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说在故乡桥头的故事(十一)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1-24 17:05:17 / 个人分类:故园东望路漫漫
^V8x Mm0y0 老儿子家按:记得我的朋友现石柱作协主席谭长军大哥,在桥头医院当坐堂郎中时,好象用于悬壶把脉的时间很少,一有机会总爱往小镇上那些家有八十岁以上老人的人户跑,和那些乱发苍苍的老头子打堆同座,哪怕一宿未眠仍谈兴不减。比如我外婆家,他去过不下于二十次,翻来覆去听我外公、舅舅吹那些我早已听得厌烦的袍哥、匪事、禁毒、清乡等如烟往事,不时还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西西刷刷地记录。这个身材瘦小戴一幅玳瑁宽边眼睛的家伙究竟想干些什么?那时正在念小学的我经常对自己发出这样的疑问。直到我读了他发表的小说《马鹿花》后,我才明白了他二十多年前那些古怪行径的用意:他这部小说,就是以抗战时期轰动全国的桥头镇上“杨妹三年不食”之迷作为写作背景的他笔下的马鹿山仍叫马鹿山,大寨坎还是大寨坎,天桥坝就是桥头坝,石柱县化名南宾县;杨营长就是我家斜对面杨世育的爷爷,杨妹虽已过世,我还依稀有点印象。重庆文学/kav"Qq}5YYP
3[sqz@&M`0马鹿花
4udh/O ~0重庆文学 Ciy+U;w谭长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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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d;x0 吃过早饭,烂麻子就邀着两个兄弟出了马鹿寨。东山嘴吐出的一道道阳光,刀子般穿插在茫茫的山雾中。一路上,烂麻子打着口哨,不时发出几声怪里怪气的吆喝,以示路人。来到山峁上,他习惯性地打望天桥坝,只见天桥坝被弥漫的河雾笼罩着,静悄悄的,不像往常,远远的就能听到喧嚣的闹声。他以为记锗了日子,心里问今天是不是赶场天?走着走着,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赶场的人们行色匆匆,不像往天那样见到他就大爷前大爷后地喊个不落地。他妈的,今天怎么啦?人们都慌慌张张的。烂麻子不解地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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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T4y!z0 天桥坝三天一场,从来就赶得很闹热。今天赶场的人依然很多,但却一返常态:人们不声不响地做生意,有的像掉了魂似的四处游移。烂麻子一行从上街吆喝到下街,人们看见他,也只是简单地招呼一声就缩进屋里。像龙河水一样从远古喧腾而来的天桥坝,今天突然变得如此沉寂,好像一场大灾难马上就要来临,满街笼罩着恐怖;不到晌午,人群就稀疏下来,有的人家早早地就关了店门。一贯横行霸道的烂麻子更加感到蹊跷:看来今天一定发生了大坏事,要打探清楚,回去禀报杨老爷。这样想着,他来到下场口望天桥,只见向天棒慌忙走来。向天棒是烂麻子的狐朋弟兄,此时见到烂麻子,却也边说边走,“大爷哥,你还不回家?没听说吗?”烂麻子一把抓住他:“天棒,今天到底出了啥事?”天棒说:“出妖精了。”听到“妖精”两个字,烂麻子打了个寒颤。天棒接着告诉他:“杨春山家捡来喂的那个比妹崽,已有两年没吃饭,成了精,就是吃人的那种妖怪。今天一大早,向家就找杨春山退了婚。”说完向天棒头也不回地走了,好像真有妖怪追来了。听这一说,烂麻了出了一身冷汗,没敢像往常那样在街上游荡,便急匆匆往回赶。重庆文学.ra W4KNf)I+X
马鹿山与天桥坝一水相隔,终年白茫茫的烟雾,满山飘游不定,一会笼罩山峰,一会坠至深谷,一会又缠绕山腰。远眺马鹿山,像一头活灵活现的动物,其头若鹿,其身似马,若隐若现。重庆文学1@%~$f;ja M3Avd H
马鹿山上有座庙,叫马鹿寺。相传很久以前,有一个周游四方的风水先生路经这座山时,天黑地暗,投宿无门,便倦睡于一块大石板上,睡梦中他听到马嘶鹿鸣,睁眼看去,却见成群的马和鹿跳戏于周围,隐隐约约,他爬起来去追,却又不见马和鹿的踪影。复睡于石,马鹿复鸣,再迫,再睡,反复数次,风水先生当夜未能安睡几时。次日天亮醒来,却见满山村舍茅寮,炊烟袅袅,百步左右就有人家,于是他挨门挨户向土人们打探这山上早晚有何稀奇?所问人家,告诉他的都与自己昨晚所遇相符。于是风水先生奔走蛊惑,募捐钱谷,在此修造了马鹿寺,设僧守庙,烧香擂鼓,敬仰马鹿精灵,祈求保佑土人。重庆文学ke8u-zU$N"?Qz
马鹿寺后就是马鹿寨,杨氏家族的一代枭雄——地方团练杨天一,就在这个寨子里,人称杨团总。马鹿寨四周密密麻麻的凋堡,像一只只黑色乌鸦;低矮的茅寮村舍,像是停在港湾的一叶叶乌蓬船。这些茅寮小寨都是杨家的佃户。站在寨门口,可以鸟瞰整个天桥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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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l_0 年过半百的杨天一用几百石谷子,收买了武陵山区鄂西一带的几股土匪和袍哥大爷的几百号人马,养起一营家兵,由侄儿杨飞雨任营长。杨团总在天桥坝淫威四射,拥有生杀大权,要杀谁就可以杀谁,国民党省地县党政军中,都有他的爪牙。他身怀绝技,善使双枪,二十响的匣子,点东打东,点西打西。他看得上谁家的闺女或妇人,就要。不给,就抢:“他奶奶的,我杨老爷的地盘,月亮都随我转,一个女人算什么,不干,就一枪崩了。”因而人们也叫他“杨剥皮。”他在天桥街上建有么馆、皇宫、别墅,自封天桥国,他是国王,国——就是皇帝。烂麻子姓啥名谁,人们不知不晓,只晓得他是杨天一收罗的一个地痞赖。他原在杨家跑龙套混饭吃,杨团总见他做事心狠手辣,杀得猴子剐得狗,于是委他为跑腿家丁的小队长。重庆文学t0eV8h|sOC|
