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奶（原创）

血  奶（原创）

                                      □ 易凡

“救命，救命啊——！”昏沉中，她沙哑地喊道。

一阵轰隆隆的巨大声响，淹没了她那细若柔丝的呼救。浑然中，她绝望地感到：外面的世界坍塌了。

不一会，外面就静得出奇。她想动，动不了。只感到背上和腿上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挤压着。她试图转动一下头颅，可随之而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她努力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天，怎么就黑了呢？不是下午时间吗？她记得，午睡中，她被老公的电话惊醒。她娇嗔地“骂”了老公几句。老公问：“宝宝好吧？”她嗔怪地：“你就知道你的宝宝呀？宝宝不好？我能好吗？”老公幸福地嘿嘿直笑。随后，她就去捡被风吹落楼下的宝宝的尿布。正当她下楼时，忽然感到楼道剧烈晃动起来。刹那间，她回过神来，大喊一声：“地震了呀！”就往楼上的家狂奔．．．．．．

宝宝呢？宝宝在哪？她一激灵，下意识地伸手在黑暗中乱摸。

此刻，她怀里有东西蠕动了一下。宝宝含着她的奶头正吧吧地吮吸着呢。她笑了：宝宝好好的，宝宝还活着哩！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呼叫的人声、开动的机器声，以及敲击钢筋水泥的嘭嘭声。她本能地喊了几声，就感到嗓子干干的，喉咙里要冒出火来。她不喊了，她相信有人开始施救了。于是，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着真好呀！这下有救了！她放松下来，轻柔地爱抚着怀中的宝宝。她闭上眼睛，养精蓄锐。她想着出去后，要好好活过够。

这时，怀中的宝宝哭叫起来。宝宝饿了，宝宝已经不满足妈妈没有奶水的空奶子了。她急忙用手去挤压两个奶子，想再挤出一点来，好让宝宝不哭，坚持到活着出去。

她将两个奶子轮番喂进宝宝的嘴里，宝宝又吐了出来。宝宝不停地哭叫，她的心如刀绞，六神无主，慌乱无比。

情急当中，她忽然想起了彭丽媛唱的那首《摇篮曲》。这支催眠曲子，还是宝宝的姑姑来帮着护理刚生不久的宝宝时，喜欢哼哼的曲子。哭叫的宝宝，往往就在姑姑的轻轻哼哼当中，乖乖地睡去。她轻轻哼了起来：“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果然，宝宝在妈妈的哼哼当中，慢慢安静了下来，止住了哭声，悄然进入了梦里。她停住了哼哼，泪水却不停地滚落在宝宝胖嘟嘟的脸蛋上。

迷迷糊糊中的她，忽然听到她的头顶上，有人敲击，有人喊叫：“有人吗？有人就回声！”这个声音无疑是救命的天籁之音。

她急忙将身子挺了挺，想大叫一声，可是，嘴还没张开，一股钻心的痛疼袭遍全身。这时，天籁之音渐渐远去。她急了，终于吼出了一声：“救命”。不知是她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还是发出的声音太微弱，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天簌之音消失了。

她感到了绝望。绝望之时，她随手将手边摸着的石块，狠狠地砸在身边残垣的地板上，发出了一声重重的闷响。随之，一股热漉漉的液体从手指上涌了出来。

这时，就听到上面有人惊喜地喊叫：“下面有人！下面有人！”

她也清楚地听到了上面的惊喜。她一激动，竟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苏醒过来，就清晰地听见外面的声音：“里面的人，一定要顶住啊！上面垮塌太厚，我们正从侧边打洞进来．．．．．．”

她笑了。她抱紧宝宝，喃喃地：“宝宝，我们终于有救了！”宝宝无声无息，软棉棉的，没有一点反应。她一下慌了，用手去摸宝宝的鼻息，当手指触到宝宝的小嘴巴时，宝宝动了动，当她的手再去触摸宝宝的小嘴巴，小嘴巴竟然将她的手指头紧紧含进嘴里，并用劲吮吸起来。她先是一惊，而后，什么都明白了：宝宝饿急了。宝宝把妈妈的血水当作奶水了。

她哭了。她是喜悦地哭：宝宝不会再饿了。

于是，她将自己的手指头一根接着一根地放进自己的嘴里，然后，再一根接着一根地送进宝宝的小嘴巴里．．．．．．

时间一分一秒，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了。救援人员终于将她和她的宝宝从深埋着的废墟下救出来时，她苍白着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停止了呼吸，静静悄悄地永远地走了。宝宝呢？挥手蹬腿，哭叫着不愿离开妈妈的怀抱。

二00八年五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