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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 最惬意的时光
2008-07-03 11:05:59
最惬意的时光
沉鱼
“屋前石榴屋后柳,院内肥狗庭鱼游,炕上有个胖丫头”。
传说,这就是宋代书生们最理想的生活状态。一不小心,我们就很奢侈的拥有了。
“奢侈”是家人时常用到的一个词——在形容我们时下的生活方式的时候。我们都懂得,这种奢侈与经济条件无关,如日本散文家鸭先明在《方丈记》里所述:鱼不厌水,鸟故其林。不住小庵,焉知其味?
于是,我们更加要懂得:真正会奢侈,就是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远离尘嚣与物欲,让心静端入座,感受四季轮回的叶落花黄,经历那些彼此的生老病死。
这些惬意的时光,或许是刚刚才开始,也许只是人生中的某个片断。怎能让自己的心麻木起来,无端的错过呢?
它们的惬意时光——
灵猫点点
点点是我们全家最喜欢的一只猫。
这个胆小的家伙,当家里来了生客时是绝对看不到它的。
因为胆小,它的活动范围就是屋内与两个院子,偶尔下台阶到红果林里转一转,一丁点响动就会把它吓得“猫窜而逃”。
每天晚上小哥哥睡觉后,它就会和我们一起看电影。我敢说,它绝对是中国猫科动物里看美剧最多的一只。看见大家熄灯了,它就站在娱乐室门口,偏着脑袋征求我们的意见:我可以进来吗?只要家人或我轻轻一拍沙发,它就会快乐地跑进来。有时是匍匐在我们中间硬挤出一个座位,有时横躺在猫爸爸身上像张毛毯,有时卷在猫妈妈怀里像个婴儿。
“看电影”的它其实更多是在看我们。漂亮的杏仁眼睁得圆圆的,一动不动长时间地看我们。我们知道,它正在享受和主人在一起的安全幸福感,在等猫爸爸将手伸到它的下颌处轻轻挠呀挠,挠呀挠。不一会儿,一只伸长了脖子的大懒猫就睡着了。
电影一完它就醒了。优雅地梳理自己的毛发,优雅地伸个懒腰,优雅地偏头回忆一下梦境——在我们瞌睡来袭时,它精神百倍的醒来了。
有时,醒来的它会趁猫爸爸洗漱时尾随我上楼。悄悄躲在窗帘后面,露出半张脸,自以为别人看不见地睁圆了杏仁眼进行偷窥。我详装不知地翻看了一页书、一页书,又看了一页书。每看一页书便瞟眼一看:这小机灵鬼,一直那么圆睁睁地瞪着我呢。
我问它:你累不累?
它抖一抖小耳朵。
我又问它:你以为我没看见你?
它抖一抖小耳朵。
我再问它:你不去睡觉?
它突然一下子就不见了。
我知道,它可不是听懂话乖乖去睡了,而是不让它进卧房的猫爸爸在倒洗脚水——马上就要上楼了。
爱犬佐罗
上周送走爱犬妹妹以后,家中还有两条爱犬。
佐罗是妹妹的长子。冰兰的眼睛永远闪烁着顽皮、好奇、真诚的目光。因为是由我们亲手接生一手养大,中间又经历过犬瘟热的袭击,我们对它倾注了全部的爱意。每次拥抱或责打它时,就像在拥抱和责打自己的儿子。
佐罗最幸福的时光,无疑是偷取了一块美食而没遭到我们的呵斥。这样,它就可以懒懒的将身体全部放松躺下,一边慢慢啃,一边抬头看我们的表情。
这一天,它悄悄跑进客厅偷出了一颗大大的圆圆的鸡血李。看见我没有吵它,便索性俯在我的脚边,伸出两只长长的前腿抱住这个圆滚滚的家伙,寻思如何下“口”。它一点一点的轻咬着,让我惊讶的是,如此尖利的犬齿竟然会让鸡血李长时间都没有受伤。圆滚滚的家伙让那张嘴一直可笑的扩张着,时而还会滚落到地上。于是,佐罗的前腿就逐渐变成了一扇“门”的模样,如论鸡血李掉下来几次,都会乖乖的落在那扇门里。
终于,咬破了一小点儿——甜蜜的汁水让佐罗深受鼓舞。它开心的弹动着耳朵,冰兰眼一直看着我。一边看它的主人一边听周围的声响一边再细细地咬开一点、再咬开一点——佐罗就这样慢慢的品味着一只它从未吃过的水果,偶尔有一直蚱蜢跳过来,它停下来不屑的看一眼又陶醉地继续。这时,另一只爱犬憨豆慢慢晃悠了过来,偏着头发了一小会儿呆,或许还懊恼了一小会儿:这个圆滚滚的东西我发现了一整天,怎么就没想过偷吃呢?
憨豆一边懊恼一边靠近佐罗,佐罗转动了一下耳朵连眼睛也不瞟的“呜”了一声,那憨豆就知趣地跑开了。
家人出来了,说:你看你,就是这么宠它,连偷东西吃也不骂。
一边说,一边笑了。
义犬憨豆
憨豆刚到家的时候,完全像只熊。
家人一直就“嫌弃”它“不像一条狗”,直到它完全长成了一只帅气的土狗。
憨豆是我家的报警器。
婆婆说:每天下午6点左右,它就在小院铁门前等我们,看着它的尾巴摇成了一条被发动机所控制的鞭子,再听到它嘴里发出激动无比的“吱吱”声,就知道是我和家人回来了。
它一直在台阶上将自己的尾巴使劲儿摇啊摇啊,等我们回答它:憨宝宝,爸爸妈妈回来了。铁门打开,狗爸爸的手就会落在憨豆的头上,这个时候,它总会快乐地撒出一小泡尿,有时是一连串的“Z”字形,有时是快乐的狂草,有时是一条直线,有时还会撒在狗爸爸新买的鞋上。
它每天每夜都在院门口守卫着我们全家的安全,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失职。
偶尔上后院去看看佐罗或者拉个便便,只要一听到我们的声音,就会飞快的跑回来,一步也不离开。每当我们开饭时,它就自作聪明地一步一步悄悄从门外挪进来一点儿、再挪进来一点儿,馋得一个劲儿地摇尾巴呀舔舌头呀。等我提醒大家转头看它时,它几乎已经将身子端坐在客厅的中间了。这样的话,就非要家人转身一问:这是你的位置吗?它才会无限歉意的直起身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出门去。
夏天到了。院里有些暑热,辛苦守门的它为自己找到了桂花树下靠墙根的一小块天地。当太阳白花花地直射到我们的院子里时,我们的憨宝宝,正倦在一堆儿桂花树叶下睡大觉呢。
花蝴蝶飞过来,它摇摇尾巴——别吵吵,我在睡觉。
点点过去和它碰碰鼻子,它摇摇尾巴——自己玩,我要睡觉。
我探出头去看了它一眼,它马上就昂起头使劲儿地大摇尾巴——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呢,没有到处跑。
我们的惬意时光——
婆婆
我一直说:婆婆要活100岁。
这个善良的农妇是我们家的保姆。每天做完家务事儿后,她的享乐就是静坐。
并不是参禅的那种静坐。她只是心无杂念地坐在某处,微笑着过自己地生活。
有时是在客厅里。点点会不失时机地匍匐在她的腿上。
有时是在小院里。憨豆在脚下趴着,点点在腿上睡着。阳光暖暖的,风儿煦煦的。满园的红花绿叶,都在她的眼前不知不觉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婆婆一坐就是老半天,仿佛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
我们时常问她:怎么不看电视?她说:我就坐着。
我们再问她:坐着好玩吗?
她就微笑着说:好玩。
慢慢的,我们也习惯了看见她这样慈眉善目地坐着,没有一丝声响的,只是在那儿坐着。
现在,我们还有些嫉妒她了: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像她这样,能长时间心无所物的,享受坐着的快乐呢?
儿子
和生活在大城市的孩子相比,两个儿子少了肯德鸡和游乐场做朋友,却多了充足的阳光、成群的动物、声息不停的花树、自由宽阔的院子、生动的野趣。
不知道有什么起因,两个儿子要在后院的斜坡上修一条“安全路”。
“安全路”恰好不安全——低矮的土墙下灌木林掩盖着陡峭的斜坡,一到夏天,带刺的藤蔓就疯狂野窜。搬到山上两年多了,我和家人一次也没有进去过——我猜想,这就是孩子们要将那条路修建成军事基地的原因吧,即隐蔽又刺激,完全符合男孩子梦想中的城堡条件,足以成为他们最私密的精神乐园。
孩子们对修建并统治“安全路”的兴趣持续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而今,他们的安全路不仅延伸出了一条许三多式的“幸福路”,还合力用红砖围造了一株“生命之树”。那个王国有路标、路徽、口令、旌旗、瞭望站、地形图、管理条例等一系列从游戏里学来的东东。两个家伙挖空心思地找我们要赞助卖门票,希望这条“安全路”能为他们创造可观的经济效应。每次拉广告都是由巧嘴儿豆豆出面:买一送一哟,还有优惠券可用,还有纪念品赠送,还有大抽奖!
真的很羡慕他们。
有自己的秘密花园的孩子,可以在他们想独自成长的时候,就由谁大喊一声:走,我们到安全路那里去!
