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与诗人

◎刺客与诗人
 
刺客头上没有长出刺
诗人骨头里也蹿不出诗
但他们有各自的绝技
刺客踏雪无痕
诗人呼风唤雨
他们在秦朝结伴而行
在唐代春风得意
后来他们去了大漠看孤雁
去草原放羊
天苍苍，野茫茫……
他们开始煮酒浸泡人生
生火烤熟爱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每个黄昏
刺客总是在不停地磨剑
诗人总是在续写他的诗篇
 
有一日
他们遇见了他们毕生渴盼的宿敌
他们诗剑合壁，使出了浑身招术
一场大战
刺客以诗杀死了敌人
诗人却用剑，刺死了自己

《鸿门宴》
 
星期天，请给我一柄剑
我要跑到明天去杀人
反手三个，顺手三个
杀掉他们，掐死他们挂在喉头的鬼话
摘走他们体内的劣根
他们曾偷我酒，偷我自由
偷袭我的草原，杀掉我的奶牛
他们在我肋骨上架起大桥
在我骨头里挖出邃洞
在我肠内飚车，在我胃里射箭
他们和从前的我一样
是恶棍，是诗人。现在
他们盗走了我肺叶里仅存的光阴
在我的眼内放一炸弹
他们要我破产，我要他们完蛋！
我们曾是朋友，是拴在一根线上的蚂蚱
我们信誓旦旦同甘共苦，谁知道
星期五，在我没有动手之前
他们已给我下了毒
唉，不能说阴沟里翻船啊
他们都是我亲亲的兄弟
是很多个我，是亲爱的我
谁会想到彼此说着笑着
却偷偷跑到对方体内放了一把火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请他们喝酒
交出各自红肿的隐私，抱头流泪
掏空彼此的孤独，不醉不归

《另外一个人》
 
我身体里有一个人在奔跑
跑不动了，他扔下石头
躺到井底，睡一觉
 
这个人来自唐朝，自视清高
他带走了那个时候的方言
路过宋朝时，捧着李清照的词躲了一场雨
在元朝的大车旁，挡住了致命的箭
他在明灯下小坐了一会
在清朝末年，一不小心抽了些鸦片
 
现在，他停止流浪
跑到我的体内放羊
每天，我都梦见他手中带刺的鞭
每天，我都听见身体内一群羊咩咩的叫声
 
《另外一群人》
 
我是他们的头领
我们被俘，誓死不降
我被砍下头颅
他们被挑破胸膛
 
之后，他们躺到历史书里
或卧薪尝胆
或起舞弄剑
一躺千年
 
那一日我醒来，忽然发现
他们都在电视里面
羽扇纶巾，雄姿英发
我淌着热泪在屏幕外大声喊
可是，他们谁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