刚过晌午,杨团总吃过午饭,半躺在太师椅上,眯着双眼,哼着小曲,两个丫环正在给老爷捶背。突然,烂麻子惊诧诧地喊叫:“老爷,老爷,不好了,糟……”重庆文学-|5F&_rp;EZ&u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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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_6YS0 “糟了,出……出……”烂麻子喘息着,说话上气不接下气。重庆文学+y&e+XS1botI
“快说。看你那屁滚尿流的样子。”杨团总放下二郎腿,仍然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但却本能地伸手抓住腰间的盒子枪。重庆文学S [$c@;l:T(f
“出……妖……”话要出口,烂麻子又看看两个丫环。重庆文学m7kb;owS
“到底出了什么事?要,要什么?”说着,杨团总手一挥,两个丫环退去。烂麻子弯下腰,嘴贴着杨老爷的耳朵,紧张而神秘地……
7o6yc[K0 “真的?”杨团总斜了烂麻子一眼。
1Yq/Q+g:Jk _"B`0 “事关杨家声誉,我敢说谎?”重庆文学2b!pL.ok$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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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的,坏我杨家名声。”杨天一霍地站立起来,瞪起一双牛眼,拔出盒子枪朝天一梭子,吼道:“孙悟空用金箍棒打妖精,我要火烧妖精,快把妖精给老子捉来。”重庆文学 `.A8i{(r$X8Q]%U`
烂麻子带上几个爪牙,立马奔向杨春山家。于是有了以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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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QD0@z9a2}0 杨春山家确实收养了一个孤女,是隔房兄弟杨春亭的遗女。但还得从头说起。重庆文学0rdCKTu,Z"~
天桥坝四周,山高林密,中间如一盆底,沟河纵横,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桥梁牵引着村寨茅舍。马鹿山就在盆底东南面,山的两边,峡谷中两条绿深深的小溪,流至山前汇成一条河流,人称龙河。一座住着百十户土家人的古寨,隔岸依山近水择地而立,与马鹿山遥呼相应。于是,古人将这里叫天桥坝。马鹿山方圆几千亩田地,都是团练杨天一的产业。杨团练家大业大,名扬四方,不少外乡逃难避荒的人都梭进天桥坝,充认一个杨字,佃种杨家的土地为生。因此,杨家的佃户也就多数姓杨。重庆文学'vs0X!X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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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亭是杨家的长期佃户。虽然也是姓杨,但与杨团总隔族隔祖不知多少代了,远不同宗。春亭是个老实厚道的土人,年过半百,膝下无子,夫妇俩靠佃种杨飞雨大爷的几亩薄田,在马鹿山南边石岩下,搭起一间草棚度日。低矮的茅寮,屋顶的野草随风摇曳,四季枯荣,屋里长满绿苔,散发着霉味;一条青石板小路,从小溪边铺到檐下,一笼翠竹严严实实地保护着茅草屋,如一道墙,全当遮风避日的屏障。冬天的寒风,掀动着竹林,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豆大的松油灯,昏黄昏黄的光,从茅寮里透出来,在竹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7d"~cF"K m%`2Z/N1Qk$A0 半百无子,就像半阳春,瘦田薄土,无论怎样耕耘,没有收成。人生一世,庄稼一春,一碗饭,是天给的,看来今生注定绝后。每到夜晚,杨春亭心灰意懒,唉声叹气。不料这天刚进屋,就听到坐在火炉边的吴氏“哎”地一声长叹,仿佛有一块石头压在身上。
5Tw-fG F"Mu:Z`0 “身子不舒服吗?”春亭有心没肠地问。他见不应话,便走到火炉边坐下,吴氏顺势倒进他的怀里。重庆文学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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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了。”吴氏的声音很细很细。
!lo#]g{xP+LB0 “你说啥?”春亭很惊奇,怕听错了,又仿佛见到一个胖乎乎的儿子从天而降,喜得合不拢嘴,轻轻推了一下吴氏,追问着。
W!h N1q9{1B{T&f!a0 “四个月了。”
U{8s{,H%b0 “我的天啦!有了?菩萨显灵啦!这是重庆文学 ~&u+G/Y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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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积德啊!”杨春亭激动兴奋,一下把妻子搂进怀里。
/bn}l!N-s/cX_.}0 “哎——这挖根短命的年头,怎样活命啊?”
