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一道口(3)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1-02 10:58:08 / 精华(1) / 置顶(1) / 个人分类:小说
第三章 风雨坎坷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道。在生命过程中,都不可避免的要面对许多岔路口。这时 ,你会选择哪一条道路呢?
张新没有选择的机会。在生活的压力下,他不得不转向另一条路——一条他不愿选择的却又不得不走的,茫茫无前途的未知之路。
张新辍学了,他在某一天悄悄的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去了南方。当刘云龙暑假结束约张新返校的时候已经见不到他了。老张搓着手对他说:“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回事,死活不愿意再上了。”刘云龙叹了口气,走出张新家。也真难为他了,刘云龙想,他是不愿意再张口向爸妈要那近一千块钱的学费了。
暑假快结束了,张新的心也开始乱起来。上学还是辍学的矛盾心理在不断地斗争着令他苦不堪言他知道,如果现在放弃以后一定不会再有机会。他不愿意辍学。通过上学跳出农门是农村人心中神圣的梦想。而这个梦张新已经做了十多年,在快要梦想成真的时候却要他永远放弃。他不甘心!但不甘心又能怎样呢?每当他看到父亲刀削石刻般的皱纹和母亲蜡黄而布满愁容的脸就忍不住一阵揪心。恨自己不能帮忙减轻他们的愁苦,而每次拿学费时又要凭添父母更大的负担。看着父亲的满头白发,想想自己家在村里的劣势——单门独户,没有庞大的家族撑腰,也没有多余的金钱拉帮结派,在村里几乎没一点地位。老张隐忍了一辈子。张新还在隐忍,但他知道他不会像父亲一样忍声吞气一辈子,他要出人头地。可出头的机会在哪儿呢?他的前路一片茫然。
“爸,我不想上学了。”当张新终于下定决心,对父亲说出决定的时候,他强忍住了快要涌出的泪水。老张的身子随着儿子话的落音而一阵颤抖。他盯着儿子看了好大一会,浑浊的眼睛里有点点晶莹在旋转,最终却没有落下来。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当张新开始筹划挣钱养家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技之长。“去刘助那儿看看吧,” 老张说,“他这两天刚回来,你问问他的建筑队是不是还需要杂工,顺便你也能学习一些泥瓦技术,权当做一种活路吧。”
刘助是刘帮的弟弟,小刘邦两岁。和刘帮相比他倒像是个干正经事的人。他人脑子活,眼路也活。年轻时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几年几乎把泥瓦的活学的稔熟。后来又到外面闯了两年,回家后便拉起原来村里的建筑队打入了城市,揽一些“挣大钱”的活计。村里人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门路,竟然能在城市里找到活干。但他们也没问,只要有活干、有钱挣,谁也懒的区过问这费心的问题。
几年下来,刘助领着村建筑队东奔西走,竟然也让大家挣了不少钱。有了甜头,大家更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刘助俨然成了建筑队的“头头”。
张新来到刘助家,只见刘助的大门装饰的富丽堂皇,朱红的大门,周围贴有彩色瓷砖,门两旁镶着一对琉璃的对联。地上是一对小巧的石狮,趴在门旁耀武扬威,活像凶恶的看家狗。想想自家的破落庭院,张新一阵心痛。
在当时的农村,这已经算是比较“豪华”的装饰了。农村人好面子,较之城市人更甚。门面是撑起面子的最好方法。所以大多农村人有几个存款以后首先把门庭装饰一新,好不致在村人面前丢面子。
刘助家的院子里打了一层水泥,这在全村里也是除了刘志兴以外唯一的一家了。张新怯怯的穿过院子,进了堂屋。刘助正和建筑队的主力刘永远坐着谈话。
“呀,张新也来了,”刘助夸张似的站起来大声招呼道,“你看我这么久不在这,难得见你一面,快快……来进屋说话。”刘助 热情地几乎有点过度,张新一脸局促的走进屋。他迟疑了一下 ,又瞥了一眼刘永远,小声说道:“刘助哥,我想找个活干。你看能不能在建筑队里帮我寻寻。”
“怎么?”刘助故做一惊,“你不是在上学么?怎么又突然要找活干?你什么时候不上的?”
