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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1-23 20:3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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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 子 的 幸 福重庆文学&?mt.c2E	mHJ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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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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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mr%I;p|Re2h0  爹说狗尾巴草是不能吃的,不然的话喉咙管会被草毛毛堵住,再也不能吃饭了。
E5w7^$U OE@0    我记住了爹的话,再也不把狗尾巴草往口中送了。我在山坡上看见了开满白花与红花的断肠草,我拔了一株吃了。但是很苦,没办法,我只有伸出舌头用力来换气。当我伸着舌头回到家里,我被父亲用柏树条抽了。父亲那时在院子里的柱头上打草鞋,他看见我伸着舌头,先是骂了我一句。我忙把舌头收回去,苦味又从肚子里昌出来,我心惊胆颤地又把舌头一点一点的伸出来。父亲知道我又乱吃东西了,站起来走到猪圈棚的架子上拿了根柏树条来到我面前,爹仔仔细细地看了我一遍,还把鼻子凑到我嘴边闻了闻,然后拿起柏树条子打在我身上。
:YUMI` b4nc\0      爹打我的声音惊动了趴在院子角落的几只萎糜不振的鸡,它们惊慌失措的朝门外飞奔而去。卧在地上的瘦黄狗也站了起来,它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和爹。爹的柏树条子抽到我脸上,我这时感觉到有点痛,随后眼角被粘糊糊的东西挡住了,我摸了一下,就看见了手上的血。这时黄狗叫了一声,爹吓了一跳,他停下来喘气。
T5wfU*f @d"KW0      我说:“爹,你歇会再打。”重庆文学,p)i&a+Sv2mH `DS
   爹听了后把柏树条甩了,坐在门槛上去卷起了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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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坐在山坡上,被爹打伤的眼角已经快好了.仲兴贵家的黑娃子给我一支竹片,他指着山坡的一株草苗说:“这个叫鸡爪子,可以吃!”他就拿着自己手中的篾板来掏那株草苗。我看见他掏一大块.他站起拿在手中问我:“你看象不象鸡的爪子。”我说:“象”他嘿嘿地笑了两声说:“你也来掏。”重庆文学%|OJ5` ]y"M0q
      我又可以吃东西了,黑娃子把掏出来的鸡爪了用一板草穿起来,向山坡下的水沟走去。我跟在他后面有些兴奋,黑娃子走到水沟边把鸡爪子全部扔进水里。我拉住他的袖子往水里指。黑娃子说:“我们把它洗干凈再吃,不然你爹又会打你!”
:f._;|6s#ae(r(F0      黑娃子的话使我兴奋不已,我不顾一切地跳进水中。黑娃子随后也跳下来,我们捞起来就往口中塞。那时候风掀起我们的衣服,我们黑色的背脊就暴露在风中。我就这样跟在黑娃子后面像一只兔子到处觅食,我们顶着太阳上窜下跳。路过的人们都会说.跟在后面那个是仲树元的幺儿子.他们就会停下哈哈地大笑起来.
y5P)vW6Ho6`|0      黑娃子听到笑声后就会捡起石头接二连三向他们扔去,口中直骂:“笑你妈个乂!”
9kd'CU5yI0      我被吓呆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黑娃子拍我一下,“你也骂他们,他们笑是个傻子!”
coH3GT,Hi] y0`0      我也就跟着骂了。“笑你好个乂.”可我的声音不大,像一只旱青蛙钻在石头下面咕咙了几声。重庆文学nV!N"zxB f*K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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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病了,她躺在床上不停地叫唤。有时候从屋里扔出来一个小罐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婆婆在屋里哭喊着:“仲登殿你死的时候怎么不把我也带走啊!让我一个人留在世上活受罪!”婆婆哭喊的声音像风吹过屋后的竹林摇摆不定。仲登殿是我爷爷.他去年已经死了。我听妈说是饿死的。妈说的时候是一个漆黑的晚上,我看见她在煤油灯旁流下了几滴泪水。爷爷死的时候,我坐在屋前的石堆上吃着一把蚕豆叶子。我看见收工后的爷爷摇摇晃晃地走在屋旁的田埂上。那时候爷爷也看见了我。用细微的声音问我:“桂生,菜叶子苦不苦?”我那時塞进嘴里的菜叶太多了,我啊啊地张开嘴想说:“不苦,爷爷你是不是病了?”爷爷问完后喘着气,看见我的样子笑了。随后我看见爷爷身子一斜.从田埂上摔下去了。重庆文学Wp X%Sd;z XA u
    爷爷被爹抱上来的时候已经死了。爹把爷爷放在堂屋里的竹席子上。我看见爹慢慢打开爷爷瘦骨嶙徇的粗糙大手。然后又轻轻捏着爷爷细小的手臂。爹捏着捏就笑起来了,爹说:“他老人家上天作神仙了!”我看见爹笑的时候下颌不停地抖动,像我看见食堂里那架风车的铁摇手在转。
s D'wxo3m2E0       几天以后婆婆的病好象好了,拄着一根竹棒战战兢兢地走到了门外。婆婆走到屋前的一堆石条上坐下来,摸着我的脑袋自言自语地说:“桂生怎么还这么结实呢?”我闻到了婆婆身上一股象累脚布一样的臭味。我对婆婆说:“婆婆,你身上臭了.”婆婆又自言自语地说起:“臭了好哇,臭了好哇。”婆婆的脸已经凹下去了,她摸在我头上的手就像两黄荆棍子.我感觉到婆婆的面目变得很吓人。我打开婆婆的手跑开了,我边跑边叽叽哇哇的喊.我的声音让正从食堂送饭回来的二哥丑牛听见了。他跑到我面前慌慌张张地问:“你在叫啥子?”我结结巴巴地说:“鬼呀鬼呀!”然后指着院坝里的婆婆。我二哥丑牛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大声地对我说:“傻子,那是婆婆!”
