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说在故乡桥头的故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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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故乡，酒风极盛，男人们无不将喝酒作为平生必修之课业，人民将喝酒当作一种美德，酒品被提高到与人品等量齐观的高度。“有志者喝酒，无聊人饮茶”、“酒醉真君子，饭胀傻脓包”等妇孺皆知的口号，表明了故乡人对待喝酒者以及大酒量所持的坚决肯定态度。所有的人往往记不得自己幼时断奶后吃人间第一口饭食的味道，却对爷爷、父亲抑或叔伯舅父用筷子蘸酒伸进自己小嘴中从而第一次感受到的扑扑异香记忆犹新。我记得我第一次喝酒时尚不满五岁，我的外公指着他面前的杯子说：来，帮外公喝一口。我就狼心狼肠喝干了他的大半杯白酒。我的母亲一把拉过我，对我外公说：他还小，学喝酒还早了点。我外公说：小什么小？要满五岁的人了，还是儿子家崽崽，就是要从小形成长大后抽好烟、喝好酒的志向。来，将外公这半杆纸烟拿去抽一口。我母亲面带愠怒将我抱入楼上卧室，这一觉我从中午睡到第二天天亮。这是我的第一次醉酒，却也是我外公对我今后的喝酒注射的一剂免疫针，直到现在，我喝过无数次大酒，真正醉酒的情况还极其罕见。

f\Dc S @0    一个人如无酒量，不但让人嗤之以鼻，兴许连个人问题也不大好办。因为女方对前来提亲的饶舌媒婆问的第一句话不是“那个娃儿长的怎样、几人同堂”，而至为关心的是“那个娃儿气力大不大、口才（饭量）好不好、白酒喝几两”。若回答道“那个娃儿谷子能背两百斤、每顿要吃半升米”，女方家人就开始面带喜色，如果再追加一句“白酒可喝一斤半”。女方母亲就会当场毫不客气地拦腰打断喋喋不休的媒婆，侧身问站在背后旁听的女儿：妹崽崽，你拿个什么态度？那个被母亲称为“妹崽崽”的、这件事情的主要当事人之一，就肯定会极力掩饰住兴奋和羞涩，红脸低眉、并脚弄指，细细说道：妈哟，这种事情你还要来问人家，女儿的所有事情不是妈说了算那要哪个说了才算？女方母亲就立马脸上笑出一朵花儿，对媒婆亲热地说道：她大娘快请堂屋里坐。然后对蹲在一边抽草烟的丈夫吼一声：老棒子，还不快点去楼上捅一块腊肉下来？不用说，这门亲事已基本成形；若媒婆这样回答：那个娃儿姊妹不多、条件又好，家里有黄牛两条、水牛一条、田地八亩、黄连十亩、存款若干......就是人生得文弱、口才不好、沾酒就醉。女方家人就会越往后听越皱眉头，最后那个女孩子就会非常失望、仿佛受到很大侮辱一样朝里屋奔去，“砰”的一声关上房门。那么女孩的母亲就会斩钉截铁地对站在大门外的媒婆说：麻烦你莫来无事找事扯这些空淡，我们家女儿还小，放人户还早......

    既然是这样一个古怪的地方，必定要有足够的制酒作坊来保障供给。不错，除开小镇上那家源自清朝的稍具规模的酒厂外，还有七八个都叫做“槽坊”的村落，在温暖潮润的龙河峡谷两边高高的台地上零星散布，凡稍微熟悉我那地方的人，知道地名称作槽坊，村中必有酒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