“就是刚下的学……”
“你来的真巧!”刘助不等张新说完就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和你永远哥正说着少一个给递砖送泥 的杂工呢,你看着个行不?”
“行的行的,其他我也不会,干不了,就这个行了。”张新连连点头。
“那你就快回去收拾收拾吧,这两天咱们就要走,我刚在金华接了一个活。”
“好,好……”张新应诺着退出来,“那我先回去等着啊”。
“行,你去吧。我和你永远哥在商量点事,就不送你了。”
“不用送了,不用送了。”张新逃也似的出了刘助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就这么结束了么?张新想,可前路会是怎么样呢?
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显得杂乱无章。简易栅栏围起的工地里,四处散落堆放着沙石水泥和用过没用过的钢筋。沙石水泥的旁边,横七竖八地搁着几辆用来运送沙泥的独轮手推车。施工现场上,楼房的地基已经挖出形体,几家夯土机器正在一上一下捶打着……
张新被刘助引领着走向西南方向的一排简易住房。这是工地临时搭建供建筑工人住宿的地方。只是里面太过杂乱,几乎每有插脚的空间,屋内空气中隐约还散发着腐败菜叶和陈霉衣服的臭味。
现在正是中午休息时间,几个精力过剩的人正光着脊梁在房屋地下扒出的地方打扑克。他们边打边吆喝,就像在施工时一样热火朝天。张新很远就听到这阵阵的吆喝声。
“在打牌呢?”刘助进门后笑着问道。
地下的人抬头看见刘助纷纷起身招呼:
“哟,刘工头,你怎么用空现在来这儿转呀……”
……
“来,抽烟抽烟……”一个人从旁边拿起来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刘助,刘助笑着伸手接过来别在耳朵上。那人看见刘助身边的张新,迟疑一下,随即又取出一根向张新递来。张新左手背着行李,空出的右手在那里直摆手:“不要……我……不会抽……”还没说完他的脸就憋红了。
“腼腆得像个女人……”
……
张新听着这话更觉得尴尬,站在那儿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张新在这里安顿下来了。他不会那些架钢筋水泥一类的技术活,只能做诸如和泥,送泥等杂事。这类活计出力最大而报酬缺最少,所以几乎每一个刚刚到这儿的小工都千方百计学习技术活,以求用更少的劳动获取更多的工钱。初来乍到,繁重的体力活是他们难以承受的。
而来此地干活的大都是农村人,在家也是干体力活干惯了的。虽然相比农活要劳苦,也仅仅是有一点不适应罢了。要不了几天,他们便会完全适应这日复一日的劳累。
“农民的命就是贱!”曾有一位批评家愤恨带有自嘲的口吻这样呼喊。其实他哪里知道,这却是生活的原生态啊。
“张新,快点把水泥推过来。你怎么那么慢?这儿水都要涨出来了!”
已经将近中午,九月的太阳还是毒得像是要把人蒸掉一层皮。张新记不清这是上午第几次推起这辆独轮车了。好像四五个小时没停下了吧?张新感觉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难以移动。两只膀子也因为用力推车子疼的像断了一般。虽然在装卸水泥的当儿他能稍微停下来喘口气或是猛灌一肚子凉水,但一上午的体力透支仍令他几近虚脱。
再坚持一会!就要到了!这是最后一趟了一定要坚持住!张新咬紧牙关,不住地给自己打气。
周围的事物渐渐模糊起来,不远处干活的人们嘈杂的说话和吆喝声也显得飘渺。天和地骤然旋转起来,张新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终于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这时世界安静了。
那辆手推车离开手的掌握便失去平衡,它随着张新的扑倒也一下子栽到前头去了。车上的水泥随着惯性被抛出去好远。有几袋砸在地上炸开了口,青灰的水泥“扑”的一声喷出,腾起了一团灰白的烟尘。
“张新!”几个和泥的首先看到这一幕,他们跑上去抬起张新奔向杂乱的住宿屋。其余人听见动静也纷纷围了上来。
“都回去!都回去干活!”孙大头,那个说张新像女人的粗壮汉子喝到,开来他是这个工地的领班。
