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雪祭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8-04 22:5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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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农历已是乙酉年了,毫无准备地,我迎来生命中的第二个本命年。重庆文学0Z4UE|\
  天冷了就联想到雪,忽然发现原来是有好长段的时间都没见到她的丽影,没有分享到她所带来的快乐、纯粹了。在前些日子,阳历新年到来之际,天气是越来越冷,却始终不曾见到雪的身影。眼看着第二天就是元旦,同事们都在纷纷感慨如今温室效应越来越显著了,我盼望下雪的心情也向着与似乎渐变清朗的天气背道而驰,愈见失望了。重庆文学5z/h+x5z+h;a A8N
  然而老天却也怪,似乎故意要给人以惊喜,在公历新年的第一天起床的时候,窗外已是白皑皑的一片。来得没有任何征兆,来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屋外是人们奔走相告的声音“下雪了”“下雪了”,懒惰的孩子们早早地就起床欢跃闹腾起来。好大的雪!房屋上是厚厚的一层,黑黑的屋檐被白白的雪花肥肥地雪藏起来,大院外近百亩的荒田,早成了孩子打滚玩闹的雪白床垫。我满心高兴,满心欣慰,这久违了的关于童真,关于幸福的大雪,这有关于我那无比敬爱无比慈祥的外婆的大雪,您姗姗来迟,却终于来了。
s+@CCXb,E0  所有美好的记忆都在那童年里,那有外婆一起的点滴岁月里。在糊涂中走过了这么多的年年岁岁,我现在才静下心来给她老人家敲下几段字,权将它遥寄给地下有知的她,把对时光无情流逝的怨恨及莫可奈何,把任青春惯性挥霍的麻木和怔惑,连同一些干瘪的怀念,枯燥的深情一起寄给她。仁厚的地母啊,愿她在你的怀中安睡。//
%{ggqy@0  外婆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外公早逝,原因不得而知,据二舅讲,他也只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大舅年幼时不小心烧伤了手,留下残废,脾性暴躁。因为残疾,终身大事很难得到妥善解决。而由于二舅娶了他守寡的嫂子,按照农村的习俗,外婆就一直和大舅生活在一起。大舅好吃懒做,不务正业,偏学会了五行八卦测量风水之类的江湖伎俩,常常在外漂流浪荡,很少回家照顾外婆。纵然有时大舅出言甚至出手伤及外婆,外婆也因为他手残疾,倒还帮着大舅去劝解愤怒的邻居们,平静地去理解他,迁就他。重庆文学 j^+nliD(?}
  一年四季里,外婆一个人经营着二舅还未分家时的所有农田。农忙时节,谁都忙着自己的活,外婆也自己挎上犁铧,牵着黄牛下田去犁地。之后播种、施肥、除草、收获等等工序,都是和其他健全家庭一样有条不紊、任劳任怨地忙碌始终。农闲期间,一样的串户,间或看见谁家孩子长大该娶亲该出嫁了,又热心地牵线搭桥。据娘说,有好几个家庭都是外婆的功劳。这也难怪现在提起,大人小孩莫不是对她老人家依然齐口颂扬,满心眷念 。重庆文学7]*t8^)Bul v4pY
  在孩提的记忆中,见到外婆的场景总是在一年的空闲期间,而又以冬时最为频繁。任何时候稍微想起外婆,脑海便浮现的是一幅雪景:或头戴斗笠鞋缠草绳踏雪而来,老远地,我们兄弟两个就扑向她冷得发青的大手,“外婆”、“外婆”地叫个不停。无一例外的是,外婆肯定每次都会变戏法般地从袋里掏出几样好吃好玩的东西送给我们。或用一扇门把风雪栓在屋外,众星捧月般猴着外婆围炉夜话,听外婆讲那些奴仆用智斗败财主,赢得财富抱得佳人归的故事,要不神仙鬼怪,要不远近山头的传说。她不时地喝茶又拾起话头接着讲,红红的炭火在炉坑里筚拨直响,越烧越红,火星不时地迸溅在围坐的人群衣服上。我们的兴趣始终是以递增的趋势越来越浓,以至后来在外婆那被火光映得如同喝酒般酡红的笑容中,催眠曲一样的音调里不知觉地融化了。直到梦里,都还是坐在洁白的云端上,披着晴朗的风,在那些传说的世界里来来回回地优游。重庆文学]5p%O*pql? \B2J jy0I/Yx
  那个时候,我们总是在漫长的一年里冀望着温暖的冬天的快些到来,用稚嫩的声音甜甜地呼唤“外婆”,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抚摩她那起茧的大手,接过一串串的叫做幸福的冰糖葫芦,用如痴如醉的眼神倾听外婆无尽的龙门阵。然而,童年如同美梦一样一晃而过,关于幸福和快乐的记忆也随着时光的流逝变得隽永而更仓促。在听到外婆去世的那刻,我几乎感觉只是一觉醒来。那时候我已在外读中学,学校里不准请假,爸妈不准我回家,到底我没有见到外婆最后一面。痛心的是,我只是在一种阵痛过后,又若无其事地淡忘了她的存在与否,那不知是可憎抑或可谅的懵懂童年!//重庆文学wu0|7DJ(Z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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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的流逝是一种最可怕的毒药,温软如同白开水,甚至会间或地泛着些须的甜味供人咂摸使人在其间习惯残忍,正面消逝还振振有辞。