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伤的风景

和这两天的采访对象小陶在渝北农村工作。
农村真美。
阳光明媚，鸡鸭成群，花红柳绿，湖水如镜。
如果不是有工作在身，倒想好好玩它一天。

今天恰好是清明节。上坟的人和飘在坟头上的“招魂幌子”，都成了春天的风景。
感伤的，美丽风景。

中午，在她家吃了年猪腊肉、香肠和自家点的井水豆花。两大桌的人，看来家族里的重要成员都来了，很热闹。
我是座上客，吃豆花吃了个大饱。
饭后进入正题，饭桌上的喜悦空气一下子就没了。

参加会议的，都是家中的长者、两位老人的侄辈。
一位长辈直入主题：XXX，你的男人死了，但是你在这个家里也呆了十年了，两个老人你到底养不养？
小陶更直：既然我男人已经死了，我和两位老人也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就应该没有义务养他们了。
晕。谁听了这话也会来气，哪有这样说话的。
果然，老人便冲进了屋里，将儿子的遗像抱在胸前：那你去把我儿子喊回来，你这就跟他去，你跟他去了，也就不用养我们了。

屋里开始乱做一团，哭的哭喊的喊。
这还只是今日议题的开场，这样嚷嚷下去，就没个完了。
我今天的身份，是法援中心的工作人员。虽说是个“冒牌货”，这基本的法律常识和最起码的公证心，还是有的。眼见这样的开场也太乱套了，就说：大家先听听我的意见吧。

堂屋安静了下来。
老人不哭闹了，大家对我的建议表示赞同，我说完最后一句话时，鼻子很酸。
是啊，谁都有老了的一天，谁愿意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了老了还没有后人养老送终了呢？
我知道，对于这样一个被意外打击撕裂得支离破碎的贫苦家庭，这样的无法理性又没有结果的家庭会议，还会有很多次。因为，贪婪的人，始终会找到不从善入流的理由。

大家还在无休无止的争论、叙述、强词、寡言、抽泣着。
还好，他们接受了我关于小陶“因与死者家属的姻亲关系已自然结束，凭道义、良知与感情自愿选择是否赡养两位老人，”的观点。
破败的土胚屋里，两个老人的归宿和共有的、仅7万元赡养补偿金的分割（是否该分割、怎么保管、谁来保管等），是大家义愤填膺的重点。

大家都很聪明都很有正义感，可是，大家都仿佛忘了一点：这笔财产的合法持有人，是两位老人。两位老人的决定，才是第一决定。
众口纷纭中，两个老人，仿佛一个是白痴一个是智障了？
两个本是拥有合法夫妻关系的老人，在自己无力无言的顺从中，活生生地被分开了。
一个守住家中的灰锅冷灶。一个，在女儿家躺着，等着生命慢慢被时间抽完了丝线。
维系他们的，只有那份还在被争来争去的，儿子用血和生命，换来的7万元遗产。

对于天大地广的中国农村中来说，这样的老人，也许还很多很多。
对于我这个只体验了一天的“法律援助工作者”来说，仅这一例，就让我的心，深深地沉了下去、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