“冯石你留下照顾他,其余人都回去接着干活去!”孙大头铁青着脸呵斥。
丝丝的凉意浸入,张新的喉结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冯石左臂抱着他,右手端一碗凉水正往他嘴边凑。
“你醒了?”冯石关切的问道,“我们都很担心你呢。”
张新感激的点点头,有气无力的道:“真谢谢你了……”
“快别这么说,都是出门在外,谁能没有个着急事?应该相互帮忙的。而且你看有门路的谁愿意干这个行当
?出力大又挣不了几个钱…… ”他的眼睛黯淡下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么瘦,又刚下学,干这么重的活真是难为你了。能撑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也不是的,冯哥,”他刚来到时冯石让他这样称呼,“我也是农村出来的,这些体力活我也干的不少,可能是今天太热了,才会晕倒。”
“这种活不比农活,比农活在要累的多了。”
“没关系的,我还吃的住……”
正说着,孙大头推门而入。他皱着眉头,眼睛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最后把目光收回盯着张新。张新也看见他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孙大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说:
“你躺着吧!”他又扭过头看着冯石,“你也出去干活吧。”
张新不是傻瓜,他明显意识到这也许石孙大头向他下“逐客令”了。理由石他吃不了这份苦,干不得这份活计。
张新有一次挣扎着要坐起来。他嘴唇动了动,说:“我……”
“没事,你躺着吧。”孙大头打断他的话。张新听话的闭上嘴,又无力的躺下了。
孙大头好像是一时没想到合适的词句表达他的意思,也沉默下来。凌乱的屋子静悄悄的。
“张新哪,”孙大头打破了这种安静,他往前走两步,用罕见的平和语气说道,“你是刘工头带来的人,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心里很不安啊。”
“没关系,没关系,”张新被这种话唬得连连摆手,“孙领班,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是我自己不好,给你添麻烦了……”
“张新,你还是换个活吧……”孙大头没听他的话,兀自平和的说着,“这个活你干不下去的……要是万一出什么事情我也没办法向刘工头交代。你……还是换个活吧……”他顾自说着,并没有注意张新的脸色。
张新的脸色变得煞白。他不等孙大头说完,哆嗦着向他请求:“孙领班,我知道是我不好,这活我能干的,求你不要让我走……”
他已经哽咽着说不出话了。此时他的心里一片茫然,如同身处茫茫的大山中找不到一点出路。是的,没有出路。唯一能做的是在山里的恶劣环境中征服困难生存下来。当这最后一线希望也变成泡影的时候,他就迷茫了。
有位哲人说过,一个人待在一个位置上久了便会产生惫懒心理,当他突然丢掉这个位置时就会不知所措,感觉世界像塌下来一样。他说,其实当你心平气和时才会发现周围到处都时机会。甚至以后会发现以前的位置并不是最适合你的道路。张新还没有产生惫懒心理。可是他同样觉得没有出路。在这个人地两生疏的城市,他能做什么呢?那时的东南沿海正值改革的风头浪尖各项发展如火如荼。可以说,在这里工作的机会比比皆是。但是这一切和张新无关,他年少单纯的眼睛中充满了疑问,这些疑问使得他小心翼翼,缩头缩尾不敢独自闯荡。若干年后,当张新回想起这次因为失去一个卑微的活计而无助得低声下气企求时,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呢?可能只是苦笑着摇头不语吧。
“张新,我给你说的是实在话。在这儿干活,累是一个方面,关键是危险,在工地上,擦伤胳膊碰断腿是常有的事情,你又没有干这工作的经验。还是…换个活吧……”
“可是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上哪儿找其它活啊?孙领班,你行行好,再让我在这儿干几天,等我有了门路就走好么?”
