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一组）

      
《院子》
   
我曾多次行走在乡下的院子间
茅棚木舍  青瓦土墙
一群鸡啄退了消瘦的阳光
一只狗对着陌生的足印撒狂
       
日子深得象口井
老人们坐在院子里
搓着如玉米般齐整的光阴
大片大片的梧桐叶
掉在青石板上
年幼的伢子，赤着脚走在夏天
或者摊开书本
用铅笔头歪歪斜斜地写着：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若干年前
我和他们有着惊人的相似
我被一个院子抚养
土豆泥  南瓜饭
连床棍  篾笆扇
一个个有滋有味的乡土故事
掉进了热气腾腾的洋瓷面碗
……
    
如今松软的席梦思上
长不出纯朴的童谣
月光搅拌在钢筋水泥中
也失了可口的味道
乡下的院子
深深留在记忆里
日子越久，就越清晰
   
《风车》
  
母亲善于用风车
筛选谷物
去掉那些与生活无关的杂质
许多年来
一直坚持虔诚的姿势
 
我是母亲选出的最优秀的种子
逃离了吱吱叫的风车
行走在陌生的城市
 
这里没有风车
只有车水马龙  只有迷乱霓虹
人们象乌云一样飘来飘去
纷纷扔掉良心
以换取纯净的空气
 
原来风车也这么重要
要早知道
我真应该在乡下
种上一亩真诚的微笑
 
《石磨》
 
石磨被父亲从堂屋搬出
曾经的石磨
陪伴了父亲大半生的石磨
如今，被他搬出
 
石磨静静地躺在荒草间
陪伴它的
是若干年苦难的光阴
 
有了电机
我们再也不用石磨了
父亲说，我们肯定将
不再听到石磨渐渐老去的声音
 
父亲还说：
我也是一座石磨
将被扔掉  将被忘掉
 
父亲笑着说
我流着泪听
……
 
《祖坟》
 
一九九三年九月的某一个清晨
从那开始
祖母就一个人
静静地躺在这里
 
风吹草哭  这里多么安静
连一只路过的蚂蚁
也不肯轻易发出声音
 
祖母已搬空一生
连同她简陋的爱情
 
每当我站在这里
用一种连草也不能听清的语言
轻轻地问候地下的祖母
我就看见坟前的那枝月季
悄悄地  悄悄地
长高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