3j&\0EVXW0 “别说了。明天我去找杨大爷借点米,给你煮茶罐饭。”说着,春亭抚摸着妻子的头发,泪珠滚落下来,洒在妻子的脸上。他感到半辈子来,没能让妻子过上一天安稳的日子,从没像此时此刻这样关爱过妻子,今天,妻子仿佛变得年轻多了,美丽多了,腰上的土布围腰仿佛是绫罗绸缎,闪闪发亮。他低下头,厚厚而充满汗臭的嘴唇落在妻子粗糙的脸上:“睡吧,时候不早了。”
{.z1a?t0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屋里的松油灯熄灭了。杨春亭倒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盘算着今后的日子怎么过,越想越糊涂,一幕幕悲痛的往事浮在眼前:三十年前,杨春亭是一个光棍汉,靠帮人打短工做天天活混饭度日。一天,山路上来了讨饭的父女俩,衣襟褴楼,被财主的恶狗追咬着,春亭看见了,撵跑了恶狗,把父女俩喊进自己的茅草棚,拿出自己的破衣烂裤给衣不蔽体的父女俩遮羞蔽体,用仅有的两把米煮一锅粥,让父女俩吃了一顿饱饭。同是苦命人,老父见杨春亭人穷心眼好,执意将已长大成人连名字都没有的女儿许配给春亭为妻。从此,杨春亭有了老婆,有了个家。几天后的一个夜晚,老父对春亭和女儿说:我老了,没用,不能拖累你们,你们自己要好好过日子。第二天,老人突然出走了,一去再也没有回来。从此,春亭夫妇相依为命,继续过着替人打短工做临活的日子。山野的风,催长;小溪的水,养人。没两年,杨春亭的妻子吴氏长得像暴开的山花一般,艳丽照人,与当初那个衣襟褴褛的大路姑娘完全是两个人。清苦人家,吃不像吃,穿不像穿,却这般长势。杨春亭为了媳妇,再苦再累的粗重活他都揽下,拼死拼活地打发着日子。重庆文学Q${+b&q:{I5B%C
然而,福与祸总是相生相伴,不期而至。一天,春亭摸黑回家,却不见了娄子吴氏,他在屋前屋后寻找着、呼唤着。突然,只见吴氏披头散发疯人一般跑回家来,一下跪在春亭脚下,嚎啕大哭起来。原来,今天中午,春亭刚一出门,杨团总的两个手下就冲进屋来,把吴氏强行拖到杨么馆里,蹂躏践踏了一个下午。跑出杨么馆,吴氏去了河边,欲寻短,却又想到春亭不知实情,自己这样一走,给他留个不明不白,这才又跑回家来。听了吴氏的诉说,春亭暴跳如雷,想冲进杨家拼命,可想到杨团总的一营家兵和那群恶狗,自己不要命没什么,但妻子怎样活命?奈何不得,杨春亭有气无处出,抱着妻子哭成一团。打那以后,吴氏变得沉默、孤怪了。人面兽心的杨团总并未因此而满足。为了长期霸占吴氏发泄兽欲,他把杨春亭介绍到了身为家兵营长的侄儿杨飞雨门下做长工,佃种杨飞雨的田地。为了不再做短工,迫于生计,杨春亭只好忍气吞声,泪水往肚子里流。聪明的吴氏为了摆脱杨团总的折磨,常常披头散发,不勤梳洗,半痴半呆,一天天苍老下去……想起这些,杨春亭揪心地难受。瑞雪随风挤进屋来,飘落床前,杨春亭一夜间脸上又多了几条皱纹……重庆文学7m)kS(c Y?2rn[w
残冬终于消逝。神秘的马鹿山,冰凌化作春水,唱着欢快的山歌,从山顶汩汩流向深谷,汇入龙河。
T rpnmZ4EH0 这天,天气特别好,一大早,行动已不方便的妻子还在熟睡中,杨春亭就上了坡。时至晌午,突然下起雨来。春亭想,这个鬼天气,明明是太阳盎盎的,偏巧又落雨;不过一场偏桶雨,落一阵就会停的不料雨却越落越大,仿佛要把太阳淋熄。杨春亭跑进岩阡躲雨。坐在岩阡里,他突然看见马鹿花开了,高兴地想:妻子一定要生个儿子。马鹿花,是马鹿山上一种奇特的花,不论季节不论月份,一年四季,只要出太阳同时又下雨,花就开;花朵像鹿亦像马,像蝴蝶亦像鸡冠,其花瓣只有两瓣,边沿闭合,中间微凸,像盛满东西的小袋子。方圆百里,只有这座山长这种花,所以叫“马鹿花”。马鹿花的根极苦,可入药。据说只要谁看见马鹿花开,就有喜事临门。杨春亭一下冲出岩阡,淋着雨往家里跑,他要将看见马鹿花开的事告诉妻子。刚要进家门,就听到传来婴儿哇哇的啼哭。生了,生了,要不是落雨,我还不回来呢,这雨落得真好。这样想着他跑进屋,妻子已捡起孩子抱在怀里。婴儿的哭声从草屋传出,传遍马鹿山。
"U%o!^ iD-a;m*T0 是夜,春亭坐在床前,端着松油灯,仔细端详着妻子那失去血色的脸庞,心中生起一股莫名的淡淡的愁云。女儿的身就是马鹿花的根,命苦啊!吴氏心中像悬着一块石头,眼泪涌了出来。她一手护着身边的孩子,一手伸向春亭,企图试探丈夫的心。春亭抓着妻子的手,滚烫的热泪化着暖流,融化了二十多年来夫妻间的雪山冰峰,那充满泪光的善良的眼睛,好像在说,不管是儿是女,都是我们的骨肉啊!就是讨口要饭,也要把我们的女儿拉扯大。吴氏心中的石头这才落了地。重庆文学W|J)PUL'BEb
窗外,皎洁的圆月,给大地洒上一层银灰色的光亮;茅草屋里,几只蟋蟀不停的鸣叫。春亭指着爬上窗棂的月光,喃喃地说:“孩子她娘,你看,白天还在下雨,晚上又是大月亮了。”
U~6h2P#^&R k0 “今天好像是三月十五吧?吴氏问春亭。”重庆文学\8]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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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是十五。”
0`|4Adw8X0 “十五该是大月亮,圆月亮。”重庆文学6@\2z8v m+S8T{2x