我们
空气渐渐冷却下来。
山上的温度,比山下平均低3度左右。我们刚刚为自己换上凉席。
天,慢慢变黑。有没有星星都不重要。
有星星时,天空更接近。仿佛孩子们一伸手,就可以捞下来几只拿去点缀在“安全路”里。没有星星时,天空更辽阔。淡淡的云釉成青灰色,隐约在葡萄树叶的缝隙里。
一只萤火虫,在我们眼前袅袅、袅袅地,晃晃、晃晃悠悠地,由下向上漫舞着。那一闪一闪的黄红色亮光,在朝我们发送邀请共舞密码。对生活环境一向挑剔的萤火虫,是我们全家的好朋友。只要在夜里稍稍一留心,就可以欣赏它们在树林里跳舞的情景。有时,它们还调皮地停留在儿子的玻璃窗下,大家熄灭了屋灯,围着它。玻璃窗上,一只萤火虫变成了两只,我们就屏住呼吸,看着它和它自己一明一暗的打着招呼,用暗语聊天。
扯出两张躺椅放在葡萄架下。可以是今年的春茶,也可以是陈年的普洱。
佐罗在右侧,憨豆在左侧,点点在屋里对佐罗“狐假虎威”地吹着胡子。
大儿子在上铺,小儿子在下铺。不出所料的话,有个孩子会起夜。
而我们,就在这样的夜色中,开始一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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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让人泪流满面
2008-07-01 09:54:58
《爱在黎明破晓时》、《爱在日落黄昏时》。
两个演员,相距9年所拍摄。
这两部片子,建议你从一个等雨的夜晚,煮两杯咖啡,撕开一包X娇香烟,拥在爱人的怀里,流着泪水,慢慢地看。
一个刚刚被女友放弃了的美国大男孩,一个半年前幻想过要杀死前男友的法国女孩。
如果让我用词汇来形容,一个是慵懒的夏威夷阳光,一个是明净的梧桐树晨露。
在火车上相遇后,相约在维也纳下车,共渡一个黄昏与夜晚。
不停的说话,不停的走路,不停的喝咖啡听音乐,不停的傻笑——最后,是不出意料的接吻、做爱——阳光慢慢亮起来,照亮了悬挂在梧桐树上的那颗露水。
因为有了草地上的做爱,他们将这一次旅途上的相遇,也称为“一夜情”。
太阳越升越高。
男孩该坐飞机回家了。
女孩也该搭火车回家了。
他们在火车启动的前一秒钟约好了:6个月后的今天,在这里,这个车站的9号月台前——再见一面。
以上是《爱在黎明破晓时》的情节。淡淡忧伤的青春片,像一枚青青的橄榄,放在人们年轻过的唇齿间。在等待《爱在黄昏日落时》播放的间隙,你还可以和爱人打赌——猜猜谁没有去赴约。
比如我,就猜对了:是那个女孩。
9年后——记住,是有了18个“6个月”的9年后。
美国男人写了一本书,书中的男女主角,是9年前在维也纳某火车站相拥而别的少男少女。
法国,是他签名售书的最后一站。
人群之中,法国女人来了,淡定的微笑着,金发在夕阳下懒懒的卷起,有些疲倦。
这是他们两人9年后的第一次相遇——因为那本在法国也畅销的,写着他们自己的书。
男人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要搭飞机回美国了。
还是那样不停的走路、不停的说话、不停的傻笑——只是,没有接吻与做爱。
在无数片刻的争吵与责备中,在无数的微笑与大笑中,我们知道,9年前的那一个夜晚,对他们有多么的重要,9年中的时间,他们是怎样在为那一夜付出最沉重的煎熬——即使竭尽了9年的力量去改变掩饰,谁也改变不了一个现实——9年,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
男人一次次的更改推延着去机场的最后的时间。
在女人的家里,他用9年的时间所沉积的全部温柔,看着眼前的女人。
在两个人都热爱的女歌手的低压嗓音里。
女人一边慢慢摇晃着身体一边学着女歌手的样子。男人则慢慢的看着,微笑着,全部怜爱,9年思恋,都在那里了。
“宝贝,你恐怕要错过这班航班了”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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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宝宝,穿花衣
2008-06-04 13:5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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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 向老爸致敬——老爸写自传
2008-02-25 17:39:09
老爸写自传
两年前,当老爸宣告要写自传时,我笑得肚子都发酸了。
那正是各路名人出版自传最疯狂的时候,生完孩子的人写“日子”、去欧洲晒了太阳的出写真集、绯闻不够上娱乐头条的就写“不得不说的故事”。
可那都是名人们玩的事。口述、找抢手、或者80张图片配1万文字,再加上夺目标题精美装帧,一麻袋钞票砸下去,一斗碗吆喝浮上来。老爸呀老爸,您一个退休工人老伯伯,写什么传记呀?!
老爸的宣言隔夜就消散了,谁也没有当回事。一个月后,老爸请他的女婿到电脑城来了个一日游,将电脑、写字板等现代化武器全部配备完毕,并发出了战斗的集结号:先将自传大纲写出来。我们一看,哟,老爷子还当真了!问他准备写多少字,老爷子的回答尤如春雷灌耳:30万!
写吧写吧。对于一个退休在家膝下清静的老人来说,这也算是很好的消遣。在某企业任副总的老妈说,总比他瞎指挥公司的事强。只是,苦了他的女婿——今天不知将文档存明儿了,明天电脑罢工死机,后天又凭白无辜的丢失了一大段的文字。当然,我们也就有了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回他那儿蹭饭吃。
只是,千万别在老爸面前谈和他的自传内容有丝毫相关的话题,否则,整场饭局的主菜和整个夜间的娱乐,就是听他翻来覆去的陈述那些我们早就听怕了的话题。我们最聪明的举动就是赶快离座,一边找事儿做一边对他说:快快,趁状态好赶快去写!我们已经等不及要读了,说出来读的时候就不精彩了。
可这一鼓励,就出了问题。某天老妈打电话来说,老爸在深夜4点边写自传边嚎啕大哭,人都差点倒下了!这回全家都紧张起来,老爸的童年是在苦水里泡大、少年时寄养他家、青年时代饱受成分影响不得其志、三次婚姻苦大于乐,这一“自传”起来,不知有多少层层叠叠的伤疤会被活活挑开啊!
那次大哭事件以后,老妈对老爸的自传计划施行了温柔的封锁令。小到下棋、养花、旅游、学做菜,大到捣腾养长毛兔、梅花鹿等宏伟的发家计划。总之一句话:让老人家忙得没那闲工夫去当作家。
好景不长,老妈要去日本照顾待产的小妹了,这一走,可就是半年。我们立刻为老爸设计了这半年的“单身”娱乐计划。计划还没执行呢,老爸便闭关不出了。在我们一再要求他老人家出关都遭到谢绝后,他说:自传已经写了十多万字了,我要在有生之年将它完成,这是留给子女的遗产。
十多万字啊!这个数字狠狠地将曾经取笑过他的女儿,彻底的击败了!要知道,老爸是标准的电脑盲,除了开机关机进入word,其他功能全部是盲区。那些自传的文字,可都是他以力透字背的劲儿,用写字板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啊!是这个数字,让他做杂志社主编的女婿,开始义务当起了“一校”,将那些明目张胆的错别字统统改好。是这个数字,让他身为作家的女儿收起嬉笑,阅读他自传中的某个章节。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泪水一次次地逼出了我的眼眶。我的爸爸,在那些淳朴敦实的文字里,面带微笑;在那些无比真实的陈述中,老泪纵横。我渐渐明白,他写的绝对不是一个人的自传,而是浓缩了他们那一代人的共同记忆,只是,讲述它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每次回家,老爸在为我们端出一桌盛宴后,就会坐回他的电脑前。没有人能嘲笑阻止他了,因为,他是在为身后的子女,创造最大的一笔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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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与林(日报征文)
2007-10-26 11:09:26
邻与林
罗焱
当我们决定搬到南山上的一个小山丘去居住时,有一半的亲友,都为我们皱紧了眉头:那是一方二亩三分的荒地,一栋年久失修的两层楼小院落,被高大杂乱的灌木林与桑树林包围着。
两个急于从都市的嘈杂声中慌乱逃遁的人,推开了小院的木门。小院坐北朝南,红砖墙配圆弧木窗,每一扇吱嘎摇晃的窗户,都会泼洒进热烈阳光和婆娑绿荫。蜘蛛在积满灰尘的窗棂下傲慢地织着天网,蜻蜓衔着尾巴在网下飞进飞出,很神奇的螳螂蛹巢,还吸附在砖墙上。乌梢蛇则潜伏在被灌木叶遮掩的矮墙上,虎视眈眈地警惕着我们的“侵入”。——它们,将是我们最初的邻居。
