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手黄昏坐楼台

携手黄昏坐楼台

文/白水人

??还有两天才发工资，这个月的钱就用完了。松二公抽了一支烟，思想被那些烟雾缠绕得紧。老伴坐在躺椅里吭吭咳嗽，下午还得给她拿药。他已经在代医生处赊了两幅中药，而明天二妹的娃娃又要接媳妇。真是烦恼啊，人活一张皮，这样的人亲客往还得去。

??想到这些，松二公的心有点发毛。人虽然苦得像根苦瓜，但生活还得打理下去。他狠抽了几大口烟，整个小屋子就烟雾缭绕，差点成了烟洞。“挨刀铡的，你不抽活不过去吗！谈起你这个烟鬼都造孽，老娘看到咳嗽，你是不是安顿把我熏死？”松二妈提着一根条凳一边走一边愤愤地说，面对这种情况她只有跑！

??她来自农村，是个半边户口。年轻时她家一大家子，家里家外由她一个人承担。那个时候男人教民办工资低，主见又少，事情来了没有米米儿，多数出钱的事还得由她支撑。如果硬要他安排，他要么低着头把脸捧在手里，要么连续来几支烟。女人愤愤地说：“抽抽抽，你那点儿工资都遭你抽完了，整个人就是条烟竿，还抽！”男人说：“你又不让我打牌，我就剩下这点爱好了，你要我命吗？”女人听了有点心痛，又软下心肠来和他商量，一起对付着艰难的日子。

??听人们说，她年轻时候拿一把算一把的，可有能力了。可就是因为太逞强，所以才落下这肺病。这病是她年轻时候苦累出来的，对于这个家，她功劳没有苦劳有，所以松二公不能忘本。松二公虽然有时唠叨，但老伴看病吃药他却一点也不含糊。一起从苦难中生活过来的人，虽然感情不怎么和谐，但关系却异常坚固。这个家庭一个抽烟，一个咳嗽，两厢也发生过许多战火。但双方都能忍让，都能理解，拌拌嘴倒成了家庭生活的调味形式。

??抽烟是不会妥协的，拿松二公的话说，这是叫人的衣食，谁管得着啊！咳嗽是不会停下来的，老毛病了，天气一变色，气温一下降，她的咳嗽又会苏醒。松二公有时开老婆玩笑：“我老婆是天气预报！”惹得四邻的人哈哈大笑。松二妈听惯了，也懒得去理。谁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专门去受那些气，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吗！虽然玩笑归玩笑，可老婆的病在松二公的心里还是一个疙瘩。老婆咳嗽的时候，他也犯愁啊！

??家中有事，但不能总搁在心里。阳光正好，老婆的咳嗽约松动了些。他没有抽烟，他列了几件事，就坐在阳台上和老伴儿盘算。杨槐花又开始在院子里开放，香味透到三楼的阳台上来，真温馨。棋友老张又来找松二公下棋，松二公由于心中有事，所以几回都输了。棋友忍不住问：“老松，有事吗？看你神不守舍的！”松二公见老友问，就把自己家的困难说了。棋友老张是个热心人，肠子有点软，性格有点直，邻居有困难老爱帮忙。他笑着说：“我现在富裕了，帮助一下别人，有这个实力啥。你那个，我借五百给你！”说得老两口都不好意思。

??走人户的事情解决了，松二公拿自己的医疗卡去刷了药钱，顺便买了一瓶酒，割了两斤肉，一个人慢条斯理往家里赶。当他推开自家门的时候，发现了镇政府的人和医院的人在他家填表。他们是来给松二妈办农村合作医疗卡的，因为松二妈是农村二儿子的户主。二儿子一家人都在外面打工，虽然远，但好政策还是要照耀他们的。老头看了一眼阳台上的阳光，心里一阵愉快，他戴上老花镜，认认真真地填着表册。

??不知不觉到了九月，金秋给自然涂上一层成熟的色彩。农村合作医疗的开展，让老松得到了一些益处。老松得到一个消息：说是到县人民医院查肺结核不要钱，并且医也是国家的。可他不知道老伴是不是结核病。但他决定，还是要带老伴去看一看。

??那天黄昏，他和老伴一起坐在阳台上看夕阳。他这个一辈子的老师有些感叹，好像这一生的风云被凝固了，被太阳涂上了油彩。晚风吹来，拂着他的皱纹，他感到了一些凉爽！老伴儿坐在那里，平静而慈祥！

??---2007-0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