“是啊,我们三人也该团圆。”重庆文学:V3NL1bz)J!w1s3r2w
“哎!团圆,这年头,穷人总是受苦的。”重庆文学JwkSAm$|
“你怎么又说这些?我今天在岩阡躲雨,看见马鹿花开的。我们的妹崽是马鹿花,会带来好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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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0 突然,杨妹又哇哇地哭了起来,打断了夫妻的对话。春亭忙把妻子的手放回被窝,随即把床前的炉火烧得更大,用火光驱赶草屋的寒气。旷野里,小溪哗啦啦的轰鸣,搅动着黑沉沉的夜幕,远处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狗叫,天快亮了。暖融融的茅草屋,杨春亭望着熟睡中的母女俩,感到一副沉重的担子压上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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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Fh0 转眼过去了两年。两岁的杨妹在茅草屋里跑来跑去,撒满清脆的笑声。
:r'ape6ceT0 然而,幼小的杨妹哪里知道,灾难正在向这个苦难的家庭压来:杨春亭终年积劳成疾,得了伤寒病,无钱医治,卧床数日不起。一天,他吃力地把杨妹搂在胸前像是呓语一般:我就这么一个可爱的苗苗,我不行了,他娘啊,你一定要把她……话未说完,就断气了。
+k2BZI g8Bx2_S0 吴氏死了丈夫以后,像失去舵的小船,后来在媒婆张大妈的帮助下,带着杨妹改了嫁。男人姓秦,是一个四十多岁没有婚娶的穷光棍,双亲早逝,靠做点小生意糊口。继父心眼好,对杨妹视为亲生女儿一样,逢年过节,都要给母女添制新衣。平平静静的生活,杨妹一天天长大。不料好景不长,继父在一个晚上暴病而亡,杨妹母女悲痛欲绝。这年杨妹只有五岁。重庆文学0KKE;[ZBEZ
仅仅三年内失去两个丈夫。女人的身,马鹿花的根,命比纸薄呀!吴氏咒恨自己命苦,决心不再改嫁,带着苦命的杨妹,艰难地挑起生活的重担。她一天比一天消瘦,就在当年冬天,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生命的小舟倾覆了,甩下可怜的女儿杨妹,独自一人走了,临终前连一句话也没给女儿留下。五岁的小杨妹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重庆文学O%uY-XP/b
就在马鹿山北边,住着杨春亭的隔重庆文学 ZWk]*AzZ^.R}2|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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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大哥杨春山。春山听说了杨妹的遭遇,念在同祖同宗的份上,把杨妹接到了自己家里喂养。重庆文学tD:W1[(e9nn
杨妹来到伯父家,像回到了自己家。她虽然瘦小,却很机灵,天真活泼,寨子的小伙伴们都愿和她一起玩耍。渐渐的,她能为伯父家干一些小活路了,每天清晨,杨妹赶着羊群上山,采野花,摘野果,喝溪水,捉迷藏,神秘的山水滋养着她聪慧的天性,十岁的小杨妹晃动着她妈妈年轻的影子。不知何时,杨妹学会了唱山歌:
-_B(S1`$Q0 清早起来爬大山,重庆文学y&\6s,vH
太阳不出露不千。
*NPUcX4Gm-a0 哥是金花开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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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E,]h-\0 妹是银花开满山。重庆文学o2YO LzA
看到出水芙蓉般的杨妹,顽皮的地主崽儿欺负她,骂她没有爸爸妈妈,是个寄女。杨妹伤心地哭了,爸爸妈妈的影子老在眼前晃动:他们到哪去了?他们会回来吗……
P2h{L Z6tN0 杨妹十三岁了,懂事了。越懂事,苦难越多。
T a0T-v(@B#N]1t0 马鹿山后,有一悬崖绝壁,百丈深渊,一条石梯小道从谷底凿岩而上,岩上有一石垒小寨,传说是在元朝年间,当地的土人为防御外来侵略而修筑的。这里山青水秀,花草葱郁,人称大寨坎。令人心跳肉麻,一般放羊娃都不敢涉足的大寨坎,却是杨妹爱去的地方她朦脂l胧胧的记得,爸爸妈妈睡着了,人们抬着,是往那个方向去的她看到过往的行人,希望爸爸妈妈突然从那山路上走来,想着想着,孤独的泪水流了出来,她又轻轻地唱起了山歌:
U{x3l!r.pX2h0 太阳出来暖洋洋,重庆文学1Pi6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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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娃子上学堂;重庆文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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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路过莫笑我,
N8A6?)r!Z)Y0 人家有娘我无娘。
O+y5QP7Zy6{wG5b0 巴山豆,叶叶长,
b#w0Wk6L0 爬岩爬岩去接娘;
^8g3B/Dp;M(DAq&B}#J0 小羊子,尾巴长,
!Dx {#g5G$K0 立起耳朵等爹娘。
/AfT.R:z`@0 带泪的歌声,悲凉宛转,催人泪下。渴了,喝溪水,饿了,吃野果。孩子们问她,杨妹,你老在山上放羊,好玩吗?杨妹,学堂里有皮球呢!句句像针扎在杨妹幼小的心上。她回答,我和你们不一样,爸爸妈妈死得早,没钱读书。杨妹在思念中折磨着,煎熬着,没能盼回爸爸妈妈。杨春山虽没把杨妹当外人看,但必毕竟是养女,不等于亲生女,能饱一顿饿一顿撑着就算不错,加之国民政府的拉丁派款、苛捐杂税都难以应付,哪有钱来送养女上学读书?嫡堂哥哥嫂嫂们添了自己的娃崽,繁琐的家务压在杨妹幼小的肩上,还少不了冷言恶语。渐渐懂事的杨妹,在寄人篱下的生活中,任童年的时光像小溪水一样从眼前流逝……重庆文学e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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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终于又来了厦天比冬天好,满眼阳光,暖和和的日子,满山的野果。牧羊女期盼夏天。
6Wv?bWi"t.M0 这天清晨,杨妹起了个大早,邀上几个小伙伴,赶着羊群上山。她对伙伴们说,山上有好多好多的果子。来到大寨坎,云开雾散,阳光特别暖和,草地特别舒软,山花特别灿烂。他们把羊群赶进草地,伙伴们就满山坡疯跑,寻找野果。一个伙伴突然惊呼起来,大家跑过去,原来他发现地上有一片红红的果子。伙伴们问杨妹“这种东西吃得吗?”大家不敢动手。杨妹说“吃得,是地果,很甜,我每年都要吃。”“那你先吃,是你带我们来的。”红红的地果熟透了,似一颗颗红珍珠,钉在草藤上,有一颗大如红杏的地果,伙伴们一个个手指着,要杨妹吃给大家看。“好,我先吃。”说着,杨妹小心地摘下那颗特别大的地果,轻轻擦去上面的泥土,吹了吹就放进嘴里,跟着,大家都吃了起来。杨妹感觉好香好甜,像玉液琼浆,于是坐在地上一顿饱食。
:QB/^pp };{$BC0 这天回到家里,杨妹突然发作肚子痛,越痛越凶,脸青面自,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伯父杨春山看到杨妹突发恶病,搞慌了手脚,问她哪里痛?在哪里去放羊的?杨妹回答胸口痛,还是在大寨坎放羊。杨春山责怪她不该去那个鬼地方。心想大寨坎埋了不少饿死鬼,恐怕是撞到凶了。他看到杨妹痛得死去活来,便说:“你忍着,我去街上弄点药回来。”说完,他出了家门。喂养这几年,喂大了,正是个出力的脚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想着想着,杨春山把步子迈得飞快。重庆文学&V+f)[x6_*k-?C
天桥坝是国民党天桥区政府所在地。街上有家中药铺,先生邓大文,中医巫医兼施。邓先生看到杨春山风风火火的样子,早已猜到几分,便问:“杨大哥,有急事呀?”杨春山:“哎!我那放羊的妹崽,从坡上回来就突然吵胸口痛,痛得在铺上打滚。”天桥坝毕竟只是块簸箕大的地方,杨妹的家事早有所闻,寄人篱下,虽说是伯父,也免不了饱一顿饿一顿,不干不净,日晒雨淋,能不生肠胃病?邓先生边询问病症边揣度着,给抓了一副中药。杨春山提起药跑回家,见杨妹还在床上痛得翻来滚去。他胡乱熬好药,倒出一大碗。恨病吃药,杨妹强忍着咕咚咕咚一口吞了下去,豆大的汗珠立刻渗透全身。慢慢地,呻吟声小了,杨妹睡着了。梦中,她看见妈妈从山路上走来:杨妹,妈妈来看你了,妈妈有很多很多糖和果子,红红的,黄黄的。杨妹高兴极了,正要走近妈妈身边,妈妈突然不见了,却见一个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怪物扑来……深夜醒来,杨妹觉得胸口痛减轻了,但四肢无力,全身冷汗,身体虚弱,起不了床。一旦入睡,就是莫明奇妙的怪物缠身,被恶梦惊醒。