搬上南山小院之前,我们居住在物欲横流的市中心。一间60平方的高层电梯江景房,毫无主见地割分掉了城市面包的一个夹角。每天,只需听哐哐哐的电梯开门声,就能判断有多少户邻居回了家。隔壁不分日夜的漫骂争吵和邻楼施工敲打出的叮当声,一直控制着我不安的睡眠。开窗本来是件很美的事,透过两栋邻楼间距出的空隙,还可以看见嘉陵江与长江亲密汇合。可是,既然我们能明目张胆地“偷窥”到邻楼的小红小强在接吻,他们也一定看得见我今天穿什么衣服出门了。
这些就是我们别无选择的邻居。大家彼此假设性地冠名无表情地交错,每天都倦缩在开发商以“无敌江景”美化了的摩天高楼里。而在更早的童年,我们更是无法选择自己的邻居。爸爸妈妈在哪里工作安家,我们就住在哪个大院里。童年的记忆中,那些昨天还在指着鼻子对骂,今天又端来一碗老母鸡汤的人们,就是我们的邻居。只可惜,这样的人情味儿在我们成年安家之后,就再也闻不到了。
在南山住下后,新的邻居开始不断涌现。小院右侧,是我们惟一的近邻。入住后的第一周,两家人就在围坐在一起对公共用水问题展开了认真的商榷。月光下,大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久违了的“远亲不如近邻”。对这句话履行得最好的,当数两家的看门狗。无论谁家院门进来了生客,它们都齐心合力的汪汪叫着,通风报信。小院下方的乡村公路对面,是被称为“檬子院”的生产队。和城市人相比,村民们的富有,是可以守望无边际的荷塘与青山绿竹间袅袅升起的炊烟。那些裹着泥的莲藕和带蒂儿黄瓜就堆在田坎上,村民得知我们是新邻居之后,都乐呵呵的说:以后要吃小菜就说一声。农忙过后,一些无事可做的老农,在帮附近的火锅店看门守户。听说我们想栽竹子和芭蕉,不到半天功夫,就扛来了两捆楠竹和芭蕉。不久后,婆婆带儿子去那些帮助我们安居下来的邻居们家送自家蔬菜,儿子抱回来的礼物,是用竹竿子打下来一衣兜的红枣。
搬进南山小院,清理屋中旧主人的旧家什颇我们头疼。于是,就厚着脸皮邀了邻居们来看看,哪些他们还能用得着,便扛回去。他们扛回这些家什后,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帮我们整理房间,使出牛犊子的力气,将屋里的家具从这里搬到那里。这样的情景,住在小区高楼时是不可能想像的。电梯间里天天遇见的那些孔武有力的帅小伙,只会用矜持的目光暗暗瞟你——是瞟你,不是要伸手帮你拎一包手中的重物。
转眼间,已经过了一年多的山居时光。老农们帮忙种下的楠竹,正在通往后院的斜径上茂密成林。今年夏天,再也没有看见过乌梢蛇的出入,大鹅小狗前门后院的守卫着,阔叶灌木一点一点地退缩了自己的舞台,让腊梅、桑树、桔树、梨树、芭蕉、桃树和枇芭树纷纷开了一轮花、结了一茬果。叫不出名字的各类鸟雀,用婉转的啼叫做我们的起床铃声。成群的黑蝴蝶在林间飞舞,蜘蛛同志很识趣地将网搬迁在高高地树枝里。挥着大刀的螳螂,还是爱在红砖上做蛹,上千只蜂拥而出的精灵小武士,能在数十分钟内就将身体从黄色变成绿色。壁虎最会串门,还自作聪明地伪装得以为我们看不见。它们和小院周围的远近邻居们一起,与我们共同在南山各不滋扰和平友爱的生活,呼吸着属于自己也共同拥有的自然空间。
其实,人们真的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去选择邻居。人们无法在选择小区的同时,就要求查看左邻右舍的出身职业恶僻喜好,也无法做到用楚楚可怜的眼神,请冷漠电梯男伸出亲切的手来。那么,在大家对高尚小区的密度空间与稀薄人情越来越失望时,或许可以考虑一下与林为邻,与生活在林中的邻居为邻。
那些在天地间生息劳作的万物生灵,或许,能给我们的生活,带来更多的人情味。而亲近着土地的人们,也会毫无掩饰的,袒露出他们的善良与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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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 鬼才愿意捡手机
2007-08-16 09:48:45
为了将33平米的老房子换成两室一厅的小区房,我每天都得拉大油门开着羚羊车满重庆城跑。因为我知道,自己脚下的四个车轮子再快,也快不过那嗖嗖嗖上窜的房价。
干咱们这一行,捡乘客忘在车上的物件是常事。可无论捡到了什么,我都会想办法还给失主。只是,捡什么也不愿捡到那手机,可偏偏我捡得最多的,也就是手机。
前早一开张,我就又捡了一部浑身上下全脱了皮儿的摩托罗拉V3。晃眼记得失主是个满脸青春豆儿的家伙。不一会儿,手机响了。“老公呀”——那声音,真是甜啊腻啊直让我握不住方向盘子。我不是你老公,你老公的手机掉我车上了。这不,那边的甜腻一下子没了,变成了一个十几公里远的“交货地点”,连“谢”字都没有一个。没关系,冲着这么动听的声音,跑一趟就跑一趟嘛。
刚重新调整好了自己路线,那V3又响了。“吴哥呀,你怎么还不来呢?”
我不是你吴哥。我捡了你吴哥的手机。
呃,是不是真的哟?那麻烦你帮我把手机送过来嘛,你在哪里?我在哪里等你呢?
有几秒钟时间我真的有点晕了。说实话,这个喊“吴哥”的小妹儿,比第一个喊“老公”的小妹儿,声音还要甜、还要腻。我犹豫了一下,强忍了告诉她“人家老婆也在喊给她送去”的欲望,鬼晓得里面有些什么名堂呢?还是不生事为妙,与人为善总是好的嘛。
开着车继续往“老婆”指定的地点兜客,遇到几个不顺路的,我都一横心地给拒载。在接近交货点时,V3又响了——还好,这回是个男的。我便挺自豪地告诉他,自己正在给失主的老婆送手机去呢。这话音还没落,那电话嘟嘟嘟就给挂掉了。真没素质!都说咱们出租车司机的文化修养不高,我看这部手机里拽进来的人,也没两个叫人气顺的。不过就捡了一部破手机嘛——就这么自讨没趣!
总算到了约定的地点了。正窝着气四处扫瞄搜索来接货的“老婆”呢,那“手雷”又响了。原本真是极其不想接听的,后来,想着也许是“老婆”没看到我的车而打来,便按下了接听键——我还没来得及“喂”呢,劈头盖脸地一场唾沫雨就向我打来了——
“你到底是哪个!张总的电话怎么会在你手里?你还说什么他老婆,他哪个老婆?他哪有什么老婆?!”
千真万确!我一点也不夸张地告诉你们:这个声音,本来也该是又甜又腻娇滴滴的。只不过,因为愤怒和激动,它们在我的耳窝里面全变成了一种钢锯拉铁碗的尖锐。在吱吱嘎嘎的声讨与噬咬中,我真的只剩长大嘴巴喘粗气的份儿了!
你、你、你管我是哪个!我不过就是一个倒霉的出租车司机。如果不是想到失主至少会付我这一路“送货”的车费,哪个鬼才愿意去捡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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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 35岁以后,向香奈尔致敬
2007-08-09 12:20:27
比起香奈尔或香奈尔女士,我更乐意叫她可可。
在我眼里,“香奈尔”是一个领导国际潮流数十年的时尚品牌,“香奈尔女士”则是这个品牌的缔造者。只有可可——才是那个从流动摊贩的私生女到香奈尔王国女主人的人。
本人向来对国际品牌知之甚少。第一次接触“香奈尔”,是10年前朋友送来一瓶“香奈尔5号”香水。颤微微的打开精美外包装,“我只穿香奈尔5号睡觉”的梦露名言,就吓得我又把包装还原了回去。对于一个喝豇豆稀饭长大的平常女人来说,摸一摸那个双C标志都是奢侈,即使满街都晃动着真真假假的黑色双C,她也永远高不可攀。
直到,35岁以后。
这个叫可可的女人,才摆脱专柜小姐居高临下的眼神,从各种不同类型的传记中,以亲民的态度,低价位的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除了早期的三毛与张爱玲,仿佛这是我认真关注的第三个女性。
“不洒香水的女人是没有未来的”——和10年前一样,尽管我依然没有用香奈尔5号,也一如既往的不曾拥有过任何打上双C标志的商品,但我依然可以隐约闻到可可在自己35岁的思想与身体上,洒下的香味。
虽说做为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她为自己能保持世人仰望的高度而编织了无数前言不搭后语的神话,我最终却还是不得不认可:这个具有独立思想、独立经济的女人,这个周旋与文化、艺术、上层名流的尤物,这个以简洁实用主义将女人从繁复的大帽长裙中解脱出来的专卖店老板娘,这个第一次让裁缝这个职业让世人尊重,并以“女裁缝”的角色傲慢走进高尚社交圈的改变者,这个揭发“流行稍纵即逝,惟格调永恒”真谛的时尚领先者,这个抱着无数情人褐色黑色蓝色眼神,在回忆中长眠的独身女性——她88岁的美丽人生,每一个年轮都值得我深深鞠躬致敬。
35岁以后,开始欣赏并学习一个叫可可的高傲女人。
其实,披不披上“香奈尔”的外衣,她都一样迷人。
她的脖子上永远挂在剪刀,因为一个聪明的女人需要用锋利剪掉生命与情感中多余的线条。她愤怒的时候像发情的母狮子,因为适度的温顺只是她为狩猎装里增加的一片香艳柔和的面料。她明目张胆地爱慕崇拜毕加索、怀恋卡佩尔、包养大公......因为她懂得什么样的男人该放在床头,而什么样的男人该藏在心底。即使她一生都在对那些自己爱过或爱过自己的男人猛眨双眼,我竟也不觉得她所热爱的调情是一种孟浪——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像她那样用魅力与智慧,可以将艺术名流们“从莽撞的小男孩改变成了世故的男人”?
