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快乐堕落的边缘,大头妹妹和春光叔叔伸出了挽救的双手。
有人督促到写稿子真好,至少日子不会交白卷。
魔界大旗 卷起动漫与青竹
罗焱/文
公元2007年5月2日,全国第二届REDTIME动漫嘉年华COSPLAY大赛重庆地区预选赛,将在陈家坪会展中心开幕。来自重庆民间的近50家动漫社团参加了这场风云际会,以舞台剧、走秀、才艺表演三种形式,角逐到上海赢取15万元大奖的入场券。
十八梯 魔幻猖獗
“李叔叔,求求您给我做吧。只要您答应能做好这两把枪,我在这里打工干活都行。”十八梯的191号,那间几乎是深入到地底层的破败小屋里,一个叫王甜的小女孩,正泪眼花花地守住李正全。王甜是西南动漫联盟的新会员,将在5月2日迎来自己“动漫真人秀”的首次亮相——韩国游戏《卓越之剑》中,扮演火枪手。妈妈在家为自己一针一线地缝制战袍,而未来的武器,就把握在面前这位不近人情的“李叔叔”手中。
李正全一边斩金截铁地回绝王甜,一边絮絮叨叨地发泄着自己的郁闷:早在两年多以前,一群科美特动漫社团的学生孩子,在他这儿一口气做了游戏《真三国无双》里的十多种道具武器。什么张飞的蛇茅、关羽的大刀、刘备的双剑……还有四张大弓、一个牛头。学生们用的钱大都是从父母那里磨来或者恋爱费里省出来,价格对于他们来说当然越低越好。李正全和他们谈了半天,最后才以1200元的低价敲定了买卖。问题,就出在一把用青竹所铸的“双叶剑”上。因为是一位学生帮另一位学生代定,那毛躁小子是即没有交定金又没有提供图纸。到大家都来取货时,“双叶剑”自然是毫无踪影。虽说李正全熬了一个通宵给他赶制,这事儿却成了他与“科美特”的一个心病,唯一让他值得骄傲地,是科美特一直保留做这批做工精良的武器道具。
此时的“李叔叔”将这些霉谷子烂芝麻的老事儿抖出来,倒不是存心想赶走眼前这位可爱的小火枪手。他只是想告诉她:我答应了要做的,就一定会给你做好;可我没答应你做的,你就不能来挤。我把你挤进来耽误了别人的时间,是要出大乱子的。
不出“大乱子”,就是规矩。一种没有文字合约不高声大喊诚信的规矩。
街坊邻居们,谁也懒得去惦记他几时从“重庆竹器厂”辞职在家门前摆了小摊、又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被一些武侠神怪片里的长老、教主、使者所包围住。小摊前,一面明黄色的大旗迎风飘扬着。在无数“祖传秘方”、“包治百病”、“老街小炒”、“锑锅换底”的招牌中,这面旗帜显得不务正业又杀气腾腾——“动漫天下魔幻世界”。李正全刮风下雨都在一堆竹竿篾屑中掩埋着,手中随时会是一把魔界某位长老的神秘武器。武器的名字他大概也叫不出来,尽管每天都有路过的行人打了堆儿地围着观看,尽管他也常给看稀奇的老街坊讲讲自己手中正在做什么、出自什么游戏——甚至,还宣传过什么叫cosplay。邻居们看看稀奇也就散了。散之前,还是会有人笑骂一句:个老东西不务正业呀你。
连他自己也数不清已经为一群群或仙风道骨或邪气冲天的“魔界中人”做了多少把兵器、多少种道具、多少副行头。他只记得,这一切都要感谢四年前一位年轻人的无心路过。来自42中学的翩翩少年,在动漫刚刚抵陆重庆不久时,原本只能于梦中如痴如醉地扮演着虚幻里的角色。那破败的小摊他途径过无数次,那一天,却被埋头把玩着竹子的摊主留下了脚步:您能帮我做把剑吗?少年在天空中比划着,想象自己正是那持剑长啸的英雄。
你画得出来我就能做。
一场路过 惊起魔缘
18块钱的交易,第一笔与现代新产业相遇的买卖。
还有多少像他这样的“追梦人”,在寻找做这种手艺的师傅呢?挟剑而去的少年很快带回了答案:当时的重庆已经开始有为数不多的动漫社团在秘密行动,他们最大的苦衷,就是没有人能打造出令自己一亮相就名震江湖的独门武器。李正全,就是少年为社团贡献的可居奇货。第二周,到他已经忘掉少年“我以后会带很多人来做”的承诺时,8位神情俊酷的“忍者”悄然而至。
