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去自首(一组)

 
《黑暗之中》
 
我再一次在黑暗之中寻找刀子
卖弄轻贱的指甲，挑出舌尖的剌
以及点燃肋骨内的火焰
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
能在我胃里坐怀不乱的
绝不仅是那一堆过期的老酒和槐花
这使我想起多年以前
我把自己押上一只船
运往春天，运往明年
然而一个又一个的春天来了又去
我还被扔在原地，手足无措
对过往的术语孰视无睹
就象今年夏天
一群蚂蚁郑重地从我体内搬走恐惧
植上草莓，植上后悔
植上开花的名字
后院里所有的月光突然都死掉了
一个女人突然丢掉了牙齿和年龄
一个孩子大哭
妈妈呀，我害怕！
我要找到上一个轮回
一只碗，一只杯
它们从来不盛装泪水
我来不及完美，就已经破碎了
一个冬天还没来就已经离开了
门外有雾。千里之外
我怎么说着说着又想到了你的孤独。
 
《五点三十分》
 
现在
我可以为即将逝去的黑暗写上悼词
为黎明打开一条通路
为早起谋生的人们讣卦
为熟睡的婴儿掖好被单和梦话
现在
我要尽量熨平这个夜晚
在清晨五点三十分
用感冒的语法大声咳出内心的病句
在光线缓缓淌入身体之前
我要尽量排除腹中的疑问和顽疾
一个邻居开始准备早餐
用刀具发泄梦中的不满
我怀疑门外的楼梯已被架走
浓浓的雾里布下了叵恻的钩
一只狗在远处大声表白自己的无辜
我再次列举一系列不安
并对今天的天气以及忧郁
做出了低温的判断
 
《凌晨的口语》
 
凌晨两点
我就已经把自己拆散了
我烤了一大串美梦
却没有胃口
我曾吃下了一大堆文字
没有消化
我怀疑它们在我体内东逃西蹿
并拼命挣扎
现在
已是六点一刻
冬日此时
外面很冷很静
也很黑
我想抱着慈祥的被盖睡去
抱着枕边的儿子睡去
而我抱不着我的女人
她躲在我左边的第三根肋骨下
流泪
从黑夜到白天
从去年到今年
但她一直没有淌出一粒完整的泪
就象我一直没有写出一首完整的诗
是谁让回忆里长出豆子的
我已经忘记
我累了
我们累了
打开窗子
雨早已经不下了
星期日就这样来了
衣着光鲜
装备充足
星期六已死于安乐
我要去洗漱
为星期日洗漱
我看到镜中的男人
褪色的男人
这个卑鄙的家伙
早已藏起刀子
这个绝望的懦夫
这个我
亲爱的我
今天啊
我们要去遥远的乡下
采篱
收割桑麻
 
《明天就去自首》
 
这个把乳名吞进肚子里的人
这个把指甲藏在花盆里的人
这个把毒蛇当成拐杖的人
这个苟且偷生三十余年的人
这个试着要砍我一刀的人
 
这个人我一直以为他就是我自己
我一直对他充满鄙视
我一直想从他体内舀出我的秘密
我等着他摆好架势
挖好坟墓
我等着他摘下窃笑的花朵
杀死围观的人群
我给他枪
顺便给他自由
给他绝望
 
这个冠冕堂皇的人
这个油头粉面的人
这个掐断我脖子的人
这个抢走了我尖叫的人
这个害我瞎了眼睛的人
至今
我仍未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