。
以前看欧美尤其是美国的电影，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容易歇斯底里，后来在美国公司上班，也和同事讨论这个问题。美国的同事告诉我，主要是人们所生活的环境太宽松了，从小就有充分表达自己感情和思想的自由，而不像中国人那样，遗传的基因里都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密码，左右着一代又一代人的言行举止。隐忍与含蓄这些我们引以为荣的东西，在他们的眼里简直如同垃圾。这时，你就可以不必惊讶于竺子的这些变化了。
所以，冉冉与理查德的爱情与欲望的纠葛，更是中西方两种文化的交锋与融和。冉冉的感情宣泄甚至是梦幻般的乱伦，更像是在新的文化环境寻找自身角色的一种苦苦努力。在这样一种近乎残酷的过程中，冉冉的感情得以毫无顾忌的爆发与宣泄，自虐与受虐都可以美化成在她头脑中残留的也无法抹弃的古典诗词。她的文字亦如决堤的洪水，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的控制，淹没着她压抑了几千年的终于得以肆意挥霍的情感，也妄图淹没我们这些远在万里之外的读者的视线，却只能是徒劳。而且，在这样的挥霍之后，她的文字也好，她的感情也罢，也恐怕是终于Vanish（四大皆空）了。写到这里，阅读中对竺子所有的不满与失望，也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突然发现：通过爱情来消灭自我，这是很多人曾经痴迷地做过或是正在做着或是即将做的一件事，只要他或她相信这个世界上可能还有爱情这个东东，他或她就会心甘情愿地这样痛并快乐着，哪怕他们所爱的可能早已面目全非。
（《我把你放在玫瑰床上》，竺子著，中国青年出版社2003年4月第一版，定价28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