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一场漂亮的相亲无间战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4-10-13 16:27:43 / 个人分类:疯言疯语(我的文章)

(口述:我表叔   补充:我表婶   编写:我沉鱼)

    讲这个故事,我们就得回到25年前去。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我结束知青生活回重庆时,已经是新时期的大龄青年了。家里的人说急也不急,只是在媒人上门时表现出了一丝忧虑:二十八岁的我,外表像三十八岁,思想像四十八岁,哪家女子的看得上我这个半老头呢?
   我对媒人提的女子毫不感兴趣,原因很简单:她是搞文艺的。大家想想,我一个满脑子都是集成电路图的科技工作者,哪儿经得住一只女妖精成天在屋里莺歌燕舞?更何况,文艺界的人,都不好说。
                        1、
    我把与那女子的见面时间拖了足足半年。热心媒人也变得心灰意冷了。可以这么说,我与那位女子的见面与接触,纯属媒人死马当做活马医后的一场意外。在结束一个家庭式聚会后,他拐了个弯带我到了离聚会地点不远处的女子家,拍响了那扇飘出叮咚泉水般琵琶曲儿的门。
    我敢说,这是世界上最真实不掺水分的“相亲”场景。被媒人押解上楼的我,穿着一条5毛钱的日本“尿素”口袋裁成的裤子,泡乎乎的裤脚上,还沾着更实在的泥巴。刚一进门,就看见个怀抱琵琶的红色背影一扭腰闪入了侧室。红色背影的监护人——她母亲用锥子般的目光先将我全身上下扎了个遍,然后矜持而客气的说:请坐。
     我得说明我当时坐的位置是堂屋中间,这让我的形像一览无余。省略掉她母亲的盘查直接说到女子的出场吧,因为任何一位母亲,都会放女儿出门和我这种老实人见面的。她出来坐在离我较近的床边,盯着我的尿素裤子欲笑不能的。我才不怕呢,反正我没多大意思要和文艺界扯上关系,这次相亲,也只是了却媒人的心愿。
     我放松极了。还认认真真地看了看她的五官。干净削瘦的那一种,眼睛又黑又亮。我咳嗽了一声,很像领导关心小同志那样问她:你们木偶剧团最近在排什么戏?她老老实实地说:《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等一等,这里面倒有一个让我感兴趣的地方:那猴子的眼睛,在木偶剧里,是怎样眨动的?
    “就是这样眨的呀!”她一派天真地偏起头,将一双眼睛像孙悟空那样眨了起来!
                              2、
     有时候,那眼睛一眨就会改变许多的事情。这不,我那颗被生冷集成电路和个人成见绑得紧紧的心,一下子,就让那双纯真大眼睛给眨活泛了。三十八岁的脸上,也浮露出了一点点接近真实年龄的表情。就在心里旋涡刚刚荡开的一瞬间,她母亲对她扬扬下巴说:你回屋去吧。
     再坐了一会儿我们就告辞了。媒人一下楼梯就问我印像如何。我慢条斯理地说:家风倒严,模样还行。也还没有文艺界人的“浮”气。“那么你是说可以接触了?我这就掉头给对方回个话。”媒人一转身就折回去报信了,我低着头一个人慢腾腾走着,在心里面慢慢构思好了一个宏大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了一位与木偶剧团有点拐弯交情的朋友,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一个同学的表妹想学琵琶,听说木偶剧团的那位琵琶独奏演员很不错。不过文艺界的人大多复杂,你帮我摸摸她的底,关键是怕给跟着学坏了。
