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一开始,我就一头扎入了对南岸区司法局的采风工作。
迈过一环一环的公式化汇报,终于,挖出了一个重要的题材线索:历时半年的“美心集团洋人街工亡农民工案",3月31日刚刚结案。美心集团洋人街工程电击工亡农民工,最终获赔23万元。
这场一直被严严包裹起来的农民工伤亡索赔案,之前没有过任何的新闻报道。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一位刚满32岁的农民工兄弟,可以默默地被停止治疗以致惨死、死后可以静静地躺在停尸间长达2个月也无法入土为安!
半年的艰苦索赔,前三个月居然无一政府机关出面处理。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儿子的白发双亲,在2006年夏天45度的高温下,天天奔波在渝北农村和医院、美心集团的路上。最后,在走投无路之时,走进了南岸区法律援助中心的大门。
负责接待采风工作的廖局长,在条款式案件陈述中,提到了这个案例。我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很显然,这是一场小人物对抗大财团、中国最弱势人群民事索赔成功的典型案例。
两天的采访工作,是在陪着负责本案的何律师一边输液、抽血、做牵引中进行的。
两天的采访工作,是在守着年轻消瘦的寡妇,一边流泪一边挑破刚刚结茧的巨大血疤下,进行的。
当说到自己丈夫在昏迷后第十天,可以感受到做妻子的手在轻轻掐着臂内侧,有痒痛反应时,我面前的女人,就仿佛看见自己的丈夫,还活着。
今天下午,我本安排的是采访美心的负责人。可是,美心的负责人以“要禀报X总”为由,回避了我的到来。希望能再给他们一天时间考虑后,再给我回复。
其实,我很理解他们的难处。毕竟,没有哪家企业愿意摊上这样的事,无论企业形象还是经济损失,都是难免的。做了十多年的企业媒体发言人,我太理解懂得他们的谨慎与苦衷。不过,每一个人和每一个企业,都是需要掌握自己的话语权的,他们即使拒绝采访,我所收集的素材,也能完成这篇报道;可是,如果他们主动放弃了话语权,也就意味着他们自己放弃了做为一个重要当事人公开表白的机会。
这一点,希望他们会明白。
明天是很有意思的一天。
明天是已亡民工的妻子,面临分家与赡养老人的家庭争端首次家庭调解。何律师本来是放心不下要去现场的,谁知,为了这个案子他已经病倒在了床上。可怜的弱女子,用无比哀怨的眼光看着我们,我知道,这场赔偿案到了最后,又演变成了已亡民工的家族,与未亡人的财产争夺战。其激烈与惨烈,比当初与美心之争,更为让人心寒。
我拍了拍她的肩头,对她说:明天,我陪你去。
真的?真的?!眼泪,又涓涓地从她的眼中流淌出来。
是的,明天,我就是法律援助中心的人,你心中的娘家人。
明天。我陪你,为自己的命运与未来,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