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童的名片 易 凡 老童岁数不大,只有七十二岁。 我同朋友们谈到老童时,我都是这样说的开场白。朋友们很诧异,说我故弄玄虚。当我讲了老童的故事,朋友们都不得不点头称是,叹服老童只有七十二岁,真的岁数不大。 我与老童相识在首届金麻雀小小说节上。那是中原大地,牡丹盛开,槐花飘香,迷人心醉的时节。 开幕式上,王蒙、吉迪马加、吴太昌、杨晓敏等名家和领导们讲话时,我那不安分的心驱动我,鬼鬼祟祟,东盯西看,极想把我平时在报刊上熟悉的人,与现实中来开会的人对应吻合。这时,我发现了一双同样鬼鬼鬼祟祟,东盯西看的眼睛。此人是个老同志,我不认识。当我俩的眼光相碰时,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 午餐时,这个老同志就坐在我身边。他很拘谨,我也很谨慎。因为在坐的我们几乎互相都不熟悉。在一番自我介绍之后,我才知道这个老同志姓童,是湖北人。 我虽是重庆人,可我的父辈却是湖北人。我与老童就是老乡了。 这时,杨晓敏主编过来敬酒,要我关照我身边这位老同志,并特别强调,老童七十多岁了,是这次笔会年龄最长的作家。你们看得出老童有七十多岁了吗?我们都说看不出,老童不显老呀。老童笑了,脸上的皱折愉快地舒展开来。老童站起身,挨个发他的名片。每发一个人,他就用和我一样发音不准的普通话说,请多关照! 我拿着老童的名片,楞住了。这是一张怎样的名片呀?我从未见过。一张白纸,写着老童的真名、笔名和手机号码。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从名片的大小剪裁和那工整的打印宋体,可以感觉到这是老童来前就准备好了的名片。 会后或饭后,大家聊天时,总有老童在场。他不说话,那双不大的眼睛,盯着说话人,站在顺光的地方,可以看到老童眼中明亮活脱的光点。我还从未见过七十多岁的人,眼中还能透视出如此的青春和活力。老童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和一颗纯朴的童心。要不,聊天中的那些人和事,有的明显就是逗着玩的,老童却十分当真,也笑得那么开心。 我以为老童性格温和而随和。其实不然。那天论坛会上,杨晓敏主编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请老童上台发言。老童没有推辞,上台就语惊全场。他对国内的几家大刊物展开了不留情面的批评,同时,对全国小小说的标志性刊物《小小说选刊》建刊二十年来的功过进行了精点评说。有人问他,怎么对这个刊物知道得这么清楚?老童自豪地说,从《小小说选刊》创刊以来,期期都看过。二十年来,至今每期他都有并都完整地保存着。要知道,除了《小小说选刊》自己有一套完整期刊版本外,第二个就只有老童了。老童讲完了,没有一点掌声,都在沉思这个七十老人的痴情与执著。老童走下台时,热烈的掌声骤然响起,固执地把老童送回到坐位上。 老童同大家处得很融洽,每天都很精神的样子。开会或吃饭,不是他喊我坐他身边,就是我喊他挨着我坐。别人都知道我与老童是忘年之交,是很好的老乡了。笔会快结束时,与老童住一个房间的作家文辉告诉我,老童夜晚咳嗽得厉害,要我劝劝他,要注意身体,年岁不饶人呀。我没有说,我怕伤着老童。 要走时,我还是把这事告诉了老童。也劝了他。老童很感激,也很感叹。说他一生痴迷文学,一生曲折坎坷,而今古稀之年还结识了全国这么多的文朋好友,今生何求?知足矣!老童多次邀请我去他那儿作客,说他虽然不富有,但也算是一方土地的名人,一定要弄几个人来,一起喝喝小酒,谈天说地,一醉方休。 走时,老童又送我一张他的名片。我说有了。他诡迷地笑笑,说这张不同,是他专门给我这个老乡的,也算是加深老乡的印象。这张名片仍是白纸,只是上面的真名、笔名和手机号码,不再是打印,而是用钢笔工工正正写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