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是一壶五十二度的酒（组诗）

 
◇拔节◇
 
旧历四月
地里的玉米正在拔节
田里的禾苗正在拔节
窗外的阳光正在拔节
屋前的思念正在拔节
 
一场雨的温度
足以让整个大地拔节
当风轻轻走过村庄
我看见  父亲葱绿的眺望
正在拔节
 
◇夜晚是一壶五十二度的酒◇
 
父亲　天已黑了
请从田埂上归来
请脱下满身的污泥和汗渍
用一盆温热的水　洗去今天的疲惫
 
然后　父亲
请您就着昏黄的灯光
坐在那张苍老的木桌旁
用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端起这杯五十二度的酒
端起窗外整畦的蛙声　端起乡愁
 
很可惜　父亲
您已咬不动那些顽皮的花生了
但您可以吃肉
那些香喷喷的炖肉
正适合五十二度的酒
 
夜晚很好　一年四季
都是五十二度；
思念很好　春秋冬夏
都是五十二度
……
 
◇蓑衣如何能裹住母亲的担心◇
 
母亲　请出手轻些
在拾剪那些红苕藤时
请　一如既往地对待她们
就象　对待远方的孩子
 
母亲！我是一株潺弱的藤子
不要把我栽到恃强凌弱的槐树下
不要把我植在心怀不轨的桑麻旁
不要把我种在灼热的阳光下
不要把我扔在漆黑的夜晚里
我要殷勤地成长　自由地歌唱
我要让绿色的希望爬满故乡的山梁
 
冷风悠悠　细雨沥沥
母亲　请扶正那倾斜的斗笠
请裹好那润湿的蓑衣
这些红苕藤　这些即将下根的孩子
正汲着雨水　汲着您的目光
欢快地生长
 
◇我是一株听话的庄稼◇
 
在今夜
我要象一株玉米　数清满天的星星
我要象一棵禾苗　记住故乡的虫吟
我要象谦虚的高粱　藏好历年的眺望
我要象忠厚的南瓜　守住此时的月光
 
我是一株听话的庄稼
从春天长到秋季　从童年长到如今
从父亲的眼里长到母亲的心里
这么多年　我一直蔓延在父母的手掌之间
 
种庄稼的父母已经老去
但　他们对一株庄稼虔诚的姿势
让我一直不敢把本份的枝叶剪去
让我一直长得年青　长得有力
并把根　牢牢地扎在故乡的沃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