市场上的国际品牌很多,惟香奈尔不世出。
一位仙逝了30多年的女人依旧能蛊惑时尚圈的男男女女,惟可可不世出。
只有不世出的人,才是不可模仿的。
即使盖上无数个背靠背的“双C”,香奈尔这本优雅之书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都在说一句话。这句话一直在我的头脑里反复涌现,只是直到此刻,也没有充分的把握将它拼凑完整。
我只知道:既然不可仿效,那么每个女人就都可以做自己的可可,自己的香奈尔。在做好了自己后,女人无论洒不洒香水,都会有一个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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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 那个人
2006-12-27 13:00:00
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来了。他有着星子般的眼睛。是跌在海面上的星子,被浓密的雾气包围着,柔软的睫毛犹如海滩上的椰林,黑黑地伫立在浓密雾气与闪烁星光之间。他的气息,有一种潮湿的味道。淡咸而温润,克制中深藏小兽的冲动,是我所迷恋的书卷气,孩子气。他在我还是少女的时候,就来了。没有声响没有告知的来,没有留下任何路径的去。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在心里和他说话,说很多很多自己也不懂的话。而一个人的时间总是有限,一个声响,一个闪念,便结束了。从来也没有觉得遗憾过,因为我知道,只要一静下来,他便会回来。一段时期,我和少女时的密伴秘密分享着他。在牵着手上学的路上,我对那位现在已经渺无音讯的密伴说:刚出门那会儿,他告诉我今天该走小路,说大路上会遇到自己不想遇到的人。那个不想遇到的人,是少女情窦初开时的另一个秘密。青葱的少年,在热汗淋漓的奔跑中,扰乱了少女被果壳小心包裹的心。密伴吃吃地笑,一边笑一边肆意地东张西望着——小路的尽头,那开满摇铃花的田坎上,少年正悠闲地走着,褪了色的军用书包,疲疲塌塌地在背后撞来撞去。“你一定是听错了,他是叫你该走大路的”“你是故意说反了”“你是有意走小路的”我的头低到了路边的水塘里。我也不知道该走哪条路的。走对了,会错过;走错了,会遇到。
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来了。我的衣服在一天天的缩小,我的黑发,在一天天的变长,我的眼睛在一天天的明亮。当无人留心的丑小鸭慢慢有了白色翅膀时,一个人的时候,就更少了。他还是没变,他还是会来。还是那样的潮湿味道,还是那样的雾气弥漫。只是,我不再乐意与他交谈,他在我很多次需要一个结果的时候,总是会指错方向。该走时,他叫我停下;该笑的时候,他叫我哭。刚开始,我每天都花费许多的精力和言辞,去向他解释自己的决定,慢慢地,没有理由的也找到了更固执的理由。他只是笑,笑着看我一次次的离他越来越远。许多的人都在不同的时间里,看见过那时期的我,在一棵老槐花树下久久地发楞。青色的小虫子,衔着银丝,晃悠在离眉睫最近的地方。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体里一直有个人在和我说话。即使是最强词夺理的争执,也不会在脸上泄露丝毫的秘密。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没有出现,任凭我如何地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安静安静”,内心的海啸声,还是会告诉我,自己是怎样的与他距离遥远。
对于我来说,他走了。当我拥有了太多的秘密时,心里最大也是最小的那一个秘密,也就不见了。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个女孩正常了。正常的少女就有人追,有野花送有蜜饯吃有折成丹顶鹤的情书可以读。正常的少女就不会再一个人坐在树下,不会若无其人地面露微笑,不会在别人的喋喋不休的讲述中,突然起身。
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来了。我的身边,围满了人潮。我在怀恋。怀恋自己曾经和一个永远也看不见的人,在心里说话。他说该走小路,我就真的走了小路。他说该停下来了,我就真的停下。他说想哭就哭吧,泪水,便流了出来。 -
血拼,最后一道防线
2006-12-11 17:25:00
“你血拼了吗”?这句话,在热血涌动的2006年底,成了美女们在饭桌上QQ上马路上和老板一转眼后,相互问候的密语。当标志重庆女人美丽旗帜的太平洋、远东、茂业、新世纪百货,纷纷亮出“买200送200”、“买200返100”、“全场7折再买200返100”等巨大诱惑时,全城美女都疯了。
小表妹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对她来说,每天考虑出镜服装也是一件烦心事。早在远东百货搞“买200送160”时,她就用主持人特有的尖叫声与煽动力,把我命令到了远东拥挤不堪的人潮中。
天啊!除了疯狂,我还是只能用“疯狂”来形容整个远东百货里的美女:女鞋专柜上的鞋不仅七零八落地躺着,还统统剩下了一只,另一只则在无数低头哈腰虔诚试鞋的美女手里。大家礼貌地回避开本应彼此相隔遥远的美臀,脚下使劲塞着一款,手里紧紧拽着另一款,妙目还警惕地瞟着别人脚下或手上的另两款。女装部更是惨不忍睹地一片忙碌:激情音乐将美女们一串串地追赶进更衣间,她们必须要以大冬天洗冷水澡的速度完成试衣或换装的工作。倒不是美丽公德心的驱使,而是每慢一拍就少了多试一件衣服的机会,多一份被人抢走一套衣服的危险。有经验的美女,会用最快的速度抓住最多的衣服,抱着一大堆进入更衣室。虽然出来的时候只买了其中的一两个小件,浑身冒气的营业员还是会笑容可掬地帮她开单。淘汰掉的衣服这时也不会给营业员带来整理上的麻烦,因为在美女将它们从更衣室里扔出来的下一秒,它就到了别的美女身上。
此番景象的确给我开了大眼界。我一边麻木地被小表妹拽住回答好不好看,适不适合,一边惊愕地看着美女们把一件件平时也许连试穿兴趣都没有的衣服,使劲从身上套进脱出,再将一张张红艳艳百元大钞换成现金券塞进取出。我在小表妹雷达般地毯式搜索的间隙问她:她们是不是以为这些衣服不要钱哟?重庆美女真的好有钱哟。
小表妹鄙夷地用杏眼将我的问话打住。拜托,不要让人知道你是我的表姐,更不要让人知道我表姐问过这样无知的话。
已经忘了陪小表妹血拼那天自己是怎样拖着肿胀双脚回的家,只记得她最后的问话已经降成:“能不能穿”的标准了。第二天,对她要求再陪着去“用掉昨天换到手的1600元券”我断然抗命,实在无法想象:背负着任务的购买,有何快乐而言?万众瞩目的血拼中,把握理智与拒绝织成的最后一道防线,平静地远离鼓噪号角低头购买自己的需要,那才是做女人的智慧。
果然,那晚的半梦半醒间,主持人用现场直播的效果在耳边说:佩服你,在如此强大诱惑中一毛不拔。我落井下石问她血拼结果,可怜的小表妹可怜楚楚地说:我已经在远东转了6个小时,每一寸土地都被我辛勤地丈量过。连老爸老妈一年的内衣内裤都买够了,还剩400元现金券。
欧,麦高。以表姐的身份我马上帮她算了笔帐:以买200送160元现金券的比例,小妹你花了2000元现金买回了一堆可有可无的“闲置品”,顺便体现了你对父母的爱心,义举可喜。你积极顺应了物欲膨胀社会的基本需要,成就了商场暴利大战的广告价值,义举可嘉。呵呵呵呵。
是啊!她的可喜可嘉也成就了我的继续无知,让我在接下来一浪高猛过一浪的商场“年中庆”与“年终庆”里,更加麻木地孤陋与愚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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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猫一样的上树
2006-12-08 09:35:00
????????????????????????????????一
一只猫,爬上了邻居后院的梧桐树。
高大的树,长在斜斜陡坡上。猫咪咪地叫了不知有多久,直到声音已经很微弱,也没有人听见。
入睡前,女主人想起了猫。且走且停地唤它,温柔的声音像妈妈在唤归贪玩的女儿。
猫听见了,开始回应。终于将女主人的视线吸引到树上。
女主人仰着头,像问女儿一般地责怪:你呀你呀,你怎么跑到树上去了呢?
咪咪,咪咪。
猫咪咪叫着,有求救的可怜,又有撒泼的辩解。
女主人绕到邻居家后院,高高的梧桐树,在黑暗中张牙舞爪的示威,第一节可以攀爬的枝干,也高过了她的头。
猫咪咪叫着,一动也不敢动。不知道,这样可恶的姿势,它已经支撑了多久?
你等着,妈妈来救你。
女主人回房扛出了扶梯。记忆中,这会是自己第一次独立使用这把扶梯。对每个还有着依赖的女人来说,上扶梯,是男主人该做的事。摇晃支架将自己的双脚带离坚实土地,怎么也无法踏实。可是今晚,困在树上的猫,令女主人放弃了恐惧。
上第一步扶梯时,扶梯突然向下倾斜了。刚才说过,这是一株长在斜坡上的树,于是,扶梯也斜靠着。
猫低头看着摇摇晃晃的女主人,叫声拖得很长很长。女主人抬头对它说:你看你,妈妈都差点摔了。以后还这样调皮不?