oiNHe!E6o+mq5W0 第二天扬妹胸口痛再次发作,仍然是痛得满地打滚……一连数日,卧床不起,滴水不进。杨春山一家,希望杨妹的病早日好转,不但可以帮助放羊干活,还可避免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喂中药,喂糖水,焦急中,杨春山又想到是“饿死鬼缠身”,于是请来巫婆驱神促鬼,但仍不见好转。他听别人说,胸口痛是“羊毛疔”发了,“扎羊毛疔”就好,于是又请土医进屋。杨妹躺在床上,四肢由人死死压着,土医戴上顶针,用扎鞋底的大针,穿上青线,将针伸进旁边的酒碗里沾了沾,在杨妹的胸窝处,像钉衣扣一样,在肌肉中深深地扎上七个线疙瘩。钻心的疼痛折磨得杨妹大汗淋漓,但为了胸口不痛,她呼叫着,忍受着。扎了“羊毛疔”,不痛了。不几天,又发作,又扎:再发,再扎。一连五次,杨妹的胸口痛终于慢慢减轻了,最后不痛了。重庆文学HXx)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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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胸口不痛了,但大病后的杨妹不思饮食,不吃饭,身体十分虚弱。伯娘端来荷包蛋,不吃,端来面条大米饭,也不吃。“你不吃饭,伯伯不敢喂你了。”杨春山强迫杨妹吃下鸡蛋面,刚吞下就“哇”地呕吐出来,那痛苦的样子,比不吃更惨。一连两个多月,不见她吃一口饭,杨春山一家一筹莫展,再也不敢让杨妹上山放羊割草干粗重活,只好让她在家自由玩耍。为了不让伯父一家生气,她主动干些煮饭喂猪照看孩子的杂活。栽田办庄的杨春山家,已是殷实户,房前屋后果树成荫,家中干果米花之类不缺,杨妹就用这些东西逗孩子们玩。重庆文学S^Fo8T'~O;[7|2S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两年,苦难的杨妹,慢慢长成了大姑娘,苗条的身材,白皙的脸庞,土布旧服,却可爱动人,完全一个她妈妈吴氏年轻时的模样。但一直不见她吃饭,家丑不外扬,心中的疑团未解,姑娘长大要嫁人,怎么办?忍不住了,杨春山向别人探问:“不知是啷个的,我屋那个放羊子的妹崽有两年没吃饭了?”这一问,一传十,十传百,杨妹不重庆文学-e(j&r2zF6R@u`(m
Ez*e@j ~ g0食之事,哄然传开:重庆文学A)Dat Sq
杨妹是马和鹿子投的怪胎,成仙了。重庆文学f'h`E8z B)dLp&b"Mv
杨妹是妖魔缠身,成了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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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JE0 杨妹是祖坟作怪,出了妖怪。
%j/k!y$]o?0 杨妹是狐狸精,要吃人的……
Mx/STbB'He!O0 天桥坝沸沸扬扬,犹如卷起一股黑色妖风,暗藏恐慌。左村右寨,隔保隔甲的山民和保甲长,都借故到杨春山家周围,无事找事,想目睹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重庆文学+V$bTLF9x!I
苦命的牧羊女,一时成了人们口中的妖怪。两年前,伯父杨春山替杨妹作主,与岩上向家阿牛订了婚约,如今听到这个奇闻,谁敢娶妖怪做老婆?这天赶场,向家大人和媒婆一同等候在上场口,看到杨春山,二话不说就执意提出要退婚,杨春山说不起话,只好把所有聘礼退还了向家。重庆文学&L~N{w
Os.[%`ANC0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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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gJS4Kg-K"l0 “杨春山在家吗?”突然,门外传来凶神恶煞地喝问声。重庆文学du#ZqS2EP
“糟了。”杨春山听出了声音,心里一惊,随即快脚快手开了门,小心地问:“队长大爷,有啥事?”
(Nvz@e0 “少废话。”说着,来人一行闯进屋去。“狐狸精,快给老子走。”尾随在后的烂麻子提着枪怒吼着。杨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盯着恶狗一样的来人发抖。
0OBJ,Zu1P0 “妹崽得了怪病,一时医治不好,吃不下饭,不是什么狐狸精。”杨春山上前解释。重庆文学u@x_0g%fX`rK2p
“人们都晓得她是妖精,要吃人的,先吃小孩,后吃大人。”说着,烂麻子用枪对着杨春山的胸膛:“去不去?不去,老子叫你陪着妖精一同上西天。”杨妹这才听出自己不吃饭闯了大祸,连累了伯父,她想,我不吃饭管你们屁事?她恨不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吃人的妖怪,冲上去一口口吃掉这群恶狗。杨春山扑通一声跪在烂麻子面前:“队长大爷,行行好吧,她是人啊,有病,哪是妖精。”烂麻子踢开杨春山吼道:“少啰嗦,这是杨老爷的吩咐。”说着手一挥,几个爪牙随即抓起杨妹,老鹰叼小鸡般冲出屋外。杨春山呼叫着追出家门,祈求着,凄凉的哭喊声回荡在马鹿山谷……
%GnSuO.p0 落入虎口的杨妹,被关在马鹿寨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里。这是杨团总用来关押交不起租的佃户的牢房;墙角几只破碗,恃鸣的老鼠抢噬着残食;她昏沉沉蜷卧在铺着稻草的破床上,看到妈妈从天窗走来;走吧杨妹女儿,到妈妈那里去……重庆文学[(B!jY5s