三把带鞘的日本武士刀,总共才45元!比起在香港上海等“动漫猖獗”之地,这样的价格和精美老道的做工,无疑是一种福利。这厢,李正全也笑眯了眼睛:做竹艺竹器是打着灯笼也难碰上个买主。动漫——cosplay。这两个词真是拗口得好听。兴许,我老了老了,还能在这新名词上翻身了呢。
四年刀光剑影妖来魔去。李正全已经由只用竹子做武器衍生到用木材、铝合金、皮材等做一切道具。对手中亮出来的每一个物件,他都有着对未来女婿的挑剔与顾全。怎么样的夸张才最霸气,怎么样的轻巧才最趁手,怎么样的弯度才优雅、怎么样的强度才能威猛地去厮杀。动漫武器道具来源于现代人对遥远冷兵器时代的自由想像,“长老教主们”谁也没见过真家伙,拿来的只是角度不全、模糊不清、甚至被飘飘衣袂遮挡了一半的打印稿样。新时期的铸剑师,要发挥最大的想像力找参照算比例,加以精到的手工将它们灵活变化、逼真再现。此时,李正全狭小的加工房里,除了几只装了一半铝皮的靴子和还在贴花镂空的半成品兵械,几乎找不到什么成品。“预赛有五分之一的道具是我在做,我得计时计件地完成每天的定额,说了今晚取货的,不能拖到明早;今天必须要切割成型的,不能才做到临摹。要不,预赛就没法子进行了”。说这话时,我们的铸剑师分明很跩。
其实,也只有李正全才知道,他用了多少时间才等到了工作台上的那一摞摞订单。飞天家族、世纪诺亚、蝶变、科美特……这些可爱名字的后面,都是一个个微型的江湖。“江湖”中有着严格的保密制度,以确保各社团在每场“华山论剑”中,不会遭遇败落。节目和武器,是他们保密的重要核心,而泄漏这些秘密的人,不是“变节”退团的“叛徒”,就是铸剑的师傅。几乎所有和他打交道的社团都想“垄断”合作。大家知道,谁“专宠”了李正全,谁就拥有了最大的财富势力。
“个人事业与社团无关”——许多人都看不懂铸剑师写在招牌下的这句“名言”。其实,这是一位恪守秘密的人,沉默的明志。虽说李正全幸运逃脱了被魔界长老们得到独门武器后,一剑断喉的命运,却也逃不过被做为“秘密”封藏起来的苦闷。近四年下来,和他建立起长期合作关系的不过10家。要等到新的“变节”者出现的下一个时辰,才能为他带来新的常客。
竹的姿态 站立于此
和魔界人士交道久了,李正全身上也开始闪现出一种亦正亦邪的质感。正,是多年来沉浸于竹色的淡泊坚韧;邪,是迎风独立时狂野躁动的男儿血性。各位魔界人士,尽管总是能在他那里取走各式各样材质的武器道具,他们席卷一空碎银满地时落下的,还是李正全痴迷了一生的竹子。
竹是什么?中国文字与绘画艺术中,最能体现骨气与品格的喻物。因虚(空)心、笔直、柔韧、清雅的天性,非“君子”一词还配不上它。将青涩竹子做成精美的竹艺或竹器,至少要掌握近20门学问,车工、钳工、热学、力学、化工、美术、设计、木工、有色金属、有机材料等等”。几千年来,老祖宗们将竹子纯属地运用为“线型艺术”,在有限的线条空间里,利用它的空、圆、直、坚、韧、脆、天然畸形、自然腐坏来编、扎、刻、雕。其手法与工序一直都没有大的突破,更别说什么结合现代科技了,惹得李正全这个已到知天命年轮的“愤青”逢人便说:一代代竹艺大师都是含怨而逝,竹子千百年不变,竹艺却一代代地落寞。现在还能传到我手中,将来,还有谁能静下心来,细听竹子与人的对话呢?
“竹子是最有个性的东西,不要以为它外形柔韧就可以任你随心所欲。正因为它又薄又空,又有一贯的竹形和韧性,我们很难让它发生变化。但是,不变革就要面临灭亡。我就有这个使命,改变大家认为不能改变的东西。”李正全所说的“改变”,是将竹子从传统的“线型艺术”变革为“竹板平面艺术”。为魔界人士磨刀铸剑的岁月里,他已经冲破了竹子“规则制直、保青制板再创作、可机械制作”的三大难点。他说,在重庆能将竹子制板达1.2米的,目前还没有别的人物出现。
“先做好动漫攒点钱吧”。对于李正全来说,魔界是生活所需的魔界,江湖是长满竹子的江湖。当十八梯的街坊们,听说他梦想攒钱拥有一个上千人的大集团专门做现代竹艺与竹器,还要全部用竹子来还原《红楼梦》里的大观园时,笑得将砂锅里的老鸭汤,噗撒了一地。
没关系,我看见的那面明黄色的旗帜,正呼啦啦张扬着一节竹子的光荣梦想。有时候,它更像梦想与现实之间通灵的媒介,模仿主人的姿势,站立在尘世的刀光剑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