???????????????????????????????二
这只猫的确很顽皮。
从来的第一天起,女主人全家就开始了和它的各种战斗。
它从来不好好找地方解决大小便问题,最喜欢在各个房间的各个角落,施放自己的排泄物和释放排泄物的臭气。刚被抓过来教训一顿,一转身就又故伎重施了。晚上,它悄悄地潜入男女主人的枕边,大模大样打着呼噜,一次次被赶下床后,就干脆跑到慌小主人的床头占领地盘。小主人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和它作战,最后,还在自己手上留下了伤疤。半夜里,敏感的女主人时常会听见厨房的锅碗在响,有它在,自然不会冤枉到老鼠,因为即使是在大白天,它也会在大家一转身的时候窜上灶台。摆了美餐的饭桌是绝对不能离开人的,否则,它一定是第一个品尝者。
即便如此,女主人还是爱它。
它是女主人在路边捡来的,那时刚好和女主人手掌一般大。它爱伏在女主人的腿上睡觉,打出自由自在的呼噜声儿,它爱和家里全体成员藏猫猫,假想自己正躲在密集的枪林弹雨中,它会一直好奇地盯着女主人转动的眼珠,冷不丁儿地伸出小爪子来想摸上一把。
尽管恶习深重,女主人还是会把它假想成自己的女儿——依恋、顽皮、小女孩气。
现在,这个小女儿正在高高的树丫上困着。无边黑暗与嗖嗖寒风,一定也给了它深刻的教训。
上树,或许也是猫的本性。其实,它所热爱的一切美食,都不在树上啊:小鱼儿在水里,小老鼠在洞里。树上有什么呢?空中飞来歇息的小鸟?鸟妈妈和鸟爸爸做的小巢?从水里跳到树上的小鱼?还是被自己追上了树的老鼠?
女主人就是想不通,猫,为什么要上树?
自己上树的猫,为什么就不敢自己下来了呢?
也许,它和所有的小女儿一样,都渴望能从一条陡峭而蜿蜒的路径,到达能看到更多更美风景的高度。日复一日在院子里上窜下跳,日复一日在平整的屋檐上飞檐走壁,已经不能再满足自己日益长大的好奇心。
于是,它仰头看见了那棵高高的梧桐树,并在下定决心后的下一秒,磨好了尖利的爪子。
??????????????????????????????????三
猫,选在自以为已经长大的日子,爬上了树。
稚气的尖爪,刚好够扎进树的表皮,树干的肌理,正好强大自己的勇气与能力。爬到不敢再多进的一步的细枝时,它颤颤悠悠地瞪圆了琥珀色的眼睛:多么美好的世界啊,小屋在脚下,老是欺负它的两只小狗,现在得仰着脖子不服气地汪汪狂叫。一只只灰色的小鸟,被自己扑棱棱地吓飞,对面好远好远的村庄里,原来也有那么多的小房和大树。能看见这一切的今天,真是来得太晚了。
不知道在上面呆了多久,天,慢慢黑了。
它看见男女主人回家了。那两只狗汪汪汪汪地扑向他们,一定是在控诉自己的罪行。可惜男女主人没有听懂,或者听懂了也没有搭理。猫咪咪地叫了两声,这才想起,开饭的时间,到了。
没想到却下不来了。
那种头朝下重心下坠的姿势,原来也这样令一只猫恐惧。它一定是想起了那晚陪主人看电影时,男主角玩蹦极跳所发出的惊魂惨叫。于是,它退了回去,躲在树枝与树枝组成的巢穴里。
直到女主人远远地望着它,说:你呀你呀,你怎么爬到树上去了呢?
??????????????????????????????四
这是女主人第一次爬上令她害怕的扶梯。
离女主人最近一次爬树的时间,也过了十多个年头。
树干紧贴着脱了鞋的脚心,双手尽可能的寻找着可以承力的枝干。当女主人的手指触摸到它软软的身体时,它原本抱住树枝的前爪,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主人。尽管如此,女主人的手依然没有让它摆脱恐惧——在脱离树枝的一瞬间,猫发出了几乎撕心裂肺的惨叫。
叫声干扰了女主人的专注,她望着脚下黑压压的灌木丛,也像猫一样,不知自己该如何下去了。
双脚落地时,猫,静静地趴在女主人的肩头上。
对它来说,没有任何时刻,能有这个肩头让自己觉得如此安全、如此依恋。女主人的手背,有它的尖爪子抓出的血痕,女主人的肩头,有她救下来的小小的女儿。
其实,女主人现在觉得下树的方式很简单。
只要你记得来时的路,只要你抓住了身边最可以支撑的东西(有时候,它是一枝树干;有时候,它是一根绳子;有时候,它就是你自己),只要你想着肩头上还有依恋,只要你收起了所有的心虚与恐惧——只要你认定了你必须要一个人从树上下去。
因为,每一个女人都曾经是那只上树的猫。
每一只猫,都要学会在看完高处的风景后,自己回到最坚实的地面上去。 -
专治懒惰的平民化运动
2006-11-16 16:58:40
懒惰是具有传染性的。
家人就是最大的病原体。每天一吃完饭,就咚咚咚地跑楼上去了。他是去赶赴从不间断的甜蜜幽会——365天坚持不懈地从BT上下载电影、或者周而复始地整理下载了的BT电影。我对人对事没有他这样执着,回家后也不想多上网,就只有饭后给小孩检查家庭作业的命了。如果哪一天我吃得太撑了想躺下,或者假装这儿不好那儿在痛,他在楼上的时间才会被压缩。
对于这样的规律,我是没有任何反对权的。因为我刚一开口,他就会说:我下的电影是给谁看的?是谁每天晚上在问“今天看啥子”嘛?
啊欧。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看了人家下的电影气软。
终于说到问题的根本上了。
家住农村,咱村的人都是日升而起日落而归。以前,我还有每天阅读1个小时书的习惯,自从进了村以后,这么值得歌颂的习惯也被强大的BT力量改变了——想想,我如果不加紧看完那几十部电影,哪对得起人家的无私奉献,人家又哪来借口往楼上溜呢?
8点半,孩子上床。
8点40分,就听见家人一边唏唏哗哗地倒洗脚水,一边放声高歌:进被窝罗,看电影罗。那状态,跟咱村孩子抱着矮板凳看放露天电影一样激动。
于是,家人的腰身慢慢有了弹性十足的游泳圈,我也长出了光荣无比的双下巴。老爸老妈们当然高兴:水土好,养人呀。
她们不知,其实是这懒惰在养人。
眼看就入冬了,山风更是呼呼地把人往被窝里赶。我和家人开始对自己的懒惰感到脸红,于是,架了很大的势买回了羽毛球、单人跳绳、多人跳绳、板羽球、毽子、呼拉圈等简单的运动材料。羽毛球架在网上要卖200多一套,到体育用品批发店也要花130个大洋。好在进村后我们都养成了尽量自己动手的习惯——凭啥要他们挣这笔钱。花40元买了一根不锈钢管锯成两截,每截长两米。我一高兴就夸海口说:连农民工的钱也省了吧,我们自己搭球架。
家人深知我自不量力的底细,决定自己先身体力行一番再说。他脸朝黄土背朝天地用铁镐挖了十几下就宣布歇工了,我想必定是腰间那一圈儿老是妨碍他的发挥吧,这不怪他。他开着车在乡间马路上狂找,终于拣回来了个农民工,挖地三尺“种”下了不锈钢管。再绷上标准的羽毛球网,一个富有中国现代农村气息的羽毛球场就落成了。落成典礼那天,公司来了一帮人“剪彩”,大伙儿厮杀得是一地鸡毛。
人说高尔夫球是贵族运动,网球是小资运动,羽毛球是平民运动。
贵族这辈子是当不成了,当小资也很累,我们还是做好自己的平民角色吧。
不过要强调一下,这是一种专治懒惰的平民运动。像我们这样懒惰成性的人,三天打球两天晒网的,其收效也可想而知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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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记
2004-10-13 16:35:00
她轻轻地起了身,身边,熟睡的男人唇边隐约有一丝笑纹。她低下脸,看了很久才穿上衣服,拿出早已收拾好的衣物,出了门。
月亮还没下去,太阳还没出来。她是摸着黑,出的门。
1、
男人在自己的梦里安睡。即将老去的月光,冷脸斜藐着这个出走了女主人的家,它在她的脚步声里,埋伏下一些嘲弄的声响,明知故犯,却惊不醒熟睡的人。
案台上的黄猫叫了几声,长尾若无其事地扫来扫去。明晨天一亮,男人在转身摸不到枕边的女人就会喊:如玉如玉,我饿了。。。。。。在喊了几声没有见到那张笑脸后,就会慢慢起身,转到堂屋,转到柴房,转到院里,转到井边。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懒懒地唱歌似地喊:如玉如玉,又躲起来了。。。。。。我真的饿了,给我煮碗莲子羹吧。你出来呀。。。。。
从前就是这样。他的如玉,每天都会在他起床前把莲子羹煨得又稠又香。在他佯装不知的转来转去时,蹑手蹑脚站在背后一下子将男人抱住。黄猫极扭捏地转开脸长叫一声,她柔软的身子从后背滑到胸前,脚一勾,就将刚刚离开锦缎被子的男人卷回床去。男人极爱在这时细看他的如玉,细长眉是三月的新柳,绛红唇是四月的樱桃。眼睛在羞涩与等待中眯成月下的深潭,笑意荡漾,满满地全是欢喜不禁的爱,而这份爱意惟一的主子,就是细细端详着她的这个男人。男人眼睛在看,鼻子在闻,喃喃喃喃地说,好香,好香,是莲子的香,还是你的香?
2、
是莲子的香,还是你的香?男人在闻到颈处时就会自己回答说,是你的香。如玉的香。男人鼻息的热气是另一种味道。书卷而洁净的,尤如昨夜,墨迹未干的新词。如玉软软地软软地说:再咬一下。
在颈处。在刚刚被月牙小领遮住的颈处,藏有一个个浅红的齿印。旧的,是长且久的回味;新的,是痛而甜的开始。如玉说过,这样,你才会疼我。
而这个清晨男人转遍了所有的屋子,他喊着如玉如玉你出来呀。盛莲子羹的碗空着,有些无辜。只有消隐的月光和溜走的黄猫才知道,这一回,女主人是存心地忘了。忘了在灶膛边升起温柔的微火,忘了将莲子、冰糖、枸子、红枣一点点放进水中,慢慢儿地,煨上大半个时辰。男人的声音开始有些走调了:如玉、如玉你出来呀。
如玉如玉你出来呀。男人站在院子中间,俊美的脸上乌云满布。如玉,这回你躲得太久了。
少爷。左边柴房的门吱呀地开了。昨天从镇里赶来乡下的老管家卑微地说,如玉走了。你还是跟我回去吧,黄老爷家的喜婆,真的把你和黄家小姐的生辰八字都开好了,这日子,也真定下了。
定下就定下!谁要娶她就娶她去!如玉呢?你把我的如玉藏到哪儿去了?
