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娱乐讯 在看完一场所谓的先锋戏剧后,再回观《全家福》就会发现,那句提醒人警惕观念和过度阐释的话,几十年后依然适用——再没有比先锋变化更小的了!场景的拼贴、意识的沟壑、个人的“对话”等等手段,早已成为新一轮的惯性思维,毫无新意可言。而传统正戏如《全家福》,虽然只能于固定的“语法”中腾挪游移,但在布景、台词、表演、音乐、结构、手法这些基础细节上,反而能体现出丰富、新鲜的变化,就像诗人奥登形容诗歌的名言一样:“语言是个人可尽夫的妓女,而我则必须把它改造成一个处女。”
主人公王满堂,历经了新中国建国前、建国初期、大跃进时期、“文革”时期、20世纪90年代和新世纪,每个时代,都有充满转折和叹息的故事,从建国初期重建东直门到大跃进时期拆毁东直门,从“文革”时期批斗风水先生和原国民党军医到改革开放为右派平反,从王的小儿子下海投机被监禁再到新世纪风水先生重回故里谋划修建古建筑博物馆。串起这整个人生和世纪故事的,是一个影壁和一句话:“平如水,直如线”,中间穿插着几件符号化的物件:风水先生老萧的祖传笔记本、王满堂送給徒弟的墨线盒、刘婶做的炸酱面、每幕开始时用当时的流行歌曲交代时间背景……
当叙述不是偏离也不是解构时,需要导演有很强的粘合力,剧本也得很有戏剧张力,除了上述的串联线,任鸣还安排了楔子式的人物,如他的第一任妻子、小儿子、国民党军医的恋人,牵引时代记忆延伸为时间;并用统一的布景空间(一个四合院和一个影壁),化解由于时间过于纵深产生的结构断裂感。在戏剧性上,王满堂以为已在战乱中死去的第一任妻子突然带着儿子找上门来;国民党军医扫了很多年大街平反时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右派……这些都强调了时代和个人的冲突、历史和命运的交叉,与现实主义戏剧相比,又吸取了古希腊戏剧、意大利喜剧、样板戏、戏曲中的元素,加入了抒情、表现和写意的成分。
当然,这些优点也带来了切入点过多,用力平均矛盾分散、高潮不够突出的缺陷,尤其是在小节处理上,多次运用灯光渐暗演员群体动作定格手法,有点单调。不知道是为了沉重主题和轻松表达之间的平衡,还是为了照顾观众(近三个小时的长戏),导演还安排了轻喜剧、黄昏恋等娱乐元素,有些地方虽然很搞笑,但放在整体里就有点跳脱。好在冯远征的表演压得住台面,总能把观众在笑声中游移的心思拉回故事主线,在《全家福》里,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他,是一个生气时喜欢脱鞋打人、悲哀时似有风雨掩脸、快乐时喜欢开玩笑的鲜活形象,用梅耶荷德的理论体系来说明,他的表演简直就是一出戏剧,融合了模仿者、真实心境、喜剧演员、舞台、音乐甚至灯光——他的眼神和脸色,都对位着时代打过来的光或暗。
“北京中轴上最挡道的是故宫,你打听下什么时候拆故宫啊?!”“城有城的气儿,家有家的传统。”“傻,在我们建筑里就是踏实、实在、脚踏实地,一个心眼儿地敬畏自己的祖先、事业和良心。”这些台词,看上去似乎有点那个,但一部正戏很难产生名言,因为它是整体性的——如果你想听“意味深长”的话,那还是去看“先锋”戏剧吧! 陈旧/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