绝望中,杨春山突然想起了区长余妍丽。余区长是名山县城人,新文化运动以后,武昌师范学院毕业的女学生,创办过新学,当过校长扬家家大业大势力大,她嫁给杨团总的侄儿杨飞雨为妻。年轻漂亮的余妍丽当然也没逃脱杨团总的手心,二人早已勾搭成奸,杨飞雨虽早有察觉胆屈于杨团总的威力,没敢作声。十几年前,“神兵”(农民起义军)攻打天桥国,杨团总令家兵营长杨飞雨死守大寨坎,数日混战,杨飞雨战死沙场,风流的余妍丽自然成了杨团总的姘头心上肉。后来,余妍丽凭着美貌姿色和智慧的头脑,就任民国天桥区政府区长。早年,杨妹的爸爸妈妈和杨春山一家,都曾是杨飞雨的佃户,多少有些交情。于是,杨春山提着几块腊肉,连夜拜求余区长。余妍丽对杨妹之事早有耳闻,但却没见过这个怪人,听杨春山一求情,她就满口应承了,但有个条件,要杨妹在她家作佣人。能给区长当佣人,当然求之不得。杨春山鸡啄米一样点头不止。其实,余妍丽暗中打着另外的算盘。
h#A+C6Y/YB4V-j%J0 第二天,余妍丽亲自去了马鹿寨。情妇出面,情夫哪有不卖账的?杨团总金口一开,喝令手下:“把杨妹送到天桥坝,交给余区长考察监视,看到底是不是妖精。”大难不死,杨妹就这样虎口脱险。
&u9Y~!`3vSQ8E U]YN0 来到余区长家,犹如走进天堂。一双带着黄泥巴的小脚,突然面对油光发亮的地板,不敢迈步。“来,走,大胆些,不要怕,踩脏了,擦了就是了。”区长为她壮胆。就这样,杨妹成了余妍丽家的异客,每天和其他女佣一起,学做家务。一连两个多月,仍然只见杨妹干活,不见吃饭,当然也未发现她有要吃人的迹象。余区长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决定对不食少女作详细地考察。一天晚上,她要杨妹干干净净洗了个澡,拿出自己使用的进口高级香水,给杨妹从头到脚通体喷香后,叫她与自己同床睡觉。她要检查杨妹是否缺少什么器官。女佣把杨妹送进区长的卧室。八仙桌、太师椅、鸳鸯床、绫罗绸缎、珠光宝饰,这些从娘胎里生来就没见过的东西,五光十色,杨妹看花了眼。躺在床上的余妍丽见她不敢抬头,便说:“来,和婶婶一起睡觉。”女佣将杨妹扶上床,退了出去。余区长对杨妹说:“把衣服裤子全脱了,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杨妹不语,满脸通红“脱。”说着,余妍丽就帮助杨妹动起手来。杨妹很不情愿地脱光了衣裤,一个十七岁少女的胴体,完全裸露在眼前,使余妍丽联想起维纳斯雕像。她抚摸了杨妹全身各个部位,包括女人最神秘的部位,感觉却与自己一模一样,便问:“你来月经吗?”杨妹没听懂,低头不语。“告诉我,你这里来过红的吗?我可以给你弄药治病。”余妍丽手摸着杨妹“那个”部位问。“没有。”杨妹摇摇头。接着,余妍丽又再次从上至下,翻来复去触摸了杨妹全身,掰开双腿往里看了看,伸进两个指头摸了摸……
3X+UL!Y}3O-K&s&u0 余区长告诉杨团总,杨妹不是什么妖精,她要把杨妹收养为干女。从此,杨妹成为余区长家中一员,每天端茶递水送糖果,侍候上上下下的贵客豪绅。
~`;Ymdw1J^0 杨妹过不惯小姐生活,怀念放牧。这夜,她躺在软绵绵的草地上,看到山路上走来一个年轻小伙子,眉清目秀,走近了,他对杨妹说,我是阿牛。杨妹一下扑进他的怀里,说,我不是妖怪,我是人。阿牛说我也晓得你不是妖怪,但你怎么不吃饭呢?杨妹说我得了病,吃不下饭,干娘会帮我治好病。然而阿牛却转身走了,杨妹哭了,哭得很伤心……在哭声中惊醒,原来是梦。杨妹真的哭了,她想起了那些可怕的谣言:狐狸精、妖精、妖怪,尽管干娘说自己不是妖怪,但吃不下饭的原因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希望干娘真的能帮自己治好病,像别人一样大碗吃饭大块吃肉。听媒人说向家阿牛,是一个勤劳善良的小伙子,等病好了,去找阿牛哥。她又想起了爸爸妈妈,要是她们还活着就好了……重庆文学#N%pX%R:C} Zh8v
自从做了区长的干女,杨妹过上了平静的生活。余府每天来来往往的贵客绅士和社会名流从谣传到亲眼目睹,见杨妹与常人无异,不像什么妖怪,奇闻也就慢慢地被人们淡忘了。日子一久,杨妹也就习惯了。然而,她并没走出苦难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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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GXe+F%d:Z\0 民国三十六年,夏。重庆文学*US$a:Tr#ZM zVm ^
人们已有连续八年没见杨妹吃饭了。南滨县新来的县长白照西,听说天桥区余区长家有个几年不吃饭的佣人杨妹,决定到天桥坝察场,一来考察杨妹,二来看看漂亮风流的女区长余妍丽。
1[xbvN0 这天,余府杀猪宰羊,鼓乐齐鸣,接待县老爷一行四匹坐骑六副大轿。余妍丽暗暗地想,县老爷大驾光临,必有无量鸿福,切不可错失良机。于是涂脂抹粉,把自己打扮得风姿卓约,在镜子前照了照,忍不住心花怒放。重庆文学mfz tW5S9Z8_