少爷。。。。。。她真的走了。我看见了她走的,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3、
男人把拳头放在嘴里,不甘心地咬住拳头他希望自己是在做梦。很痛啊真的很痛!一滴血跌到了地面上,两颗泪珠,流进了伤口里,锥心地痛。
村口,向西的路上。如玉忽然停下脚步用手捂住了颈子,在那里,生生地也是一痛。她听见自己对从前的男人说:再咬一下。
三天后,黄桷镇的绸布庄有了新的主子。主子擅吟诗作画,会抚琴弄萧。主子常对镇里青楼的女子挥金若土,也常对家中妻子呆呆的傻笑。主子不喜欢人从背后抱他,即便是孩子,也会令他颤栗地闪开。主子不喜欢吃莲子羹,新来的厨子不懂事煮了一碗,连小丫寰也学会了皱着眉头说:快倒掉快倒掉!
当新主子旧成老主子懒得动弹时,绸布庄也便日渐衰落下去。主子开始有了新的嗜好,他喜欢躺在午后的竹椅上抽一口大烟,然后,望着烟圈里的树影出良久的神。渐渐地,脚边的老黄猫也有了瘾,醉生梦死,万劫不复。
午后,是主子最沉默的时光。谁也不能惊扰的寂静,连风都有错。侧厢房的小丫鬟很是机灵,哪里有了一点动静,哪里就有她责怪的眼神。这一回,她开院门出去了:你怎么跑这里来卖莲子羹呀?我家主子正歇着呢!走吧走吧,挑远一点。。。。。。
4、
卖莲子羹的,不过和她一般大,刚刚高过了主子的肩。细长眉是三月的新柳,绛红唇是四月的樱桃。满襟清香的女孩子,眼睛似笑非笑,讨着乖现着倔。
谁呀?干什么的?
不好了不好了你吵着我家主子啦。丫鬟一边责怪一边回应:是卖莲子羹的,这就走!
是吗?主子坐了起来,离开贪恋的慵懒,一步步朝后院的门走来。我看看。
晶莹的莲子羹,在阳光下发出绸缎般温润的光泽。那卖莲子羹的女孩,在主子用手扶住门框睁大双眼失声哑叫的一瞬间,低下头去——雪白的颈上,一个红色的胎记触目而惊心:是谁,于她尚在母体的时候,便咬下这一口?
再咬一下。
再咬一下!
是莲子的香还是你的香啊?这回你真的躲得太久了,你们把我的如玉藏到哪儿去了?!
老黄猫“喵”的一声,向到树影里逃去。是啊,谁能回答得出呢?那个胎记,那恍惚在沉醉于莲香与人香的迷幻中,一口咬下齿印——又是谁,留给谁的呢? -
打一场漂亮的相亲无间战
2004-10-13 16:27:43
(口述:我表叔 补充:我表婶 编写:我沉鱼)讲这个故事,我们就得回到25年前去。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我结束知青生活回重庆时,已经是新时期的大龄青年了。家里的人说急也不急,只是在媒人上门时表现出了一丝忧虑:二十八岁的我,外表像三十八岁,思想像四十八岁,哪家女子的看得上我这个半老头呢?
我对媒人提的女子毫不感兴趣,原因很简单:她是搞文艺的。大家想想,我一个满脑子都是集成电路图的科技工作者,哪儿经得住一只女妖精成天在屋里莺歌燕舞?更何况,文艺界的人,都不好说。
1、
我把与那女子的见面时间拖了足足半年。热心媒人也变得心灰意冷了。可以这么说,我与那位女子的见面与接触,纯属媒人死马当做活马医后的一场意外。在结束一个家庭式聚会后,他拐了个弯带我到了离聚会地点不远处的女子家,拍响了那扇飘出叮咚泉水般琵琶曲儿的门。
我敢说,这是世界上最真实不掺水分的“相亲”场景。被媒人押解上楼的我,穿着一条5毛钱的日本“尿素”口袋裁成的裤子,泡乎乎的裤脚上,还沾着更实在的泥巴。刚一进门,就看见个怀抱琵琶的红色背影一扭腰闪入了侧室。红色背影的监护人——她母亲用锥子般的目光先将我全身上下扎了个遍,然后矜持而客气的说:请坐。
我得说明我当时坐的位置是堂屋中间,这让我的形像一览无余。省略掉她母亲的盘查直接说到女子的出场吧,因为任何一位母亲,都会放女儿出门和我这种老实人见面的。她出来坐在离我较近的床边,盯着我的尿素裤子欲笑不能的。我才不怕呢,反正我没多大意思要和文艺界扯上关系,这次相亲,也只是了却媒人的心愿。
我放松极了。还认认真真地看了看她的五官。干净削瘦的那一种,眼睛又黑又亮。我咳嗽了一声,很像领导关心小同志那样问她:你们木偶剧团最近在排什么戏?她老老实实地说:《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等一等,这里面倒有一个让我感兴趣的地方:那猴子的眼睛,在木偶剧里,是怎样眨动的?
“就是这样眨的呀!”她一派天真地偏起头,将一双眼睛像孙悟空那样眨了起来!
2、
有时候,那眼睛一眨就会改变许多的事情。这不,我那颗被生冷集成电路和个人成见绑得紧紧的心,一下子,就让那双纯真大眼睛给眨活泛了。三十八岁的脸上,也浮露出了一点点接近真实年龄的表情。就在心里旋涡刚刚荡开的一瞬间,她母亲对她扬扬下巴说:你回屋去吧。
再坐了一会儿我们就告辞了。媒人一下楼梯就问我印像如何。我慢条斯理地说:家风倒严,模样还行。也还没有文艺界人的“浮”气。“那么你是说可以接触了?我这就掉头给对方回个话。”媒人一转身就折回去报信了,我低着头一个人慢腾腾走着,在心里面慢慢构思好了一个宏大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了一位与木偶剧团有点拐弯交情的朋友,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一个同学的表妹想学琵琶,听说木偶剧团的那位琵琶独奏演员很不错。不过文艺界的人大多复杂,你帮我摸摸她的底,关键是怕给跟着学坏了。
朋友在一个天气好得出奇的日子回了话:“那女孩,脾气死倔。一天又不搭理人,只知道专她的琵琶,更从来不和异性多说一句话。”够了!我要的就是后面那一句。脾气好不好是看谁来教育改造,品行端正才是第一重要。
接下来,轮到我对媒人发话“你可以安排我们第二次见面了”。这第二次见面和第一次见面,就间隔了足半个月。这样的慢节拍,是现在的年轻人所不能理解的。不过,我在那第二次见面时,也运用了超前提速的短平快。她母亲意味深长地,让女儿送我到屋外的长台阶上,我看准时机说:对于你,我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现在就该是你对我的了解和看法了。
我清楚万分地记得,她瞪大眼睛诧异了数秒后就笑得直不起腰啦。没什么奇怪的,任何一个女孩对我这通话都会出现这样的反应。是嘛,谁会相信一个才见两次面的人,就对自己“了解得很清楚”,我仿佛听见她的笑声,汇集成了两个字:吹牛。
我的直言差点让第三次见面破产。敌在明而我在暗,她当然只会觉得我这人样子忠厚而言行不实。感谢她伟大的母亲说了一句:“我看他还实在”。这为我的人品提供了一次宝贵的证实机会,也能让所有的故事能继续下去。
第三次见面,她的话少了许多。当然,我还不知道是我宣布了“调查结果”的后患。还是把我送到长台阶前,她有点挑衅地问:你凭什么说对我“了解得很清楚了”?好!问得好,我们搞科研的人一向就是尊重事实的。我略微考虑了一下说:跟我来你就明白了。
4、
在她追问了三遍“你把我带到哪里去”后,我们到达了“线人朋友”的家。她在一条小木凳上坐着,看见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冲朋友说道:“她就是我那位想学琵琶的同学的表妹,你再把你了解的情况,对她亲口说说吧!”话音一落,我就看见孙悟空的眼睛疑惑万分地眨了一下。还好,朋友在她没开口前,就淘淘不绝地再次开始了调查结果陈述。他一直说,孙悟空的眼睛就一直在眨。
等她眨完了,我赶紧代她向朋友致谢并逃离了现场。一边逃我还一边问:“如何?他说的那人是不是你?!”那一段回家的路我很是得意,我认为,像她这样单纯的女子,一定会对我的智慧与周密佩服得五体投地。尽管我察觉出她还是有点小小的不悦,但至少她还是答应了下一次的见面。这一回,我尝到了“等待”的滋味,这是我二十八年的生命里少之又少的,那双眼睛也开始悄悄潜入进我的梦里,和我一起,将日历一页一页往后翻去。
翻到画了红圈圈那页时,她笑着走到了我的身边。
仅开口第一句话,她就让我倒吸了一口气:现在,该是我对你说“已经对你了解得很清楚”的时候了。像在听一场有关在案人犯的举证,我看着自己平淡得无味地在她的证词里晃来晃去:你根本不安心现在的工作,没事就瞎折腾家用电器。不过,倒也还得过几次科研奖。你一天到晚除了搞电子技术什么也不会,更没有什么人际交往。。。。。。她 还说了些什么我真不记得了,我只关心的是:她从哪儿得来的这些第一手资料!媒人?不会,我们有言在先不要谈及这些。单位领导?也应当不会,怎么就没有人透给我一点点风声?更何况那时候,不到谈婚论嫁之时,这恋爱都是对领导对组织保密的。
我使劲地板下脸审问她:小同志!你是在哪里对我进行了侦察工作?我又是被谁出卖了的?
