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

土   墙

    □易凡

小巷子里头住着两户人家。一户姓张，另一户姓王。张家和王家的小院仅隔一道不足人高的土墙。平时，那家有个啥事？通过土墙，一目了然。两家小院的花花草草，走近土墙就可以尽情地观赏。尤其在花开时节，两家小院都飘溢着土墙那边的花香。

这时，老张喜欢站在土墙边，欣赏老王院内的君子兰：“啧啧啧！老王，你是怎么侍候你那君子兰的？花朵开得鲜艳金黄，太迷人了！”

老王有时也到土墙边，使劲地嗅着鼻子：“哎呀呀！老张，你那不起眼的兰草花，怎么开起花来，香味醉人？”

老张和老王都曾私下里跟老婆商量：邻居如此喜爱自家的花草，是不是送一盆给他家？两家的老婆回答几乎惊人的相似：自作多情，人家又没开口向你要。现在的人，你以为那是喜欢？那是客套奉承！我们这老房小院的关系还算好的啦，那些住高楼大厦的人，住了多年的对门邻居，见面都还相互不认识呢？

再说，张家王家都在忙乎着自己的生活，两家人都在一门心思供上大学的小孩毕业，毕业以后，又该忙啥？小孩要工作、结婚、生子……老百姓的小日子不就是这样过的吗?

有一天，王家在土墙边打下几根木桩，筑起了一道人多高的竹篱笆。

王家说：张家太虚伪，这种人不值得交往，眼不见心不烦。

老张回家见状，大惑不解，问老婆：“我们怎么得罪他家了？”

老婆说：“都是你的职业惹的祸！前几天，你出差去了。有天晚上，一帮人在王家打通宵麻将，被警察抓了赌。这小巷里头，就我们两户人家，你又是警察，人家说，不是我们干的？还会是谁呢？”

老张心想，远亲不如近邻，关系搞僵了总不好。于是，老张就上门去解释。老张还没进王家的小院大门，老王的老婆早就呯地将大门关上了。老张就只好在自家小院内，大声对土墙篱笆说：“老王，那件事情，我确实不知道。就是知道了，我也会劝你们的。老王呀，赌博是不对的，是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

“我那算赌博吗？我老婆过生日，亲朋好友来玩玩，你就喊人抓赌，你就别猫哭耗子——装好人了！我们不敢有你这样的警察邻居！惹不起，我们还躲得起……”老王把燃着火苗的话语甩过墙头。

老张老婆早就气坏了，高声将燃着火苗的话语丢了回去：“警察怎么啦？警察也是人，警察就该受气？你这样的邻居，我们还不稀罕！”说罢，强行将老张推进了屋子里。

从那以后，张家王家就形同陌生的路人了。

世上的事，就有那么多说不清的巧合。这天，有人劫持了出租车。老张与同事们紧急出警。现场的情况十分危急，围观群众惊恐地大呼小叫，同事们迅速将被劫持的出租车团团围住。

这时，劫持者将亮晃晃的砍刀架在出租车司机的脖颈上，失控地叫嚣：“谁敢拢来，我就先杀死他！”原来，劫持者因失恋，准备与女友同归于尽，没想到出租车司机知情后，竟将女友放走，劫持者望着离他而去的女友，绝望地将砍刀架在了司机的脖颈上，要司机把女友还给他。

老张见被劫持司机就是邻居老王。老张给“头”说了几句什么，就掏出手枪放在地上，走向出租车。老张高喊：“我是来谈判的，我可以满足你提出来的要求！”

劫持者忽然推开车门，一阵狂笑：“来吧，我不怕你！你以为老子是白痴呀？”说罢，露出了腰间绑着的几筒炸药。

老张上了车，在老王惊异地目光中，从容地在老王身边坐下，转身对劫持者说：“你要怎么办？”

劫持者眼露凶光，吼道：“我要车子离开这里！”

老张潇洒地冲车窗外挥了挥手，并对老王说：“老王，你开车吧！”

劫持者警觉地问：“你俩认识？”

老张鼻子哼哼：“岂止认识，我俩还是一墙之隔的邻居！不过……”

老王紧张地：“老张，你不会借机报复我吧？”

劫持者迷惑地：“你俩原来有仇？”

老张咬牙切齿：“岂止有仇，你问问他就知道了。”

老王一下明白了，原来，老张是不怀好意，欲借机害死自己呀。老王冲外就喊救命。老张一拳将老王打晕，问劫持者：“小兄弟，下步你说什么办？”

劫持者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糊涂了，喃喃地：“你可是警察，你就不怕……”

老张发狠地：“我早就不想活了！我当了一辈子的警察，要钱没钱，成天东奔西跑，顾不了家室儿女，又苦又累，还有生命危险。这个老王，这个家伙，经常趁我不在家，翻过墙头…..”老张接下来就给劫持者讲了个夺妻辱女的悲情故事。

劫持者嘿嘿嘿地冷笑：“你骗鬼哟！你以为我智商低，我只差几分就考上了大学。我命不好，倒楣透了。进城打工，又被耍了几年的女友给甩了，我活起还有啥子意思？我今天真的不想活了！”

老张也阴阴地冷笑：“小兄弟，其实你还没有我惨呀！女友走了，你年轻还可以再找嘛！我就惨了，一大把年纪，也该到头了。一个警察竟然保不住自己的老婆女儿。小兄弟，今天我就陪你一起死！”

劫持者浑身一颤，直冒冷汗，惊恐地盯着老张那双可怕的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慢慢地整个身子就瘫软了下去……

事后,老王将篱笆拆了，还原了土墙。

这天，老王在土墙边对老张说：“干脆，我们把这土墙也拆了？”

老张忙说：“别别，老王留着它吧！这样好！这道土墙有种亲切感。上班下班，看到土墙，闻到它的气息，心里就感到踏实。时不时还有一种‘土墙那边，老王家在干啥？’的新鲜和好奇。”

老王呵呵地笑：“老张呀，说真的，我对你们警察了解得太少了。老张啊，你太有才了！哪天，你演得跟真的一样，把我都给蒙了。为了感谢你，我送你一样你喜欢的东西，老婆，把东西搬出来！”

老张高兴得嘿嘿地笑：“老王，我也送你一样东西。”也学着老王的口气冲屋里喊：“老婆，把东西搬出来！”

土墙上，老张得到了一盆喜爱的君子兰。同样，老王也得到了一盆他心仪已久的兰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