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之亲情三节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4-21 14:49:13 / 个人分类:忆苦思甜
其一:父亲的大部头
昏黄的煤油灯下,大桌子边,父亲左手翻着“大部头”,右手用筷子挑着面条,一边呼拉拉吃面,一边呼拉拉翻着书页,仿佛要用书中的那些情节和着面条吞下。——这是二十多年前常见的一幕,如今在记忆里仍是那么清晰。
父亲爱看书,大部分书都是小说,长篇,俗称“大部头”。其实那个时候,对于一个年轻的农家汉子,除了看书,还能有什么文化生活?我现在都难以想象那时父亲是从哪里搞来的那么多的大部头,而白天干农活,根本没有时间看,所以一到晚上,父亲便捧着书看得如痴如醉,就算是吃晚饭那点时间也不放过。吃了晚饭,很多杂活都扔给了母亲,父亲依然在灯下嚼着大部头。
那个时候我们乡下还没有通电,手电也算是奢侈的电器,所以不到关键时候不会用,一般照明用的都是煤油灯。我家的煤油灯都是父亲自己做的,在空墨水瓶盖上钻个小孔,用铁皮裹成一个空心的小圆柱,插在小孔上,里面安上灯蕊,瓶里加上煤油,一个简陋的煤油灯就做成了。也有防风的,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如罐头瓶)取代墨水瓶,在装灯蕊的铁皮上安上两根细铁丝挂在瓶两侧,还可以在玻璃瓶上绑上铁丝以便提着到处走。这便是那个时候的照明工具,我家的煤油总是用得比别人快,主要也就是因为父亲爱看大部头的缘故。父亲记性极好,看的东西大多能记住。这样平时白天茶余饭后,或者是下雨天不用上坡干活,院子里三五个人凑在一块闲唠,父亲总能唠出点书中的故事,一旁的听众都听得美滋滋的。
那年头,父亲看的书还真有点杂,我记得的大概有:封神、薛仁贵、平原枪声、铁道游击队等。一本《吕梁英雄传》,没了封面,前面也掉了几页,书页都发黄了,但父亲也不会放过。深受其影响,我也把这本书看过许多遍。至于武侠小说,那是极奢侈的东西,很不容易搞到,父亲看过金庸先生的《射雕英雄传》,上、中、下三册,极不容易找全看完了,很是高兴。那个时候乡里的书本来就不多,父亲也不大愿意从极其拮据的手头挤出点钱来去买书,很多书都是从亲戚好友那里借来的,或者是从附近学堂里那些老师手里借来的。父亲爱看书,买的书却很少,我记得他买过一本《故事会》全年版的,八几年,我倒是忘了;还有买过关于养兔养鱼什么的,不过却没有什么实用;至于那些几分钱一册的黄历,哈哈,不提也罢。
父亲买过《故事会》,因为他也爱看那东西。故事会简短有趣,实在比嚼大部头轻松多了,吃一碗面条就能看一两个故事啊,实在是惬意。书不好找,父亲便把喜欢看的书再看第二遍、第三遍……
那年头乡村里文化生活实在是简陋,所以父亲爱看书,那也是挺正常的。有时几个月来,才听说在附近某处要放电影,人们便兴奋得不得了。于是早早地吃完晚饭,把杂七杂八的活收拾好,备好火把,约好去看电影的伙伴,这样吆三喝四,不到一阵子,便是浩浩荡荡一群人,雄纠纠气昂昂奔赴放电影的地方。那时候我还小,但逢看电影这时,却也不顾一切跟在大人身后到处跑。放电影的坝子都不很大,却挤满了来自四邻的人群,黑压压的一大片。看什么《南征北战》、《自古英雄出少年》、《卷席筒》、《特别警号333》……有一次看电影人太多了,把我的帽子都挤掉了。看罢电影回来,一路上一群人还津津有味地聊着电影里的情节,还有一部分人已经问好了第二天在什么地方放电影,并相约次日再去。
