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皱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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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8-02-20 18:5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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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去看鲁班岩，那一层层堆积的石头“天书”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夕阳下，石缝延伸的线条有些清晰，页岩弯曲着走势，说明着岁月的变迁。那些突出与凹陷的岩面，应该就是某些印迹的说明吧……
岁月的皱褶
文/白水人
我家就在鲁班岩下，背后一摞书的故事，喂养了我家好几代人。风雨沧桑，岁月变更，故事旧去，鲁班岩依然，爷爷也苍白了头发。每每看到他的目光带着思绪飘过鲁班岩，我都会读懂一些寄托，一些挂念。
爷爷和这个村的其他老头一样，一辈子和山依偎，那一页页岩石一定都记载着他们的情感。岩下一条流淌的河，日日唱着生活的赞歌，怀抱着这处山村。山村几十户人家，都平淡地过着生活。偶尔有走出去的人，都说是沾了鲁班岩的光，村里的人说那是中了“秀才”或 “状元”。其实“秀才”和“状元”，要么是个老师，要么是个国家公务员，但对大山深处的人们来说，那都是了不起的。
大人们教育孩子，一定要像“秀才”和“状元”那样走出去。许多年过去了，山里的人有些还是很争气，在外都找到了这样或那样的工作。近年来，好多人都出去了，民工流导致了举家外迁，鲁班岩下的农家渐渐少了。社会在变化，形势在发展，从小读山的孩子长大了离开了山。一条公路从山口通进来，岩下缠了玉带，山村似乎年轻了一些。可是爷爷说鲁班岩老了，好多老龄人也这样说，因为这个村留守着许多老人。在山势的起伏里，秋天涂着色彩，山的皱褶斑驳了阳光，述说着植被的衰老走向冬天。
冬天是能够摸着年底的。当村里的人要摸着年底的时候就特别想家，于是归乡的心就来得特别强烈。爷爷抽着旱烟，让那烟丝缠绕满是皱纹的额头。他的额头也像鲁班岩的岩层那样，一线一线的，落满了光阴的事情，流动着情感的风景。爷爷抽一袋烟会想一个孙子，他一天会把所有的孙子想完。哪个孙子接媳妇了，哪个孙子生了小孩，他都会知道的，因为鲁班岩上有信号台，那是移动公司新修的。
爷爷第一次拥有了手机，他把它放在离胸膛最近的那个兜里。儿子和孙子都把名字存在那里，只要哪个打电话来，这手机里都会有显示。遥远的一句句乡音，亲切的一句句问候，把老人的心温暖得一波一波的。老人只接得成电话，话费充几十元基本上要打半年。如果家里有事，隔壁的小孩会给他拨通电话。小孩子很调皮，没事的时候爱画山，那石头一线线的，很漂亮；他也爱画老爷爷，说老爷爷的脸是画素描的最好素材！
爷爷和那孩子最好，因为爷爷有爱没处洒，有故事没对象说，有隔壁的孩子消解心情便是最舒畅的了。孩子喜欢鲁班岩的故事，喜欢爷爷的花白胡子，喜欢爷爷磨光的旱烟袋和墙壁上的陈古水牛角。爷爷给孩子说：“鲁班岩五个山头，中间那个最高。五个相差不多的山头罗列成一排，形成几座金字形的山。山上长满枫树，到了冬天枫叶红了，背后的五垛岩上像五朵五彩的彩云。这时候，神仙们会乘着云彩给人们送吉祥，祖先们会下来接受儿孙们的祭拜。”
眼看腊月三十来了，大雪封住了山。漫漫回乡路，茫茫雪野宽，外面的亲人回不来了。岩上的信号台被雪压倒塌了，爷爷偶尔伸手摸摸手机，心冷得差点没有了温度。五垛岩上的雪白白的，像五朵祥云。岩石上的一线线雪明媚着，孤独着老人的目光和心。落在岁月深处的雪痕啊，磕响了灵魂深处呼唤的声音，人生的沧海桑田，都书写进爷爷脸上的皱纹里。
傍晚，风吹过水波，唤起无数波纹。天空飘着雪花，那雪花一片一片地书写。爷爷抬头看一眼山，将来的日子在那里堆积着。山崖深处，草木在山的皱褶里依然茂盛。鲁班岩的页岩挂着雪，突出着某些艰险，也突出着某些精神。隔壁大伯说：“大爷，今年就在我家过年好了。”一句话，把爷爷眼泪都说出来了。刘家七十的老汉酸着心说：“儿子家回来不了，我都到姑娘家过年啰！”
夜晚，电灯亮了，这是断电二十余天后的第一次光明。阶前的电灯映着雪光，矮子大叔抱着大米进了爷爷的屋……爷爷笑了，他的额头终于放晴，在岁月的皱褶里，动人的爱随着雪花，在冬天的尾声里传递和飞舞！
---2008-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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