席间,余妍丽频频为白县长斟酒,借此走近县长身边挨挨擦擦,传情递意。白照西早已被眼前这个风韵四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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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p"_8W:TJ.ZGD0女人摄去了魂儿,直勾勾的眼睛盯着余妍丽微微波动的胸脯,眼光把余妍丽的脸烧红了。“白县长初涉山区,一路辛苦,这杯薄酒敬县长,来,干。”说着,余妍丽与白照西碰杯,一饮而尽。白照西回过神来,为余妍丽斟上酒道:“余区长振兴天桥区,励精图治,贡献不小,久闻你的大名,今日有幸相见,感谢盛情教待,来,干杯。”说着,相互递过会心的眼神,仰头一饮而尽。二人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要不是席有陪客,余妍丽准会扑进白照西的怀里。
gND3|"m G/F/|0 黄昏席散,余妍丽引导白照西走进自己的卧室汇报工作。进屋,两人同床而坐,白照西感到浑身发烫,偷偷伸手搭在余妍丽颤动的大腿上,她没有反对,眼盯着白照西,两团欲火越燃越旺,二人早已支撑不住……洋油灯熄灭了……重庆文学pr'A1Q_S3B\a
白县长在天桥坝一住就是七天。在余妍丽的精心安排下,杨妹都参与侍候,让县长观察她是否真的不食,七天来,白照西只见杨妹饮了少量纯水,没见她吃一口饭。他深信不疑,杨妹真的不吃饭。她是天桥区,也是我南滨县的一件宝物。白照西心中暗喜。这天,他把杨妹叫到跟前问:“你为啥不吃饭?”杨妹回答:“不想吃。”他又问:“多长时间没吃了?”杨妹说“好多年了。”于是白照西高兴地说:“你余干娘很喜欢你,特意让你拜寄我为干爹,我收你为义女,可以吗?”杨妹低头不语。余妍丽忙上前:“还不快给干爹磕头?”说着,她扶着杨妹给县长磕了三个跪地头。“你就叫白生吧。”白照西拉起杨妹,随及吩咐侍从拿来崭新的衣服和一些洋钱,叫余妍丽给杨妹换上。随后道:“白生啦,到我那里去玩吧巴,南滨城可热闹呢,比这山沟里好耍多了。你干娘也陪你去。”余妍丽对杨妹说,去南滨城好治病。
CA,l)n6E)rPX0 次日,杨妹坐上早已安排好的滑杆,由两个轿夫抬着,随着白县长和余区长一行大轿,风风光光出了天桥坝。“妖精”成了红人儿,天桥坝场口,拥挤着观看的人群。队伍浩浩荡荡顺山往上,越往前眼光越高,杨妹回头打望,天桥坝矮小了,场口的人群像蚂蚁出窝。上到空喜岩,隔河看去,与对山的马鹿寨齐高。突然,杨妹看到杨天一的一群家丁正挥舞乱棒,追打着烂麻子。她说不出的高兴,心想:那群恶狗狗咬狗,为啥?烂麻子,你也挨打吗?她却不知,自己“走红”后,杨天一怪罪烂麻子虚张声势,险些坏了大事。于是对烂麻子施行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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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rH0 到了白县长家扬妹就是白生小姐。干爹的家比干娘的家富裕多了,院子也大得多,街上人也多,骑马的,坐轿子滑杆的,来来往往,他们都是做啥的?面对这个新奇世界,白小姐兴奋、激动。县长太太陪着白小姐这个稀奇客,去太白岩、玉带河、狮子堡、观音堂游玩,苦难出生的牧羊女,从茅草屋走进余府,从余府又走进县衙门府,成为贵客;她一边享受着人世间的荣华,一边等待着干娘帮自己治病。
&CY:u Za.G0 杨妹在南滨县衙府里一晃又过去了七八个月’人们仍然见她只是饮水,没吃一口饭,别人吃饭,她就去屋里挑花刺绣,但却一天比一天出落得美丽动人。县长白照西家来往的人,不是挎枪、缠裹腿的,就是戴圆盘帽、拄文明拐棍的,不是官绅就是财主。去去来来,进进出出的人,白小姐端茶送水递糖果,人们无人不用惊奇的眼光对她上下打量,疾目细看,仿佛要数清她的眉毛有多少根,看出她身上有什么奇特的地方。看就看,让你们看个够。白小姐这样想着,虽少有言语,却渐显落落大方。没有,什么特别也没有,人们越发奇怪。
8WC1aTRx,e@^}0 余妍丽,早已成为白照西的红人儿,荣升为南滨县参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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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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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P1x3m`d0 民国三十七年初,国内革命战争硝烟弥漫,各大城市的学生、工人、市民,国民党统治区的人民,高举“反内战、反迫害、反饥饿”,“要吃饭、要自由、要和平”的大旗,与国民党展开火热斗争,烽火烧遍全国。
)f~GMS*vW$x+ZVE0 这天,江州市市长杨三木坐在龙椅上,紧锁双眉,正为平息市民的呼声发愁。突然侍卫来报:有一年轻美貌女子求见市长,看样子有要事禀报。杨市长毅然召见。此人正是南滨县参议员余妍丽。见过杨市长,余妍丽把杨妹连续几年不食之事,像发表演说一样作了汇报。杨市长惊诧。这不正是很好的教材吗?随即发布命令,由南滨县政府送杨妹到江州观察研究。重庆文学u&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