她很有点得意又有点胆怯地小声招了供:我,我叔叔是公安局的。
所有听这个原本普通的陈年故事的人们呀!你们欢ㄏ胂竦贸鑫业笔钡谋砬榱恕N夜兆糯笸浔嘧殴适露匀思医?忻?滋讲楹螅?思揖椭苯佣晕一乇ǘ?昧斯?椅淦鳌O衷谝埠茫?礁鋈硕贾???琢耍?慰龌故且云淙酥?阑怪破淙酥?恚??膊磺匪??暗形宜?健钡墓叵担?哺媒?徊秸?;?⒄沽税桑∥以谟?恿吮徽?蟮氖率岛螅?⌒囊硪砉雌鹚?遣Χ?粝业男∈种竿罚?坎恍笔拥卮????烀抛呷ァ?BR> 是朝天门的江风,让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当然,这也和我放松了革命警惕有关。我打开了话匣,做学术报告似的,对她大讲当前政治时下经济与电子科技,用词豪迈而神情权威!在长篇报告中我吃惊地看着,她抱着小肩膀瑟瑟发抖,问她是不是冷,她摇头又点头,后来干脆就一溜烟地自己跑走了。
5、
我清楚自己的失误。对于一个只埋头弹奏“十面埋伏”的年青女子,我说的大多数话,都是空洞而无趣的。我托媒人出面探了探风声,媒人神情暗淡地回来说:她好像有点怕你,说你一会儿“反动狂妄”,一会儿又像个老学究,你俩中间跨了几个代沟。“不过还好”,媒人转折了一下:“她妈妈对你评价很高,告诫她你的老成稳重知识渊薄,正好可以影响她,让她成熟”。
多么开明而富有远见的未来丈母娘呀!我不禁长长地为她大吐了一口气。
可是,这点不点头,还是要她本人说了才算数呀!
在深深浅浅的焦虑中,我度过着等她点头摇头的日子。这期间,我请年近七旬的老父亲非常郑重地,登过一次她的家门,为他的小儿子提亲。可别觉得没这必要,一场严谨对待的婚姻,还真得有这样的重视与规矩。它和年代无关,有关的只是在心里对婚姻的态度。大热天里的老父亲,穿着一套扣死了风扣的中山装,和女子的母亲长谈了半个下午。他一直没有等到女子回家,走的时候却步伐坚定:这个亲我相中了。母亲如此,女儿是绝不会差的!
压力更大了——两个老人都相中的“亲”,就看那边一个准信了。我等了又等,不甘又不安地,将自己的头埋得离线路图与说明书更近更近,于是,另一个世界里也布满了她的影子。
这个故事,要说到什么时候才能结尾呢?
25年后的今天,她已经是我两鬓微白的糟糠之妻。她在答应嫁给我时,吐露了当初“委曲求全”的秘密:在她已快决定不再考虑我之后的某一天,木偶剧团的美工师,神神秘秘地将她拉到一边问:“你是不是有个男朋友在江北工作呀?”“没,不算男朋友,我还在考虑。”“还考虑什么呀!这个人应该是你这一生最好的伴侣,人品正直有上进心,市科委正在为他办调动呢!最关键的是,他们全家除了父亲以外,大都在反对你和他的事,而他却顶住一切压力,非你不娶!”
她告诉我,她是被美工师那句“非你不娶”打动的。当然,在她坦白交待后,我就奖励了她我用了一生的时间来履诺的一句话:“不管你怎么变,我对你一生也不会变。”我说这句话,还有一个很大的目地,我要叫她在结婚那天看见某人听到某事时,不会再眨着那双孙悟空的眼睛!
婚礼上,她晕头转向地被我带到了美工师的面前。我用当初告诉她“你的一切我都很清楚”的表情语气说:这个人,我将再次对你做一回介绍,他!不仅仅是你的同事,还是我表哥的新夫人的亲弟弟!当然,我还是以对科学与婚姻绝对严肃的态度,向你保证: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看见我可怜的新婚妻子,一下子就真不会眨眼了!一阵阵善良人们的笑声中,我的胸膛被噗噗地揍了两小粉拳!在一场战役打到几乎濒临绝境时,我无比意外地,获得了“美工师”这件致命武器。它带着无声的呼啸,准确地穿越了敌人的心脏,为我,为我和她,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现在!请同意我用这样一句话,来形容我的胜利:这是一场漂亮而精彩的相亲无间战,谁把握了战争的主动和关键,谁,就赢得了这场战争。 -
讲个故事给你听?
2004-10-13 16:20:34
讲个故事给你听?
文 沉鱼
路榕为大理洋人街上的"三道茶"酒吧打工。
第一次去,是喜欢上了那几张酒吧门前的大木桌。很随意地摆放在那里,人一坐下,就像庄主。
路榕为我斟茶倒酒,毫不出众。
第二次去,是怀恋那里的铁板牛肉。牛肉,在铁板上滋滋直叫,有家的味道。
路榕眼目聪慧地对我说,我喜欢你穿的衣服,有些异,有些拙。
第三次去时,还有些犹豫。
在那里连泡三个晚上,这种活法很没有创意。可我还是坐到了庄主的位置上,对路榕说: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回家了,这也算是最后的晚餐吧。
没想到,她却出人意料地回答我:明天我也要回家了,回家过昭君艺术节去!
1、
昭君艺术节?话题,一下被两个即将回家的异乡人撩开,我兴奋地问:在哪里举行?你是专程回去的吗?
她用手将短发往后一顺,露出了圆润的脸和狭长的双眼,微笑着告诉我:在哈尔滨举行。我的好些在国内外玩摄影的朋友,都要回去呢!
玩摄影?还有好些国内外的朋友?我快速扫描了这个酒吧,隐隐感到一股藏龙卧虎之气,小心地问:那你,怎会在这里打工?
路榕看了一下四周,因为间歇有雨,来酒吧的客人很少。
她又顺了一下短发: 讲个故事给你听?
在酒吧坐坐就这点好处,可以有故事听。
路榕先将我杯子里的酒斟满,再轻轻往对面的大木桌上一靠,开始了讲诉:"我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家自己的图片社。可就在我开始拥有了这家图片社,并已经有杂志、网站采用我的作品时,却被一个曾经说过要用生命来爱我的人,用一把火,将图片社全部烧掉!你相信吗?站在你面前的我,会是一个负债数十万的女人!"
我点头再点头,这太富戏曲性的开场,完全脱离了人们熟悉的"从前有座山"的路数。我说"相信",是出于一种对讲诉者的尊重,是一杯混合了礼貌、惊愕、疑惑的鸡尾酒。在一秒种内我喝下了这一杯,紧追不舍地开始了提问:谁烧掉了你的图片社?为什么?
路榕耸了耸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个故事,我还没有对人完整说起过,说了,人们也不相信。而你是一个例外,因为,我们都是要回家的人。
2、
回家,我好想回家呀!我已经半年多没有回家了。我在五年前结束了学业,原本是学中文的,却不务正业地玩起了摄影。刚开始,是扛着爸爸那部老"凤凰"到处跑,捕捉一些转眼即逝的光影瞬间。后来,我就用打工的积蓄,为自己添置了一部"尼康",有了NO1的全套装备后,出了一大批令朋友们尖叫的好作品。在那人的资助下,我终于将梦中的图片社,开在了哈尔滨的一个角落!虽然,只是小小的一间工作室啊,可我和几个搭档,却跑的跑杂志、拉的拉业务,选的选模特。身为总负责人和总摄影师的我,根据客户的需要,进行杂志封面、网络图片创作,再用这些商业作品换回来报酬,拍我自己想拍的东西。
你看见过小鸟出生的过程吗?你感受过那只小小生命在出壳之前的震荡吗?告诉你,我曾经拍下过一只小鸟破壳而出的全过程!于混浊一遍的世界中,它用小嘴啄出一丝丝的光明。在呼吸到外面清新陌生的空气后,再使劲努力、再用力挣扎!终于,将那丝带来光明的裂缝越啄越大,直到,露出了鲜红的小嘴和紧闭的眼睛!为了拍下这个场面,我从发现这枚小鸟蛋起,就在窗台下守了八天。我在房间里呆着,从不离开一步,长焦高倍相机早就调试好了最佳的角度,吃的喝的全是请人送进来。当我看到相纸上,那个湿漉漉的小生命,在母亲的舔吮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时,终于,因为激动与极度疲惫,虚脱倒地!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在他的怀中。
我笑着说,我看到自己的诞生了!真的,我还把它拍了下来。
他一遍遍吻干我笑出来的泪水,说:“我就爱你的痴,爱你的傻。嫁给我吧!路榕,我要用生命来爱你。"3
"我要用生命来爱你",现在想来,这句话对我,是多么的可笑。
我对他说,再给我两年的时间,让我多做一些想做的事吧!而他的心里,也有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
他是济南一家跨国集团的中方代表。前年的济南各大媒体上,都报道过这样一个新闻,有一家报纸的大标题是:"十万元铺成求婚路,泰山极顶惊天良缘"。人们都会无法想像,那是一场多么盛大的求婚仪式!
