嬗变或进化的礼物

嬗变或进化的礼物

重庆文学XWnx}2\

以前读书的时候，特别喜欢才子佳人间互送礼物（信物）的描写，觉得至为美丽。小小的一件东西，承载着一腔至纯、至浓的情意，那感觉几近完美。抚今追昔，无限神往。

重庆文学z7lE/[ ^zo

《诗经·邶风·静女》篇有女子给恋人送“彤管”的描写。料想在农家，“彤管”也不会是珍希的东西，而男子得到这件礼物后却欣喜若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又《木瓜》篇有“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等两情相悦的互送礼物的情景。想其高兴模样，不禁为之魂弛神飞。

重庆文学-k/Z7x/VC;r \+m5@

屈原的作品里，礼物诗化地升迈到形而上。《九歌·山鬼》里有“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湘夫人》里“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觅来芳草，撷取芳香，附著情意，遥寄远方。那方式虽有脱离普罗大众的趋势，却是文人精魄所在，情意真切纯挚到了极至。

重庆文学%C%t#\ Xy.bjf

其后的郎情妾意，大多以首饰传达。曹植《洛神赋》“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张衡《四愁诗》里“金错刀”、“ 明月珠”、“ 双玉盘”，佩环叮当，叹惋惆怅，却无一不是至情至性的真情载体。

韦应物《寄全椒山中道士》写了正秋风萧瑟时，作者忽然念及居住在山中的朋友，为解其秋风萧瑟倍索然的景况，于是“持一瓢酒，远慰风雨夕”的一件事情。虽然结果是落叶满空山，无处寻行迹，我却以为这是人生在世，最感欣慰的一份情谊。据《路史》记载，云南俗传，古代土官缅氏派遣缅伯高送天鹅给唐朝，过沔阳湖，鹅飞去，坠一翎。缅伯高只好将一翎贡上，并说：“礼轻人意重，千里送鹅毛。”诚然如此。虽然那瓢可供暖身御寒的酒没有喝到，那可以相与解闷消乏的人并最终没有聚在一起，然而那份“远慰风雨夕”的情谊却在最关紧的时候到达。虽无言交谈，却胜珠玉满日。情真意切，心领神会，死也无憾了。

我特别喜欢林清玄的菩提系列。他在其中一篇文章中讲到一位禅师送礼的故事。禅师在回家时看见一个小偷在光顾他简陋的茅屋，为了不惊动小偷，他一直在门口等着。一无所获的小偷出来时，禅师说：“你大老远来看我，我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夜凉了，你带着我的外衣走吧。”小偷不知所措，披着衣服低头溜走。禅师望着小偷的背影感慨地说：“可怜的人啊，但愿我能送给他一轮明月。”第二天，当打坐的禅师睁开眼时，看到自己的外衣被整齐的叠好放在门口，禅师高兴得喃喃地说：“我终于送了他一轮明月。”

有云：佳思忽来，书能下酒；侠情一往，云可赠人。禅师不单送的礼物异常，而且送礼的方式也奇特得很。主动将禅衣送与小偷，并期望将明月送与小偷，这份礼物表达的是如何的一份情。无欲无求，“当下即是动念乖”，至纯至朴，“云在青天水在瓶”。

Z0t2]Nv:[&k0 重庆文学/d
])MSijG

我无意要去美化那段古老日子里的人情世故。“贽”字的存在也见证了物欲历史的存在。贽，从贝，与财富有关。其本义是古时初次求见人时所送的礼物。但是在代表着礼仪道统的大多数文人中间，“贽”却有另外一种广泛流传的形式——赠、酬文章。

明初诗文大家宋濂在《送东阳马生序》有后辈给他“撰长书以为贽”的描写；传到今天的诗文题目更不乏《赠XX》、《醉赠XX》、《戏赠XX》、《酬XXX》的字眼。古诗曰：“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别离。”后来文人袭用「长相思」三字，遂成一词牌。我以为，文人间以诗文相赠寄情传意是古时诗文之所以繁荣的一个大要素。礼物换成了诗文，虽然在格调上是逊了“馨香”、“明月”、“芳草”、“清酒”“玉珰”，然而就礼物里含的精神与物质比例而言，终究还留守着形而上。

子曾经曰过：“人而不仁，如礼何？”，“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人若无仁德，礼有什么用呢？礼呀，礼呀！仅仅是玉帛之类的礼物吗？

相对西方，我们民族因受孔门这待人处世的学说影响深，于是也格外地重感情。逢节遇喜，以礼相赠，是相互之间表达问候与期望的传统方式，是真挚情感的一种流露。可是，当我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而赠礼却出现了“攀比风”和“物欲化”。应运而生，“高雅”有黄金做的书集、艺术品，“绝版”“珍藏”“限量发行”，“实用”有大还丹一样功效的送给从上到下自里而外亲戚的脑白金、黄金搭档。礼物广告便一遍遍出现在大众面前，蛊惑、诱导、暗示、鼓动这风气的气焰，直糊弄得大家以送名牌为荣，送实惠为耻。

重庆文学6V1l:tk;L

这且不表，更有甚者，礼物成了攀比、炫耀、行贿等犯规动作的装饰。案例俯拾皆是，小到周遭人亲往来，大到“公仆”批批下课，其中还有多少没露出海面的冰山呢？我们需要的一种机制，以此约束礼物的进一步“进化”。但更需要的，是来自老百姓自我的理性认识。表情达意，一声问候即可，或者送实用的礼物更为实在，我们呼唤的是古人那种朴真的赠礼。

重庆文学4l;G+R:NtY

这几年复兴国学的口号不停响起，孔门儒学肯定是首当其冲。窃以为，儒学在现在已失去“治国”之效，唯其“修身”之说倒日久弥新。或许这能从根本上把礼物净化，能使我们每个人在送出和接纳礼物时，会自觉去掂量一下其中情意的重量，与古人那些“芳香”、“月光”、“文贽”相差几许。

重庆文学"RF#Ue4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