    朋友在一个天气好得出奇的日子回了话:“那女孩,脾气死倔。一天又不搭理人,只知道专她的琵琶,更从来不和异性多说一句话。”够了!我要的就是后面那一句。脾气好不好是看谁来教育改造,品行端正才是第一重要。
    接下来,轮到我对媒人发话“你可以安排我们第二次见面了”。这第二次见面和第一次见面,就间隔了足半个月。这样的慢节拍,是现在的年轻人所不能理解的。不过,我在那第二次见面时,也运用了超前提速的短平快。她母亲意味深长地,让女儿送我到屋外的长台阶上,我看准时机说:对于你,我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现在就该是你对我的了解和看法了。
    我清楚万分地记得,她瞪大眼睛诧异了数秒后就笑得直不起腰啦。没什么奇怪的,任何一个女孩对我这通话都会出现这样的反应。是嘛,谁会相信一个才见两次面的人,就对自己“了解得很清楚”,我仿佛听见她的笑声,汇集成了两个字:吹牛。
    我的直言差点让第三次见面破产。敌在明而我在暗,她当然只会觉得我这人样子忠厚而言行不实。感谢她伟大的母亲说了一句:“我看他还实在”。这为我的人品提供了一次宝贵的证实机会,也能让所有的故事能继续下去。
    第三次见面,她的话少了许多。当然,我还不知道是我宣布了“调查结果”的后患。还是把我送到长台阶前,她有点挑衅地问:你凭什么说对我“了解得很清楚了”?好!问得好,我们搞科研的人一向就是尊重事实的。我略微考虑了一下说:跟我来你就明白了。
                               4、
    在她追问了三遍“你把我带到哪里去”后,我们到达了“线人朋友”的家。她在一条小木凳上坐着,看见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冲朋友说道:“她就是我那位想学琵琶的同学的表妹,你再把你了解的情况,对她亲口说说吧!”话音一落,我就看见孙悟空的眼睛疑惑万分地眨了一下。还好,朋友在她没开口前,就淘淘不绝地再次开始了调查结果陈述。他一直说,孙悟空的眼睛就一直在眨。
     等她眨完了,我赶紧代她向朋友致谢并逃离了现场。一边逃我还一边问:“如何?他说的那人是不是你?!”那一段回家的路我很是得意,我认为,像她这样单纯的女子,一定会对我的智慧与周密佩服得五体投地。尽管我察觉出她还是有点小小的不悦,但至少她还是答应了下一次的见面。这一回,我尝到了“等待”的滋味,这是我二十八年的生命里少之又少的,那双眼睛也开始悄悄潜入进我的梦里,和我一起,将日历一页一页往后翻去。
翻到画了红圈圈那页时,她笑着走到了我的身边。
    仅开口第一句话,她就让我倒吸了一口气:现在,该是我对你说“已经对你了解得很清楚”的时候了。像在听一场有关在案人犯的举证,我看着自己平淡得无味地在她的证词里晃来晃去:你根本不安心现在的工作,没事就瞎折腾家用电器。不过,倒也还得过几次科研奖。你一天到晚除了搞电子技术什么也不会,更没有什么人际交往。。。。。。她  还说了些什么我真不记得了,我只关心的是:她从哪儿得来的这些第一手资料!媒人?不会,我们有言在先不要谈及这些。单位领导?也应当不会,怎么就没有人透给我一点点风声?更何况那时候,不到谈婚论嫁之时,这恋爱都是对领导对组织保密的。
   我使劲地板下脸审问她:小同志!你是在哪里对我进行了侦察工作?我又是被谁出卖了的?