这都是过去好多年的事了,那时的人们提起看电影,没有一个不喜欢的。父亲也不例外,虽然他爱看大部头,但电影更直观啊,有声有色,看得人心花怒放。多年后的今天父亲也曾买过一些当年看过的电影碟片,在Vcd里放着,看上去却没了当年的劲头。父亲是个爱热闹的人,喜欢凑这些乐子。当年父亲抱回队里的第一台收音机,一院子的人都围过来看,父亲放着收音机,带着笑容,极是高兴。其实那时的收音机也收不到什么好听的台,我记得最深也最喜欢的是“小朋友,小喇叭开始广播拉”,每当收音机里传来那熟悉的音乐时,我便会丢下手里的活,跑到收音机前,支着耳朵听个够。前不久我从网上找来这个音乐,并下载到手机作铃声,一群同事听着却笑歪了嘴。
现在的文化生活,比之过去是大大的不同了。父亲也上了岁数,看书的时候也比以前少了许多,很多时候已经被现代电器替代了。父亲赶集从地摊上拣了一大堆碟片,有歌碟,也有不少电影碟,在家没事了,便鼓捣着玩。即便如此,我回到老家里,有时也能从屋里某角落翻出一两本大部头来,却大多数是武侠,什么黄易、曹若冰、卧龙生……杂七杂八的,跟当年一样,我都不知道父亲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东西。
看大部头,只怕是父亲这一生中难以释怀的一个情结罢。
4.20
其二:母亲的和汤面
在乡下工作,回老家的时候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每个月总还得有一两次。每次回家,无论农忙农闲,如果母亲提前知道,都会磨一桌豆腐;如果临时回的家,母亲便会埋怨我为什么不提前打电话,让她来不及磨豆腐啊。母亲磨的豆腐又鲜又嫩,用菜叶煮出来,十分清香可口,每次这道菜都是我最爱吃的。我吃得欢,母亲便很高兴。其实母亲不知道,我还很爱吃她做的和汤面,只是,现在每次回家,母亲都嫌这个太简单了,不能体现她老人家的一片慈爱之情,所以每次她都是弄了一大桌子菜,自然,和汤面就免了。
其实想来,我也有很多年没有吃过母亲做的和汤面了,不过小时候却差不多是每晚都吃。乡里活又多又苦,一天忙到晚,回家后只想及早做饭,收拾,然后早点休息。这样面条便成了乡里最常见的晚餐。那时候的调料也很简单,基本上就是油盐,而且油还很少。很多时候,母亲都是用筷子从罐子里夹出一小块事先切好的猪油,放在烧得很热的铁锅里,用铲子翻煸油块,直到油煸得差不多干了,猪油块也成了黄黑色的一片小油碴,这时母亲才往锅里加入水,烧开,下面条,加入盐、菜叶。这样,原来就很少的猪油基本上就只能看见几个小小的油花,不过盐味却是足了。这样的面条,估计现在很多人吃着没有胃口,不过那时我们却端着面条吃得津津有味,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不一阵子就下肚了,吃完还用舌头舔两下嘴巴,这样不浪费嘴皮上沾着的味啊。其实那年月生活的确有点紧张,别说没有多的油,就算那个煸得很干的油碴,也不会浪费啊。我就记得曾和弟弟争过很多回油碴,有时母亲不得不用菜刀把本身就很小的油碴再切成两小片分给我们哥俩。其实我估计那年月农家人浪费油碴的都不多,我还记得一个故事,也是一家农人吃面条,其中一个孩子吃着吃着觉得嘴里怎么还有个油碴啊,记得油碴刚才已经吃过了,但孩子没有想那么多,有油碴吃是好事,他自然不会浪费。于是他便不停地嚼那油碴,但嚼了好久都没嚼烂,而且觉得这油碴与平时吃的油碴味不一样,最后吐出来一看,天,原来嘴里嚼的竟是一条蚂蟥!可能是附在菜叶上没有洗掉的,估计那孩子以后再也不会吃油碴了。现在可能觉得这事好笑,其实细想起来实在也很令人心酸,那年月,农村的哪家哪户,会有比较多的油水?最奢侈的调料也不过就是味精,飞马牌,一大锅面条加上眼屎大一丁点,便觉得香气扑鼻了。哪象现在的孩子,别说肥肉,就算瘦肉中稍带一点肥的,都不吃;没味也不吃,一碗面条,油、盐除外,再加上常见的调料香油、酱油、鸡精、胡椒粉等,还得加上“老干妈”,豆腐乳,很多时候还得用骨头汤、鸡汤等,就这样还吵闹着没有味。唉,说什么好呢?
