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说在故乡桥头的故事（十）

w[nz,bZs Wm0我那故乡有趣之人之一--长三个头旋的同学叶少军和他老子

pax`zF%]%h6?_X0    我那故乡，如果有人头顶长两只头旋，人们就说：那个人是个“横牛崽”。就是说，头上有两个头旋的人，一般生性玩劣，遇事多不大讲道理。偏偏我这名叫叶少军的同学，他不但头顶长了两只，而且前额发际处又预算外旋出一只，一共三只头旋，可想他的玩劣不化水平。他是我班逃课缺席的带头人，我们跟随他，对小镇周围约二十里地范围内，哪块水田的黄鳝泥鳅最好捉拿？哪处河湾的产仔鱼什么时候集中产仔？哪棵树上的李子桃子味道最甜最酸？哪个鸟窝的喜鹊麻雀最近下了几枚鸟蛋等基本情况，几乎掌握得一清二楚。街上如果出现谁家刚孵化出的鸡崽鸭娃突然少了一只两只等问题，毫无疑问，以叶少军为首的我们这帮同学肯定会被全镇人列为第一批“疑似作案”对象。

8G7|Rh&`&f0    他的老子是转业军人，供销社的头儿，一个终年四季都散发着一股酒气、长得红光满面的胖家伙，小镇上为数不多的说一不二的头面人物，他不管人们叫他“叶主任”、“叶支书”、“叶营长”、“叶同志”等等乱七八糟的头衔，都打着酒嗝“喂喂喂”的答应。我不下二十次看见他，每逢赶场，他的屁股后面往往跟随着一串表情委琐的人，战战兢兢地说：叶主任或叶支书或叶营长或野同志，屋头的又生了一个，麻烦开半斤红塘给女子家发个奶水。他就转过身来假装极不耐烦地大声吼道：狗日的不是去年才生了一个吗，怎么又生了？你娶的到底是右客还是窝猪哟，这次生的是男儿还是女将？口才（我那故乡对饭量食欲的称法）好不好，落地有几斤？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自来水笔和巴掌大的小本，用他自己和副食门市部那个白胖女人才可能认得翻的字体，刷刷写到：某某大队某某红塘一斤生细娃。然后“呼”的一声扯下来甩给面前的人，那个人马上屁眼都带笑容，一连七八个“劳慰”、“麻烦”后，朝副食门市部一路小跑而去；遇见那几个声名远播的酒鬼，还未听完这样的申请：看嘛又要麻烦叶同志，我屋某某腿又崴了，硬是要打半斤白酒揉一下脚杆......他就忍不住再打了一个酒嗝，将人家的说话拦腰折断：少来你狗日的那一套套，你家里人脚杆手杆都是豆腐渣合屁捏的不成？今天掰脚，明天裂手，尽是空话，喜欢喝那一杯猫尿水水就打明说，莫和老子湾湾拐拐，我劝你几爷子少喝一些。说着又是摸出水笔本子......

%jmZ@G8z0    叶少军既然是全校最玩劣的主，他的老子对他管教还严--只要有人告状上门，他老子就不问青红皂白，先将他推出“午门”（他家住供销社家属院平房第五号，他老子每次打他，必先将他揪出门外）暴打一顿再说。因此他几乎天天挨打。他的老子打他时一般是先将响器举得老高，怒目圆睁，大喝一句：老子天天在叫你要听老师的话，莫到处讨嫌生事，你左耳进，右耳出。你硬是牛麻比烧灯火--撤都不撤。说完，”啪、啪啪”，接着那个长三个头旋的人就杀猪般嚎叫。

    他老子有枪--一杆灌铁砂的火药枪，这个打我同学叶少军下得重手的胖家伙，经常骄傲的挺着油肚挎着长枪穿过大半条青石板街，去场镇周围射杀诸如斑鸠红鸡等禽类。他屁眼后面往往尾随一大坨小孩，不，应该叫“鬼儿子崽崽”才准确，因为他只要一枪放空，就会回首瞪眼责怪：鬼儿子崽崽些给我日远点，看嘛，老子的斑鸠全让你们吓跑了；他只要一有斩获，就骄傲得好象是刚在诺曼底登陆的将军，嬉皮笑脸：鬼儿子崽崽些快点，去把老子才打的斑鸠检回来，老子今晚要用它下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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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叶主任到所辖中益、官田一带的供销分社巡视，我那悖时同学就邀约我们无所顾忌地又逃了一回学，将他老汉那杆比我们还高几寸的火药枪蹑手蹑脚从墙壁上取下，鬼鬼祟祟扛到木器社围墙后面的竹林中打斑鸠。刚在吵架甚至差点伸脚动手中排好了谁先打后打的轮子，就被一个姓马的讨嫌人（当时的想法）拿了个人脏具获：好啊！狗日的些，你们不要老命了吗？还不赶快冲回学堂去！我的个天，还好，那一枪没有来得及抠响，据说抠响了连枪膛也要炸飞--我们那一路逃学想过枪瘾的烂人个个心厚，火药铁砂罐得太多。重庆文学Na{6MP4k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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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叶少军又挨了一顿好的--只不过他娃不怕，他是我班挨打频率最高、挨打强度最狠的主儿，从小锻炼，习惯了，无所谓了。重庆文学1X5n7qUC9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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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长着三个头旋的家伙，我的好兄弟，大约读到小学五年级，就跟随他老汉调往南边去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码头发财，还是死在了险恶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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