他先托他的客户,在南非买回了一枚钻石婚戒,花去了四万元。
后来,他又请了两男两女四位朋友,把我从哈尔滨接到济南。
这一切,都是在我毫不知晓的情况下进行的。他只对我说,要请巍峨泰山见证,他对我坚如磐石的真情!第二天一清早,他带我来到了泰山脚下,天啊!我一眼就看见,从泰山脚下的第一步石梯起,就沿途铺满了红色的玫瑰!带着露珠的红玫瑰呀!一直从山脚,铺向山去,引得来到泰山脚下的游客们失声惊叫:看!红玫瑰!满山都是红玫瑰!是哪个疯子干的?他(她)要干什么?!
我知道,从我看见红玫瑰的第一眼时,我就知道:是他!一定是他!一定是他这个为爱而疯的人干的!此时此刻,这个疯子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泪流满面,仰望着他,任他牵引着,从玫瑰开满的花路,向山上攀登。如同怀揣了天大的秘密,我们一边走一边声音颤抖地,对路上的游人说:是我们的,这些玫瑰是我们的!对于惊喜的游客来说,红玫瑰属于谁并不重要,他们激动得连连高呼:红玫瑰,我--爱--你!
为了这场求婚仪式,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筹备,用尽心思地去安排,劳顿了二百多名员工,甚至--还动用了集团的直升飞机! 这的确是让每一个平凡人家的女儿,都能保留到死去的幸福感受。直到现在,在被一场大火烧得一无所有的现在,我还能在寒夜里,嗅到那漫山遍野玫瑰花的味道。那是一种含带毒素的盅惑气息,没有人,能够抵御!”4
我们在花海的簇拥下,终来到泰皇极顶宝殿。他那些等候多时的亲朋好友,兴奋地喊着我和他的名字。他下低头,深情地看了我许久,独自向通往宝殿的台阶走去。我和苍天一起看到,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无比虔诚地,以三步一叩头的方式,向宝殿走去!"
泰山顶上安静极了,我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和他叩头、起身的声音。
他在走完最后的一步,叩完最后的一个头后,转过身来,用尽全身的力量,向我喊到:要记住你的话!两年以后--你嫁给我!!
。。。。。 。。。。。。 。。。。。。
路榕长吁了一口气,低头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心。难道,她想从那些四处游走的掌纹里,看出命中潜伏的劫数,或者那些无人逃遁的天意与因果。可是,有一个细节我必需追问,为什么?他会狠心点燃那一把火?!
路榕在最致命的环节上,回避开了我的急迫。她只掉过头去,轻描淡写地说:"他不要别的人再靠近我,他要我放弃我的梦。准确的说,他不要有别人和我一起做那个梦。"
尽管隐晦,可我已看出了蛛丝马迹。我知道,一定有人用另一种力量和形式,在盛放另一座山上的红玫瑰!一定有人,扰乱了泰皇极顶上,曾经一步三叩的虔诚!那熊熊燃烧的,是一把俗世之爱的妒火怨火--绝灭之火!
"可是你知道吗?那时我刚刚进行完一次大型的创作!我和美国红廊图片社签约,对方先支付了我十万元的创作经费。我奔波在甘肃、藏北、大兴安岭、新疆,从上一个冬天,追逐到下一个冬天,拍摄他们想要的离群独居的孤狼。你感受过比冰刀更冷的眼神吗?我见过!那是孤狼的眼睛,在月夜或雪地里,尤如两块寒玉,向我逼近!有几次,我被狼追着疯跑,用比它快不到一秒钟的速度,跳进车里关上车门!在我的小腿上,至今还留着狼用前爪给我留下疤痕。那些都是用我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作品呀!一把火,就那么一把火,全没了。
放火的人,他用爱的名义,在上一个瞬间,把我放到了与泰山同样的高度。却又同样以爱的理由,在下一刹那,将我从泰山极顶推下了万丈深渊!!
那把火,烧到我不知道痛、不知道哭、不知道自己死了还是活着。待烟飞灰烬时,我才明白,因为那份与"红廊"的协议书,也因为那十万元的创作经费,一夜之间,我成了负债累累的女人!我贱卖掉南非婚戒,收回几笔小酬金,并用这些钱,做了员工们的遣散金。看着他们领过两个月的薪金,一面走一面回头的模样,我感觉,自己正渐渐变成一付空壳。我行尸走肉地,处理完能够处理的一切,而那数十万的赔款,却实在是无力承担了。我将手机换成一张前往吉林的机票,怀揣二百三十八元钱,前往早已进入了隆冬的,另一个北国。
我要远离一切追究我和应该被我追究的人!
我要到一个不再有梦的光影缠绕,听不到玫瑰誓言的地方,等着,死去。
5我在一家餐馆的地下室住下,房东收走了我三十元房租。
每天早上,我出门去买回两个面包、一瓶矿泉水、一包香烟。
我从不抽烟。可那些日子,我每天做的事,就是吃面包、喝水、抽烟。
我躺在硬木板的床上,棉被刚刚遮得住踡成一团的身子。我呆呆望着窗外,石墙上的太阳,光着脚丫,从这头跑向那一头。我无数次地想,这画面,是以前不曾拍过的。
每天我都告诉自己说:天一黑,就让我死去!
可是,天一黑,我就睡着了。梦里,全是狼的眼睛和腾空的火苗。冲天火光中,放火的人一边疯狂地奔跑一边嚎叫:路榕!你回来!你是我的!!
每天天一亮,我还是出去买那几件物品。
日子一天天过去。夜,越来越冷,身上的钱,也越来越少。
捱到新年那天时,我手里就只剩下两毛钱了。痛痛快快的哭过一场后,我开始为自己设计死法。
可是,在那些想好的死法中,好一点的,都是要花钱的,可我身上就只有两毛钱呀,不用花钱的,不是太难看就是太痛苦,我一样也不想去尝试。就在我想来想去,也不知如何才能死去时,从地面的餐厅里,传来迎接新年的歌声。那真是我一辈子也没听到过的声音呀--那么喜悦,满心期待!
人们在歌声中,期待新的阳光,从北回归线跃出;期待新的黎明,走出大西洋底的黑暗!我还看见了安琪儿,她张开翅膀,飞进了我的地下室。我情不自禁地,跟着他们唱啊唱--终于发现,原来,自己根本就不想死!
我是多么的年轻啊!还有那么多关心我牵挂我的家人!
我还有我追逐不已的光影梦呀!即使在阴冷的地下室,我不是还在计算着,拍摄晨阳与落辉的不同光圈吗?
我打开了房门,怀抱着新年的礼花、飞雪和人们的祝福,飞奔街头。我使劲拍开一家小卖部的门窗,将握得汗渍渍的那两毛命根子钱,塞进主人的手中--求求你!我求求你!让我打个长途电话给家人报个平安吧!
仿佛是另一只手,在指使着另一个人。我拨通的,是他的电话。
我沉沉不语地听见,他用遥远的声音哭喊着说:路榕!我知道是你!路榕!你回来吧!老天爷已经惩罚我啦!"6
"记不记得我曾经拍过一只小鸟的诞生?我不敢说自己是凤凰涅磐,可我的确拍到过自己新生的过程!在火中烧死的,是一个虚幻的我;在新年歌声中苏醒的,是浑然无助的我;当那遥远的哭喊声,像铁锤般一下一下敲在心里时,这活生生痛出的,才是新生的我!
我在新年的夜里奔跑奔跑,拍开一家家餐厅,一家家酒吧的大门!我要找一份工作,我要吃一顿饱饭,我要买一身花衣服。我还要买一套尼康相机,去拍下每一个与爱痛生死相关的情节。我还要从南方走到北方,迎着独狼的眼睛,拍摄那两块寒玉在月光下折射的谜题。我要将这些图片贴到"红廊"的首页上,分文不取!最后,我要将"新路榕图片社"的招牌,悬挂在被烧掉的旧图片社对面,风一吹过,我还看得见那经年不散的黑烟。
那些随风而逝的伤痛,毕竟会一天天的隐匿啊!
很多时候,它还是要潜回到灵魂深处,我就对自己说,那不过是在看一幕话剧,隔得近,也就真假难分。或者,干脆把它当做别人告诉我的故事,是听得太投入了,才被戏咬掉了整整的一层皮。这,可得靠自己来调养,才能长出新的肌肤来!"
路榕微笑着,再次为我斟了一回酒。她偏起头,一眨不眨地看我的眼睛。在我的眼里,小鸟已披上了五彩的翅羽:"你相信吗?我还会再爱上一个人,不怕他也再烧我一次! "
7
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你,路榕。
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你对我陈述的每一个细节,正如我深信你那样自信地,看着我的眼睛说:我还会再爱上一个人,不怕他也再烧我一次!
在"三道茶"酒吧里,路榕,为坐下来的朋友添菜斟酒。她是那样心平气和地,对每一个人微笑着。
仿佛,这每笑一次,离心里梦想的方向,就近了一步。 -
暗痧
2004-10-13 16:16:35
暗痧
*雏雀儿*
五月又上山去了。
只要一闲着,她总会光着脚在山腰上转上大半天。近晌午时出门去,月亮露脸才回来。乌黑的大辫子上粘了几根灯芯草,小竹筐里挤着山竹笋、野蘑菇和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