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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的好处,是将生活中的一点一滴记录下来,当需要的时候,加工一下下,就做盘小菜了。
送衣记
沉鱼/文
天生就是购衣狂,衣橱与箱子早已不堪重负。于是每年冬夏两季,都会做一次忍痛大清理。扔掉自然可惜,唯一的出路,便是送。
第一次送衣服时,我错在了没找好对象。那时,厂家属区里一个武疯子的女儿,在父亲每日挥动的双拳下居然出落了个婷婷玉立。只可惜,她穿的永远是布袋般的衣服,像只被长大了的女孩扔到角落里的破布娃娃。我以一大包漂亮衣服表达着自己超出性别的怜香惜玉,她那一直躲闪在长长刘海下的眼睛,也第一次因此而亮出了星星的光泽。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开场,可结局却是邻居们隔三差五就看见,“我”拖着被撕剪成星条旗、丐帮长老、鱼网式的服装,被武疯子追赶着跑来跑去。那段时期,邻居们饭后争议得最频繁的,就是关于被打的人是我,还是武疯子女儿的话题。
第二次送衣更加失败。在“六月六晒衣服”的古谚中,顶着烈日将两大袋的衣服拖回了外婆居住的偏远小山村。我幻想着,村里的小秋云小春燕们会像小喜鹊一样,将这些大城市里的漂亮衣服分衔回家。没想到,她们只涨红着脸掏出两件在自己胸前比划了几眼——这么怪模怪样的,谁穿得出门哟。第二天起床一看,我那勤俭持家的老外婆啊,正坐在高高的门坎上扎拖把。一只只竹竿上扎得紧紧的,正是曾经为我带来无数回头率与电影票的花花衣服。
外婆送我上车时只说了一句话:下次莫带旧衣服回来了,用那些面料扎的拖把,连堂屋都拖不干净。外婆,我听懂了。
有了两次送衣失败的教训才明白:买衣服是学问,这送衣服,也是学问。生活背景完全不搭调的、收入比我高出1/3的、身高比我高(矮)出5公分的、我穿棉麻休闲而她穿宝姿正装的、我在精品屋淘货而她在大都会里进出的、虚荣心重于爱美心3毫克的……一律都不该在送衣范围内。因为只有找对了“下家”,漂亮的衣服才可以“梅开二度”。
正在读书的保姆女儿,来一次,就或多或少送2件;从乡下而来生活拮据的六表妹,每年也得收一包给她。这些旧衣服是一种亲情——我从小也是穿大表姐的衣服长大。好几年前,送了女友的宝贝女儿兔兔一批衣服。做妈妈的说,直到去年,那些衣服女儿都在打主力穿。验证似的,这话说了没多久,我便碰见正穿着自己那套白细麻镶兰花边衣裙的兔兔,出水芙蓉般安静玉立着。那一刻,我清晰看见多年前那个安之若素的自己,也在含羞垂首。现在,兔兔正在中戏读导演系。去中戏报到前几天,我又为她装好了一大包很不错的衣服。不为别的,只为喜欢看见另一个自己复活在别的女孩身上。不过,微笑在一大堆儿未来巩俐章子怡之间的兔兔,想必已经将这些暗藏了两个女人体香的衣服,悄悄地藏在了衣柜里。
送自己穿过的衣服,不敢说好比当年林黛玉送贾宝玉的两条旧手绢,但也算是一桩懒懒散散不咸不淡的交情。因为还有一种送法,则是闺中女友的游戏。大家有着较为接近的审美与身材,于是,衣服也爱从这个人的身上跑到了那个人的身上。姐妹们穿着曾经属于彼此的花衣服在人堆里晃呀晃,时常也会惹得旧主用眼睛将它扒了下来、再抢回去。
只是,有点难为各自家里的老公。大家都是在一块玩的,就难免会看见:老婆昨晚还在问自己“漂不漂亮”的那件衣服,眼下却跑到了别人的老婆身上。心眼儿坏一点的,没准儿还会偷偷窃乐——我怎么感觉,今天抱的是别人老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