   她很有点得意又有点胆怯地小声招了供:我,我叔叔是公安局的。
   所有听这个原本普通的陈年故事的人们呀!你们欢ㄏ胂竦贸鑫业笔钡谋砬榱恕N夜兆糯笸浔嘧殴适露匀思医?忻?滋讲楹螅?思揖椭苯佣晕一乇ǘ?昧斯?椅淦鳌O衷谝埠茫?礁鋈硕贾???琢耍?慰龌故且云淙酥?阑怪破淙酥?恚??膊磺匪??暗形宜?健钡墓叵担?哺媒?徊秸?;?⒄沽税桑∥以谟?恿吮徽?蟮氖率岛螅?⌒囊硪砉雌鹚?遣Χ?粝业男∈种竿罚?坎恍笔拥卮????烀抛呷ァ?BR>    是朝天门的江风,让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当然,这也和我放松了革命警惕有关。我打开了话匣,做学术报告似的,对她大讲当前政治时下经济与电子科技,用词豪迈而神情权威!在长篇报告中我吃惊地看着,她抱着小肩膀瑟瑟发抖,问她是不是冷,她摇头又点头,后来干脆就一溜烟地自己跑走了。
                               5、
    我清楚自己的失误。对于一个只埋头弹奏“十面埋伏”的年青女子,我说的大多数话,都是空洞而无趣的。我托媒人出面探了探风声,媒人神情暗淡地回来说:她好像有点怕你,说你一会儿“反动狂妄”,一会儿又像个老学究,你俩中间跨了几个代沟。“不过还好”,媒人转折了一下:“她妈妈对你评价很高,告诫她你的老成稳重知识渊薄,正好可以影响她,让她成熟”。
    多么开明而富有远见的未来丈母娘呀!我不禁长长地为她大吐了一口气。
   可是,这点不点头,还是要她本人说了才算数呀!
   在深深浅浅的焦虑中,我度过着等她点头摇头的日子。这期间,我请年近七旬的老父亲非常郑重地,登过一次她的家门,为他的小儿子提亲。可别觉得没这必要,一场严谨对待的婚姻,还真得有这样的重视与规矩。它和年代无关,有关的只是在心里对婚姻的态度。大热天里的老父亲,穿着一套扣死了风扣的中山装,和女子的母亲长谈了半个下午。他一直没有等到女子回家,走的时候却步伐坚定:这个亲我相中了。母亲如此,女儿是绝不会差的!
    压力更大了——两个老人都相中的“亲”,就看那边一个准信了。我等了又等,不甘又不安地,将自己的头埋得离线路图与说明书更近更近,于是,另一个世界里也布满了她的影子。
    这个故事,要说到什么时候才能结尾呢?
    25年后的今天,她已经是我两鬓微白的糟糠之妻。她在答应嫁给我时,吐露了当初“委曲求全”的秘密:在她已快决定不再考虑我之后的某一天,木偶剧团的美工师,神神秘秘地将她拉到一边问:“你是不是有个男朋友在江北工作呀?”“没,不算男朋友,我还在考虑。”“还考虑什么呀!这个人应该是你这一生最好的伴侣,人品正直有上进心,市科委正在为他办调动呢!最关键的是,他们全家除了父亲以外,大都在反对你和他的事,而他却顶住一切压力,非你不娶!”
     她告诉我,她是被美工师那句“非你不娶”打动的。当然,在她坦白交待后,我就奖励了她我用了一生的时间来履诺的一句话:“不管你怎么变,我对你一生也不会变。”我说这句话,还有一个很大的目地,我要叫她在结婚那天看见某人听到某事时,不会再眨着那双孙悟空的眼睛!
     婚礼上,她晕头转向地被我带到了美工师的面前。我用当初告诉她“你的一切我都很清楚”的表情语气说:这个人,我将再次对你做一回介绍,他!不仅仅是你的同事,还是我表哥的新夫人的亲弟弟!当然,我还是以对科学与婚姻绝对严肃的态度,向你保证: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看见我可怜的新婚妻子,一下子就真不会眨眼了!一阵阵善良人们的笑声中,我的胸膛被噗噗地揍了两小粉拳!在一场战役打到几乎濒临绝境时,我无比意外地,获得了“美工师”这件致命武器。它带着无声的呼啸,准确地穿越了敌人的心脏,为我,为我和她,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现在!请同意我用这样一句话,来形容我的胜利:这是一场漂亮而精彩的相亲无间战,谁把握了战争的主动和关键,谁,就赢得了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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