“也不是不行,”孙大头面带难色的说,“你这么年轻,又是刘工头安排的,万一出什么事情了……”
“我会自己小心的,孙领班,谢谢你留下我,以后我一定能吃得住这份苦,不再让你为难了。”张新感激的说道,身子又要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
“好了,好了,你快躺下再休息一会吧,”孙大头又恢复了他那幅冷面孔,不耐烦的说,“下午还得接着干活呢。”
知道,知道……“张新忙不迭的回答着,目送着孙大头走出屋子。
“都不容易啊……”孙大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叹口气,背着手走开了。
晚上,张新躺在床上睡不着觉。倒不是他不困。这是一个多月以来他第一次这么早躺床上。白天的事情在他心里凝成了一个结。他想把这个结打开。
放弃吧,他想,那些破旧的课本该丢掉了。从此安安心心的把这份活做好才是正事。那个少年的梦想,早该远远的抛向一边。这里的环境无法帮助你实现目标的……
一束光亮在眼前稍纵即逝。那是巡夜人的电筒飞快的扫过。张新的心随着这光亮的消失归于黑暗。那个死死抓住的梦想也跟着飘渺起来,它像美丽的雪花,随风在空中来回摇曳,偶尔折射出耀眼的光华。可是,当雪花落入地面后,便迅速消失不见了。
从此以后,张新把课本放在枕头下再也没有拿出来过。每天的劳动仍然繁重,但由于睡眠得到了保证,张新的精神反而充足起来,再没有发生过晕倒的现象。
张新的双手开始生出老茧。柔软的双手生出老茧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它要经过巨大的磨砺,使手上被磨出血泡或水泡。这些血泡或水泡又在劳动中被磨破,给人一种钻心的疼痛感。然而当伤口结疤,褪掉一层老皮以后,手上的皮肤就会变得又硬又粗糙,任凭怎样重的活计也难以再磨出血泡或水泡来。
随着楼房的节节拔高,张新也渐渐壮实起来。与此相应改变的使他的性格,也由腼腆变得豪放起来。在工地上,时常会看见一个光脊梁有着古铜色皮肤厚实身躯的汉子在高谈阔论。十多年的读书生活中他积累了不少知识,在同这些最多受过初中教育的工友们比起来,他的话严密而紧凑,很有说服力何感染力。在这个时候,任何人都觉得他是快乐的。
工友们一边对他佩服,一边还诧异不已。他们在想为什么这个小伙子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发生那么大的变化。他们也不知道,这个人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对家庭贫困生活的无奈?还是对残酷现状的屈服和适应,并学着苦中作乐?你的心里,是否还保存着儿时雄豪的梦想?它们实现不了了。你想,从根本做起,立足现实才是真的,也是最应该的。可是你的心呢?那颗火热的心依然跳动,它还在燃烧着你最初的激情,从未熄灭……
日月穿梭,秋冬易节。转而花草又开始发芽绽放。寒暑竟如在一夜之间变迁。只有崛起的高楼证明着时间的流转。
这天工地上已经没有什么活计。大家都在准备做最后的收尾工作这时他们的心情是愉快的。等活一结束,就能领到这半年的劳苦钱了。但同时他们也在担忧,这儿活计结束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接到下一份活计。劳累他们可以忍受,但却忍受不了等待时的无聊。其实归根结底,没活计时挣不到钱才是他们担忧的根源。
张新和冯石正走在金华市宽阔的马路上。他俩今天特地向孙大头请一天假,逛逛这个他们正在建设的城市。
春天已经露出头角,路旁树上能看到泛绿的枝桠,枝上的绿色紧紧包裹在一起,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在等待适当的时机舒展开来,迎合和煦的春风。天空晴朗,太阳洒在身上有一种柔柔的暖。但一阵风吹过,仍夹杂着些许寒气,张新和冯石忍不住裹紧衣服。
这天大概是休息日,早饭时间刚过后没多久,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看着行人各式各样的衣服,再低头看看自己的,不禁自惭形秽。于是把衣服裹得更紧一些,缩头缩脑的在人群中穿梭。沿街的店铺大都及早开张,想抓住这休息日多招揽顾客,卖出更多的商品。
张新看着街上花花绿绿的人们和沿街琳琅满目的商品,开始局促起来。他知道,他们和这座城市格格不入,他的内心深处,还停留在豫东平原的那个偏僻村落,还有距村落百多里地的小城、小城中他曾就读的高中。
冯石相比要好些。毕竟他来得早些,在张新面前,他理所当然的担任起向导的角色。虽然他对金华的了解也是微乎其微。
街边的一家服装店吸引了他们的目光。他们于是转过去,走向那个服装店。
在他们前面刚进去了一对城市青年男女。店员工笑容可掬地道声欢迎光临后屁颠屁颠的领着他们看各种款式的衣服。张新和冯石二人也东张西望的走进店来。店员工们立刻换了一副鄙夷的神态。其中还夹杂着些许警惕,防盗一样看着他们冷冷的问道:“你们想要买点什么?”
