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再次见到龚滩的时候,那完整的古老被拆迁搞得满目疮痍。五月的乌江水有点呜咽,说我原来没有留下她的文字。而今写龚滩,只凭记忆深处的一些印象和内心底的一些情感。踩着街道上的瓦砾,看到一拨一拨在身边劳动或者
走过的人,感受着这片朴实的土地,我只能摇曳岁月的光影来呼唤她……
回忆龚滩
??在我的印象里,龚滩是一幅宁静致远的图画;在历史的进程中,龚滩是一首遥远美丽的童谣。走在小镇的街道上,她淡去了发展的影子,散发着自然的醇香。错落有致的木屋架起人们生活的骨架,青石板上被一轮轮脚步踩得光滑。远望龚滩,房屋依山傍水,树木参差掩映,再加上涛声的一两声喧哗,倒像一坛醇香的窖酒;融进龚滩,古巷深深,民风纯朴,院子里偶尔揉进鸡鸣狗叫,生活的味道便在空气中浓烈幽香。
??龚滩快要被淹没了,古镇虽然在搬迁,但她依然有味道。江风绵绵,她从容而安祥。机器的突突声和人们的一两声吆喝,就像残酷的刻刀一样,刻进了她沧桑慈祥的脸。阳光下,山岩矗立,兀自高耸,乌江正唱着一首挽歌,为古镇,也为自己。它真切而深情地流淌,每一丝脉动都牵动着人们的心。那些翻腾的小浪花,咏唱了几千年,如果哑了它的喉咙,它将是一幅什么模样。江岸:古镇沉静如歌,就像一张天然的名片,在机械的轰鸣里,慢慢地撕碎,撕碎。捻着那些碎片,我行走着残缺,也行走一段它过去的完整。
??在龚滩,有许多简单而陈旧的民居:低矮的木架排列,粗糙的板壁装修,无不显示出它的单调与古老。然而,就在这些看似简单的宅子里面,却有丰富的民俗色素。这里的民宅大多是木架结构,一般三列或五列组成一座房子。每列一般有五至七根柱子,房子侧面用杉木板立装或横装,前面的罗檐下都有凉厅。大门前地势宽的叫做阶阳,窄的构成吊脚楼,可以供人们歇息赏岩听涛。屋正面是家的门面,窗棂上或雕花或绣龙,显示出深厚的民间艺术。大门常为两扇,上方往往有两个雕琢的门包,以显示门弟的气派。小屋用木板壁隔开,装饰花纹有菱形样或祥云样;有的人家也用竹蔑片壁,人字形的,夹得很工整,热天能漏风,住在里面很凉快;还有些人家的楼上糊了灰壁,做工很精细,材料也特别……
??在龚滩,巷子是比较窄或比较深的。民居拾级而上,随地势而建,有的从旁延伸,有的凌空发展,都诠释着人文与地域和谐的含义。人们的屋檐下走着线路,也有一些人家挂了灯笼。爱好养蜂的人把蜂桶安在屋檐下,阿福篾匠把细篾丝圈成圈挂在木柱子的竹钉上。黄二叔家的石磨子磨了一百多年,今天还在发挥作用,它磨出来的菜豆花有一种水磨清香。琴麽麽家的老纺车挂在阶前的燕子窝边,没事的时候她会安一张小凳坐在下面出神张望,她能回忆进过去纺布的那段时光。秦二爷的院子里有一匹打草鞋的木马,热天他用蓑草打草鞋来卖!在某些大户人家的院落里:对联、门神古色古香;招牌、旗幡韵味悠长。
??在龚滩,人与自然能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眺望古镇,一半房屋一半山,八分山色两份水。树和房相互信任,都落脚和生存在滩外的那一片斜坡里。它们在经年的风雨中,相互偎依,相互蹉跎,相互繁荣。巷子的石壁上生长着一些凤尾蕨,人们把凤仙花种在烂盆子里,任它们在石阶上疯长。何首乌的藤从墙角下爬上来,爬上板壁,在农家的檩花下形成几大块绿色;青苔在潮湿的石板上繁衍,屋前的灌木丛上穆娘藤枝繁叶茂。老挑的屋顶上牵满了搜山猫的藤,青翠一片,南瓜花也开到瓦片上来。街道的沟渠边,人们用石头磊起一两方土,在那里种上芋头。在日子炎热的时候,芋头便长出田田的叶子,给游人留下几抹翠绿的阴凉。红苕花最*,顺便在哪儿落土,都能长得茂盛。整个夏天,龚滩便能煨上红苕花的火红,热烈地欢迎着游人的到来。
??在龚滩,人们都有一颗善良和慈爱的心。龚滩人爱养小动物,那些动物是他们的朋友,也是他们家庭中的一员。这家的狗和那家的猫都有名字,交游广泛模样可爱的各家各户都稀奇。在街巷,小动物是这里的一笔风景。小张家的长毛狗爱在石板路的中央睡觉,它能漠视那些来来往往的脚步,独自安歇在内心的宁静里,灵魂中摒弃红尘,享受着天上射下的几缕温暖。阳光下,小猫坐在石头上瞌睡,偶尔飞过的鸟会引起它的警觉。爱猫的人在脖子上给它系一条红丝带,它伸伸腰,骄傲得像一位庸懒的贵妇人。有些人家喂得有鸡,那些鸡会飞上屋顶啄草籽吃……
??在龚滩,人们对宾客是非常热情的,也对生活充满了热爱。街道的两边,各家各户的门前都有一块迎宾石。踩上那块迎宾石,屋里的主人就会热情地招呼你,一支烟一杯茶一句唠嗑,都表现出主人浓浓的情意。吃饭的时候,人们端着饭碗相互串门。一些老大娘爱蹲在门槛上吃饭,筷子和碗的敲打声如一首美妙的音乐。夏天中午的时候,当地的农民脱掉衣服,随便地往长长的青坎石上一坐,光着脚丫,就着两支浓烈的叶子烟,吹着街下江上来的凉风,便能惬意地谈起幸福的话题。渴了的时候,他们喝一碗泡得红澈了的老鹰茶,整个人便舒服到底了!
??看着龚滩,看着千年古镇大规模的拆迁,心中难免有种种不舍。趁电站的蓄水还没有淹没这片圣地,我用心再行走一遍她的记忆。走在龚滩上,房屋已经不在,触摸的都是一些灵魂的东西。江涛还在,江滩还在,山岩也还在。这片地方走失了人们的生活,少了人的灵气。一个新的龚滩正在形成,它是古老龚滩的另一个模板。“太阳出来啰喂,喜洋洋啊啷啰——”离开这片土地,这首民歌是否还会那样响亮!
??---2007-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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