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入其来的感动，弥漫至心

车过中心路。

立交桥下有一栋贴着巨大海报的老房子。海报是老式的戏曲张贴，告诉人们，这里是票友的家园，可以慢慢的咂一碗老荫茶，听数百年不变的，老去的段落。

老房子是二楼一底的结构。在钢精水泥的都市丛林里，固守着正在被岁月腐蚀的坚持——烽火墙、夹木板、老栅栏、穿斗梁。

这栋房子已经在这里很久了，没有听说谁会把它拆掉。相反，还任由它强调着自己的老旧与颓废，仿佛只有如此，唱戏的才亮得出最好的身段，听戏的才能在行腔慢板中，昏昏入睡。

车过中心路。

当司机冲下立交桥后将油门一松，那老栅栏围成的老阳台后面最家常的一幕，就出演在了我的面前。

一对身形萎缩苍老的老人，一人持着一方洗脸毛巾，共同在一个洗脸盆里，洗脸。

老爷爷的动作很有些迟缓，老妇人鞠身在一边等着，将最宽敞的位置，让给老伴。和楼房一般老旧的洗脸盆，放在四四方方的小矮凳上。矮凳上，承载着他们共同洗沐的，清晨的水。

这不过是老百姓每天都要完成的一个动作。却因这对老人数十年的默契，完成得如此温暖。在令人窒息的大厦林立中，他们的面容如斑驳的老墙依稀而模糊，他们共用一盆洗脸水的举动，又是多么的不符合现代人的卫生习惯。而这一切，对于他们来说，又接受得多么的自然而从容。

我不禁长长地将自己的目光，追望着这一幕，这寻常而寻常的一幕。

突其来的感动，弥漫到了车过中心路时的五腹六脏。

这份感动，仿佛也只能在这样的寻常里，才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