不过那时我却是很喜欢吃母亲做的和汤面。昏黄的油灯下,就把热烘烘的灶堂当作饭桌,趴在上面,筷子一挥,呼呼呼,不一阵一碗面条就吃光了,汤也别剩下,也是慢慢地喝光了。这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条下去,很多时候都会让我脑门子冒出汗来。这样的夜晚不知过了多少个,也不知有多少碗和汤面进入了我的肚皮,直到我渐渐长大,进了中学,那时每个周末回家,母亲晚上做的还是和汤面,不过却多加了点东西,有时是咸菜炒肉,有时也有一个煎蛋。和汤面里的油却还是那么少,虽然那年头日子已经慢慢好起来,我家每年都养两三头猪,而且都还挺肥壮。但是,养得大一点的猪都用来卖了,做我哥俩的学费,还有家庭打杂开支;家里每年吃的,却是养得最小的那一头猪,猪油不多,而且大部分都用于炒我的咸菜——从初中到高中,我基本上都靠吃这个东西下饭长大,所以到现在很多时候我一看到咸菜就反胃——母亲是想,能尽量给孩子们的咸菜里多一些油,也好啊!所以和汤面里油仍不多,但我仍是吃得那么香。我想即使到现在,让我再吃那样的面条,恐怕也会觉得十分清香可口。
母亲一向省吃俭用,一切都为了两个正在读书的孩子。那时还不是很时兴打工,而且种了多年田的父亲也不会冒着风险丢下家里的活计外出务工。所以家里很是拮据,但就这样,老天也还不跟我们过不去。有一年春上,家里的牛刚换成小牛崽,没有耕牛,父亲只得向邻居借了牛耕田。没想到休息的片刻,牛却趁父亲没注意时挣脱缰绳蹿出了田,而且直奔附近的悬崖而去。父亲惊骇得在后面连喊带追,但牛还是掉到山崖下面去了,那么高的崖,那么笨重的牛摔下去,自然没有活的道理。母亲得知这个消息跑来,抱着摔死的牛失声痛哭。摔死了牛,自然得赔人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家里又添了八百元的外债。八百元,现在很多人都不值一提。但那时的八百元,对于我们家来说,我想就是两年不吃不喝的全部收入!当时我们读书要用钱,奶奶生病要用钱,家里一直欠着债。这一下雪上加霜,母亲哪有不难过的道理。那阵子母亲每天心情都不好,每晚做出的和汤面,我吃在嘴里,自然也很不是味道。
不过日子总算熬过去了。有一次我回家,和母亲再聊起了牛的事,母亲笑了,不过又叹了口气说:“唉,那阵子我每天都想,家里怎么熬得过来啊!”母亲只念过一年书,不识得几个字,但她自幼受我那书呆子外公影响,知道为人须得走正道,不能赚昧良心的钱,所以她总担心家里的情况,却只知道一味的勤劳本分,起早摸黑。现在的家境自然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倍,母亲却也知足常乐,老打电话提醒我们在外要注意安全,少喝酒,多回去看看。母亲老了,话也多了起来,每次和我们在一起,总要说上一大片。一边说着,一边忙着替我们张罗吃的——有大米、花生、大豆、菜油、红薯粉……还有特地为我做的豆腐干,她知道我爱吃这个。母亲恨不得把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搬到我们这里!知道我们境况不好时,母亲总是很担心。其实我也明白天下做父母的,都是这样一颗心,时时刻刻为孩子们拴着,孩子们走多远,父母的牵挂便有多远。唉,什么时候再回家去,陪母亲好好唠唠,再美美地吃一顿母亲做的和汤面。
4.20
其三:奶奶的热被窝
我的祖辈之中,奶奶、爷爷、外公都先后离我而去了,每年春节,我都会为这些逝去的长辈们买上钱纸、鞭炮,如果有时间,我会到他们坟前一一祭拜。爷爷和外公的坟墓都不在我老家那里,所以有时候我是让父亲他们去替我祭拜了事;但是每年,我都会亲自到奶奶坟前,亲手点燃钱纸,点燃鞭炮。随着辟辟啪啪的鞭炮声,那一沓沓钱纸也化为灰烬,随风而逝。这时的我,总是以最虔诚的心,向沉睡于地底下的祖母说:奶奶,请安息吧!
我是被奶奶带大的。很小的时候,每天晚上,我都是和奶奶睡在一起。冬天的晚上,奶奶会提前上床,为我煨暖了被子,才叫我躺到那暖和的被窝里睡。在那有着奶奶体温的被窝里,我会睡得很安静,睡得很踏实,会做一个甜甜的梦。童年那么多稚嫩而纯真的幻想,就是在奶奶这温暖的被窝里产生的。那时候,我总喜欢看奶奶充满慈爱的眼光,喜欢看奶奶那亲切的笑容。
奶奶有很多孙子孙女,她却最喜欢我,这我知道。还在我不会走的时候,奶奶每天都背着我到处走,哄我开心。奶奶是小脚,我虽然很轻,但是长时间背着也不轻松。据后来院子里的人说,那时的我特别的淘气,喜欢到处转,奶奶一停下来,就会张开嘴巴哭起来。没法,奶奶只得背着我到处转,那时乡里的鸭子不多,估计毛绒绒的又会游水挺吸引当年的我,所以我每次都爱让奶奶背着去看鸭子。现在很多老一辈的人见了我,都还会取笑我,因为当年我总嚷着:“奶奶篼篼背,奶奶篼篼背,背着去看鸭鸭!”
