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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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回到酉阳老家，终于结束了一人在花花世界漂泊的生活。邀约不断，亲朋熟人们联系频繁，自然就少了那天涯寓旅的落寞。时值国庆，才参加完同学的婚礼，又马不停蹄地赶赴朋友乔迁之喜，接下来又是某某伙计高堂的生日。短短几天，鞭炮声隔着小河和山坳四处响起，人群熙来攘往，四处人情恰恰，尽是礼尚往来。重庆文学-T^[^9R

按老爹的说法，礼尚往来是土司老爷、苗族祖先留下来的传统，对汉人而言也属周公之礼。家庭与家庭，家族与家族，甚至村寨与村寨间的关系好坏，就全靠在这逢年过节、喜丧嫁娶、开业诞庆时的礼尚往来中得到维系与调剂。所以村寨里谁家有了红白喜事（白喜，专指丧事。解脱圆满也称喜，佛家说法），邻居都是喜笑颜开地忙前忙后帮着打点，这只是“帮忙酒”。在“正酒”（多指红喜选定大宴宾客的日期）那天，就论亲疏、按家底委派代表带着贽礼前往吃酒。虽然邻里乡亲，平时抬头低头无时不见，但当进屋，主人无一例外殷勤地接担送凳，端茶递水，毫不含糊。对远道而来的四亲六戚、朋友伙计更是亲热无比，礼遇有加。一切都那么真挚自然，毫无造作之气。

记得以前，我们山里成长的孩子野惯了，特别不喜欢那些冗长的寒暄客套。主人拉着客人的手坐下，嘘寒问暖能扯上很长时间。吃饭时特别讲究规矩，要等长辈上首就坐完毕，方才运酒上菜。酒菜上来，得招呼长辈尝第一口，才能尾随其筷，略偿馋意。一旦先吃完饭，必须坐等大家一起下席。温良恭俭让是那时参加每场喜事的人必须贯彻始终的品质，至少伪装也在所不惜，否则事后就会引人耻笑。那时，无论有多么矫饰、压抑，知耻毕竟远远高尚于无耻。重庆文学,`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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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而言，我以为农村的进程是踵武于城市的足迹。城市红白喜事的风俗直接影响到村寨人的观念。因为不熟悉城市红白喜事的时髦走向，于是就只好从村寨中礼尚往来风俗的移易情况进行管窥蠡测了。

摸着胸脯讲，老爹一直都属于慷慨仁义之人，在族里、寨里都具有其他人难以企及的威望。平常号召邻里乡亲对村寨里的鳏寡孤独进行扶济，无偿负责村寨里所有家庭红白喜事的主管司仪事宜。但凡礼尚往来，更是投我以桃，报之以琚。然而不知不觉间，一股风气却蔚然形成。“礼尚往来”从一句精简的道理蔫缩成一个可等同于“送礼”的短语。由一些不单纯从土地获取收入的人发起，形成了以礼金多少来衡量情意纯度的不成文标准。礼金数量成了感情深浅和关系亲疏的最好注脚，更成了个人社会荣誉的强有力标识。每逢回家，老爹常常感叹礼金吃紧。母亲也细数谁家为了体面地参加一次喜事而卖这卖那，甚至不惜搭上孩子的书学费。重庆文学9o#FFt7n/n-Q

我问为什么大家不再如以前那样根据自家实际家底出牌呢？老爹摇头道，送少了就落后于时代，不是自贬身价吗？何况送礼也如播种望收，这次送少了，则以前雄起的礼金就打了水漂，骑虎难下啊！诚然，积弊已深，骑虎难下。村寨里之所以有很多家庭走出大山外出打工，应接不暇、越来越重的礼尚往来需求就是其中重要的因素。始料未及！重庆文学;EnLIaMPLINL

前次回家，又有很多进一步意外的新闻。谁家两兄弟广发喜帖，轮流着为父母过寿辰；谁又如发传单一样候在村前小桥上发喜帖，邀请认识的人共同分享其乔迁山外之喜。比及在大道旁搭建的帐篷下“礼尚往来”后，找到主人拉句家常：借问贵府何处造？主人遥指街那边。事后得知，乔迁之喜只是单纯地为了“礼尚往来”，新屋居然是租赁来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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