“唔,先看看吧。”冯石首先回过神来忙不迭的回答。他像是对这已经习惯,张新却感觉这话听着很别扭,但也没表现出什么不高兴的情绪。在这个异土他乡,需要忍耐的事情太多了。
这是一家韩式服装店,店中的衣物是韩国现今正在流行的款式。张新和冯石走在大街上看到许多年轻人都穿着各式各样韩式服装,大都是在这儿买的。他们想,虽然买不起,但看看总是可以的吧?于是就来到这个服装店了。他们的尴尬却是在看了价格标码以后。这儿最便宜的衣服都过百元,以他们的能力,根本支付不起这样的价格。张新匝匝舌头,转过头明知故问的向冯石问道:“你要买这儿的衣服?”冯石责怪的瞪了他一眼,又左右看看每人,这才小声回答:“咋买的起!来看看算是饱饱眼福吧!”说完他笑了。张新看到这笑容里分明有几分苦涩、几分心酸和无奈……
“还是去别处看看吧”张新率先走出服装店。冯石稍微迟疑了一下,也快步赶上来。店员工开始在身后冷言冷语的嘲讽起来,他们并不去理会。
“找个地摊去看看吧。”张新转过头,看见冯石跟上来,说道。
冯石领着张新来到一处批发市场。这儿的衣物很全,看上去好像有很多名牌衣服。张新甚至看见了他们刚逛过的服装店里卖的衣服款式。“看!还有李宁牌的呢!”张新兴奋地指着一处地摊铺说道。
“那都是假的!”
“假的?难道街面上店铺里的名牌衣服都是在这儿进的货?那不就是全是假的了啊。”
“不是的,那些是真的,不是在这儿进的货。这儿的都是批发给乡下或底下小城镇的,是一些很便宜的东西。”
“哦……”张新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又一次看向地摊。地下只铺了一张油毡布,张新看到地下杂乱无章的堆放着贴着有如李宁、红豆等名牌标签的衣服。有几个衣着朴素的妇女蹲在地上挑挑拣拣,毫无顾忌的把各式衣服拉过来拉过去,就像拾垃圾的人在挑拣一大堆垃圾一样。
原来城市里也有很多贫民的。他们买不起高档衣服,也只有到这里来选购了。张新想。
逛了许久,冯石看中了一件白色女式拉链衫。
张新不禁惊讶:“怎么对着一件女式衣服看来看去的?难道你要买这件?”
“是啊,这件挺好看的,我想买下来。”
“是给妹买的?你怎么从没给我说过你有一个妹妹啊?”
“不是,不是给我妹买的,我没有妹妹……”说到这儿,他扭捏起来。张新看着奇怪便问道:“那是给谁买的啊?给你女朋友?”冯石更觉得不好意思,他脸上划过几分羞涩,喃喃回答道:“唔…这个……这个……”
“哈哈……”张新恍然大悟,大笑起来。
他却故作惊讶的问冯石:“该不会是你自己穿的吧?”
“你才穿女人衣服呢!”冯石着急的抢白道,“好好,算我怕你了。这件衣服啊,是给你嫂子买的……”
“嫂子?”张新装着迷糊,“我没有哥哥,那儿来的嫂子呀?而且即使是给我嫂子买也是我来买啊,你买它干什么?”
“你再给我装!”冯石气急败坏,“我是说这是给我老婆买的!”
“你老婆?不是吧?你才多大?而且我也从来没听说过你已经结婚了啊。”
“我们还没结婚……”
“那就是你女朋友了,早这么说不就行了?也省的我猜来猜去惹你气得要死要活的……嘿嘿。”
“你……”冯石一时语结。
“快给我说说你女朋友的事情,你还从来没给我说过呢!她叫什么名字?哪儿的?”张新语无伦次的问道。
“你激动个屁!”冯石没好气答道,他气不从一处出,“又不是你女朋友,那么关心干嘛!”
“替你关心一下嘛!哎,你给我介绍认识一下吧,我想……”
“你想什么?”冯石警惕的看着他,“我告诉你,你别给我不安好心啊!”
“哪有啊!”张新委屈道,“我是想让她也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你想到那里去了?”