不光是看鸭子,那时的我也十分贪吃。那时生活困难,吃肉的时候比较少,可能是我吃过肉后老觉得那味道十分鲜美,所以一饿起来就叫着要吃肉。家里又没有很多的肉,但奶奶心疼我,趁我父母上坡干活时,便在家给我用洋瓷碗蒸了一大碗肉,让我一次吃了个够。鸡下蛋了,奶奶总是想着煮给我吃。奶奶过于心疼我,让当年的伯母很是眼热,她常常说,她家里面我的几个哥哥姐姐,也是奶奶的亲孙啊,就没见奶奶对他们哪个及得上对我半点好。
奶奶带着我,我自然而然每晚都跟奶奶睡在了一起。奶奶会很细心地照顾我。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奶奶经常做恶梦,乡里那时都叫那“被迷到了”。稍微长大了一点,有时我会从梦中惊醒,发现奶奶睡梦中手脚都在乱动,嘴里还啊啊哦哦地说个不停,这时我忙叫醒奶奶,奶奶醒过来,总是说,唉,手又压心口上了。
当年的我总是不知道奶奶为什么老“被迷到”,后来我才渐渐地明白了。其实奶奶一生挺艰苦,因为那时的爷爷不是很称职。奶奶先后生下我大姑、伯伯、我爸,在刚生下我爸不久,她的男人就离她而去,跟了别人。我奶奶一个小脚女人,没有什么本事,却要照顾几个孩子。听我爸从小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肚子饿了连地里发黄的油菜叶都拣来吃,长到十八九岁还穿着会露腚的裤子。奶奶也没有办法,很多时候只能是悄悄地落泪,无声地叹息。我想奶奶常做恶梦,与这些是密不可分的。奶奶一生本分、懦弱,虽然勤快,却也没有什么大的本事。我的父亲成家后,奶奶基本上就一直跟着我们过,也只是帮着做做饭(偏偏奶奶不爱做饭)、干点诸如割牛草扯猪草什么的轻松活。偶尔奶奶也纺纺绵,那时的我最喜欢看奶奶做这个,小孩子嘛,好奇心重,看到这个纺车觉得挺有趣的。不过后来这个也不时兴了,奶奶的纺车也不知扔哪了。没事了,奶奶只好搓麻绳,这个倒是奶奶比较拿手的本事。奶奶搓的麻绳轻、细,用于纳鞋底,或者拴系点小东西,非常好使。于是奶奶很多时候就搓她的麻绳,自家的搓完了,还帮着别人搓,父母知道她的习性,只好由着她。
奶奶的床容纳了我童年很多的记忆,不光是睡觉,有时候小伙伴们玩捉迷藏,我也会躲到床上去,拉下黑纱纹帐,一声不吱,小伙伴们很难找得到。渐渐长大,爸爸让我和弟弟睡在了一起,有时我也还会跑到奶奶床上去睡,奶奶总是一边和蔼地笑着,一边腾出了热被窝。长大了,我到镇上读书了,奶奶很不习惯,每个周末回家,总会嘘长问短和我唠上一大截。奶奶一辈子没出过门,甚至连一二十里外的镇子都没有去过,我自然将在镇子里的所见所闻都讲给她听,有时还加上一些自己想象的东西。这样镇子在奶奶的心底便是十分的美好,奶奶也一直有个愿望能到镇子上去看一看。然而奶奶已经老了,去镇子很吃力,再加上去了也没事,所以奶奶一直也没有完成这个心愿。至今想来,这也许是她老人家一个很大的遗憾。
一九九三年旧历八月的一天,我正在学校高中班读书,一个邻居在教室外把我叫了出去,他告诉我:奶奶去了!当时的我一下子就呆了,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那时奶奶已因病瘫床了好几个月,吃喝拉撒都是父母照料。每次回家,我都会跑去床前看她,她见了我也很欣喜。不过我却没有想到她老人家去得那么快!听他们说奶奶在临死前,一直轻唤着我的名字,但我却没有在她身边!奶奶入葬那天,很多人都去了,儿孙们都哭了,我也哭了。我哭的声音并不大,但那一刻的悲伤,至今想来,仍然让我忍不住要掉下泪来!
我一直没有为奶奶写过什么,很惭愧。去年我写了一组诗,其中有一首是写给她的。诗很浅显,根本不能表达出我对奶奶的挚爱和思念,奶奶也不懂什么是诗,不过有时,我却真的很想,很想在她老人家的坟前,轻轻地捧出那首诗来:
《祖坟》
一九九三年九月的某一个清晨
从那开始
祖母就一个人
静静地躺在这里
风吹草哭 这里多么安静
连一只路过的蚂蚁
也不肯轻易发出声音
祖母已搬空一生
连同她简陋的爱情
每当我站在这里
用一种连草也不能听清的语言
轻轻地问候地下的祖母
我就看见坟前的那枝月季
悄悄地 悄悄地
长高了些许
4.21晨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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