自从外婆离去后,我也因为学习再也未曾到舅家去了。一个地方让自己挂牵和牵挂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纵然亲戚关系我也是不爱来往的。我便这样地冷血无情地长大了。期间,我很少想到外婆,更毋谈怀念了。在这个极尽诱惑世事纷繁花样层出不穷的世界里,要忘记一个人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于是不停地长大,不停滋生各种别类情感与欲望;不停地偏激,不停地撞墙;不停地成熟,不停地开始回望。源于一个非常可笑的念头(本命年难过,需多方扶持才能安然历劫),我才想到了已经去世快八年的外婆,揣度她在生时对我如此慈爱有加,去后定然还一如既往地庇佑着我,于是才在年前就许下了愿:春节期间去祭拜她老人家。(亵渎您了,我可亲可敬的外婆。)
)Z;D+`D+aoJy"v0  元旦的雪下得好让人惊喜。大概也是近七八年不见那纷纷扬扬的大雪,我藏不住溢于意表的开心,因为我这是由衷地见雪思人了。接下来天气变幻反复,欲晴还雨,欲雨却晴。将近农历春节,雪花又出人意表地下将起来。至于过年,早不见往日的热闹和欣喜,全然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不冷不热不喜不忧地过完春节,五伯告我初二诸事不宜,于是改在初三这日便打点停当,一叠纸钱一把香,逶迤向舅家进发了。
5a"ryQ Ro0  舅家(即外婆生前所居住地)居住在“盖”(海拔相对较高的山区)上,才走到半路里,就渐次地见到雪花的身影了,细细的,结实的,大不同于“坝”(海拔相对低的地区)上的蓬松菱角形的雪花。再往上走,雪花慢慢地不见了,只是小径的泥土地渐显坚硬,积水结冰了,踩上去嚓嚓作响。我望着远近似曾相识的田埂,大岩石,晃过脑海中的幅幅画面都是与外婆一起走过的情景。原来人的记忆还真可怕,好多以为忘记到九霄云外的故事又一一地浮现,睹物思人,物是人已非。重庆文学!O3Xm`!y3V}.K z#|:v
  大舅还在继续流浪,家里自外婆去后不再打理,干脆一并交给二舅了。二舅做得一手好石活,性爱喝几杯小酒。每与父亲谈及祭祀之事,挂在嘴边的是“只奉活菩萨,不拜已亡人”。这是每个人所专有的世界观,勉强是没来由的。于是在舅家稍作休息,便让表弟领路上山了,外婆的坟就在这山的山顶。山上树木丛生,积雪成冰。风起风落,草木凝滞不见偏摇,全被冻住了。手冻得红肿,呵气也几欲成冰。山路崎岖,坡陡路滑,我是怀着朝圣的心情在爬山的,我想到的是外婆生前那高大健朗的身板,长满老茧的大手,所以我丝毫没有感到路难行。约莫半个小时左右,上到了山顶,外婆的坟墓,就在那山头树丛间。坟墓被大舅清扫整理过,一小堆泥土孤零零地堆在山顶上。重庆文学 hh }msDtl
  我呆了,我看着黄土堆出神。外婆,你就是住在这里面吗?将近十年没见到你了,你变成什么样了?黄土新泥和着雪覆盖在上面,外婆,那,那就是你的被子吗?这么冷的寒天,你温暖吗?这么高的山顶,你孤单吗?我望着眼前这堆黄土,我不相信可是不得不信,人世间的好多变化都可以把人磨练得不由自主的。表弟轻轻地叫了我一声,我摸着带来的口袋里的家什张罗着祭拜。表弟说香不见了,我愣了会从包里取出三支香烟点上,倒插在外婆的坟前,一张一张地撕开纸钱慢慢放入火中。烟气慢慢罩在这片树丛上,天上阴沉沉的,仿佛伸手可及。我站在这天地间,缓缓地注视着冻僵的云,沉默的大山,泪水盈眶将滴未滴的一草一木,这静得死寂的几抔黄土。这二十多年来,我首次有了想要倾诉的欲望:外婆,你知道吗?我在大山的外边,受到了好多的各种各样的伤害;外婆,我发现了,不光山的那边有人在做伤害人心的事,在山的这边也有。还有啊,外婆,好多年都没下雪了,但是今年又补上这样耿直豪爽的大雪,和你以前到咱家去的时候一般大的雪,你看,周围的这些冰雪风景多美啊,都是银装素裹,一样的琉璃世界呢。
(U#Q${r:EV)H0  表弟拉我离开时,迎面一阵山风入颈。回头望去,纸灰随风四散,我蓦地想起袁枚《祭妹文》,一晃神差点跌进路边泥坑。我是在纪念什么忘记什么呢?还是要获取什么放弃什么呢?这没来由的伤怀!最好让叹惋来得更不起眼些吧,你这道旁做秀的松针泪!你这满林间隐约呼啸而过的叹息声![/B]

e5im0s6J:P&t+PS0  也么哥记于酉阳 乙酉年正月初十(2005/2/18凌晨重庆文学5V*w l:e0J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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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草帽*^发布于2005-02-19 21:05:00
读文章时,就觉得那些情景似曾相似,结尾处才发现是你,好啊,很生动很深情的文字.
我来说两句

(可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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