“不行!说什么都不能告诉你!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说完他把头转过去自顾看衣服,有一口没一口的跟老板搞价。
“别那么小气嘛……”张新不放弃的追问。
冯石并不理他,顾自付钱买了那件衣服。
晚上,二人躺在床上还没睡着。张新又开始缠着冯石讲他女朋友的事情了。
“算我服了你了,我就告诉你吧,她叫陆小梅,是我们那边的。”
“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
“那她现在在哪儿?你也一起说说呗。”
“不说!”
“不说?那好吧。”张新翻个身欲睡。
冯石狐疑起来,他不知道张新又要打什么主意,越想心越乱。他一把拉起张新:
“好吧,我怕了你,我给你说吧。她现在在这儿的平和纱厂干活。”
张新“嘿嘿”笑起来:“我还以为你真不说了呢。那儿不是离这儿很近啊,怎么没见你去看过她?”
“不便的。你以为我不想去看啊。咱这儿忙也就算了,她在那儿上的都是夜班,一般咱们这儿一结束活她就上班去了。不过,明天看来还得再休息一天,我想明天就去看她。今天买这件衣服就是明天看她时带给她啊。”
“哦……那你明天带我去吧。横竖我明天也没事。”
“带你去干嘛?除了当灯泡!”冯石没好气的说道。
“我又不会耽误你们,你们两个约会我一个人在那儿玩,起码那地方要比这儿要好玩啊。”张新嘿嘿笑着对冯石软磨硬泡。
冯石招架不住了,再者是他也想把自己的心事同人分享以前工地里就他一个年轻人,根本没一个能说上话的。张新一来到工地,他就在心里说 :终于不会寂寞了。张新和他同为年轻人。年轻人自有年轻人谈论的事情,他们很快便熟悉起来,成为一对要好的朋友。本来冯石很想把自己的心事跟张新吐露一番,但张新未提起,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谈这个话题。这次张新软磨硬泡的让他讲,他心里很想讲出来,可是仍开不了口。终于他忍不住了,涨红着脸给张新讲了起来。
“两年前,我升初三,是在独孤道口一中……”
“独孤道口?那儿离我们不远,就三十里。”
“你说的是老式算法吧,现在的距离是一百多里呢。”
“是啊。对了,你知道我家的村子叫宇文道口,而你所在的镇子叫独孤道口,为什么都叫道口,你知道么?”
“这个倒是不晓得,我家又不在镇子上。为什么这样叫?说来听听。”冯石也忘了他所讲的事情了,一脸企盼的望着张新,等着他讲道口的由来。
“我也是听我爸讲的。他说从我们这儿向西三十里是独孤道口,向东三十里是李道口。这三十里正如你说的,是老式算法,合成现在就是一百多里。
“后魏末年,也就是隋朝前几十年吧。当时后魏的宇文泰,李渊等八位权臣发动政变,建立“八柱国家”,正是因为一共八位,而他们都相互牵制,是以称作“八柱国家”。
“这宇文泰掌握着军政大权,俨然以皇帝自居。做了皇帝,当然要归家省亲来显示自己的风光和无上的权力。这和汉高祖还乡是一个性质的。
“但是从京城到家乡却没有一条直达的官道。于是他便征夫在京城和家乡之间开辟出一条官道来。其间毁林占地,累死民夫无数终于修成一条离地三尺的华丽官道。
“现在我们村北头还有那官道的遗迹呢,不过就只有一段高坡了。我们都叫那一段高坡叫‘高陡’。”
“京城到宇文泰家乡有二百多里路,按当时的交通水平,一天最多也只是行个五六十里,但皇帝省亲浩浩荡荡,速度怎么能加快,所以一天最多也就是行个三十多里路。于是他便每隔三十多里路设一个‘道口’,每一道口均以八权臣姓氏命名,是为宇文道口、独孤道口、李道口等,然后再从各地迁农民前来定居,并分别赐以宇文、独孤、李等姓氏,于是此八处慢慢形成了八个村子。时过境迁,村人几经更迭,已经不再是只有一个姓氏的村子,但村名却是一直流传下去了。”
“哦,原来中间有这么一个故事啊。现在咱们可是各自占着一个‘道口’呢。
“对,我们是在道口上,不知道是该停下休息,还是继续前行,或是要从这儿转向另一个方向。”张新幽幽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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