/P&oD#gl^ cuG;z0      二哥走到婆婆跟前,把一碗黑糊糊的菜叶子端给婆婆.婆婆接过后就吃了起来.我站在二哥的后面看着婆婆吃得津津有味.嘴巴动了动.二哥听见响声一把把我推得老远.大声地说:“你滚远点.”
2u*fQB"o0      二哥有两天都没给我送饭回来了。往常总有一点汤水,現在一点都没有了。我恼怒地盯着气势凶凶地二哥,极不情愿地后退了两步。我大声地对他说:“我要吃饭!”二哥又朝我冲过来。我赶快跑了。我听见婆婆在后面说:“这野菜叶子怎么不苦了呢?”
yJ${!]cRV0      黑娃子和我一样没有饭吃,我们就往山上或地里走。我现在不敢吃断肠草了。我就不停地吃地里长出的瘦小微黄的酸蜜草。黑娃子蹲在那儿挑三捡四。直到我觉得肚不那么饿了,黑娃子还在吃。他吃了一阵子就不吃了。我们俩就倒在地里望着天,天空依旧持续着碧蓝。黑娃子说:“桂生,我肚子好饿啊!”重庆文学3QkP9m(y ^{[*D#{1y ~
       我们家的鸡死了,狗也不见了,爹还没发现。我从鸡圈里把它们提到爹面前。爹闷声闷气地说:“鸡怎么就死了呢?”爹随后就想到了黄狗,爹憋足劲唤了两声,后来不唤了。爹自言自语地说:“狗肯定也被人家打死弄走了!”爹出工的时候把两只鸡提走了。二哥说:“爹,我们把它烧来吃了!”爹瞪起眼睛说:“吃!吃!你哓不哓得这是帮公家喂养的东西”二哥不敢说了。爹就把两只死鸡交给了大队书记刘大才。
/B0hG'Zpq gb%a0      我见过大队书记,他经常穿著一件破烂的军衬衣,嘴里含着一个又粗又大的烟竹筒。站在生产队的晒场上讲毛主席语录。他的口才好一讲就是一两个小时。还讲艰苦奋斗。搞好食堂,让劳苦大众吃饱穿暖。刘书记的声音洪亮,常常使坐在晒场边角上的我耳朵嗡嗡作响。重庆文学 gG#{!Ja J;v$b
      我听二哥对婆婆说,现在上工的人全都没力气做活了,全部倒在地里睡大觉。二哥说饥荒还得下去,婆婆已经不能起床走动了。她对二哥表现出来的担心漠不关心.婆婆说:“饿死好哇!谁都不担心谁!”二哥就哭起来。我听二哥说爹不行了,妈也不行了,大哥今天一头栽倒在地里。我看着二哥哭的时候耸着肩膀,哭着哭着就倒在地板上。
}-p ROfxc0      我第二天对黑娃子说:“我哥哥昨天哭了,我看见他的嘴巴一跷一跷的”
?(b#t m1Q]p5r|0      黑娃子说:“那是饿哭的!”
w|j@&NK8Y5s\ u0      我有些弄不明白,黑娃子看了看我,去地里拔了一株酸蜜草说:“你哥哥没这个吃了!”重庆文学] W C)Pk@o
      我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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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G_m {/e3{0  有一天早晨起来,我们全家都看见大哥土林全身肿了。那时候大哥笑嘻嘻地从屋里走出来,对爹说:“爹,我昨天晚上长胖了!”爹只看了大哥土林一眼,又坐在门槛卷土烟去了,爹的烟袋里已经没有烟了,他卷了一小块装在竹筒点燃了,吧嗒吧嗒地抽着。妈走到了大哥身边,帮大哥理了理已经破烂的衣服。妈的手指不小心戳了一下大哥的脸,顿时脸上就凹下去了一个坑。妈吓了一跳。又用手指按了按大哥的手臂,大哥的手臂也凹下去了一个坑。妈就一下子瘫到地上去了。妈问爹“士林咋啦?”爹没有回答。他抽完了最后一口烟,被烟呛得咳嗽起来.我对大哥全身发肿来了兴趣,我走上前去像妈那样戳了一下大哥,大哥的手臂马上又凹下去了一个坑。我乐哈哈地笑了起来。爹从门槛上站起来一脚踢在我的腰上,我被爹踢到院坝里,我刚好倒在院坎里的石板上,全身像散架一样的痛。我忍痛爬起来走到妈身边指着爹对妈说:“爹打我!”妈伸手捏了捏我的腰,我感觉妈的手也像婆婆的手一样象几根棍子从我身上抚过,一点肉都没有。
?$y~'EZ0      没过几天,刘大才书记带来几个人,把我哥哥从床上抬走了。哥哥已得肿得全身发亮,他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呼着气。我那时走到哥哥旁边,哥哥嚷着要水,我就帮哥哥舀了一大碗水。哥哥喝了。我听见他喉咙里发出咕咙的声响,就像仲兴元喂的牛去沟边喝水的声音。哥哥喝完水,伸出胖乎乎地手摸了摸我的头。哥哥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说.我就看着他被刘书记抬走了。
zx6f&Z A#M'o0       太阳始终懒洋洋地挂在天上,远方的山灰蒙蒙的,黑娃子对我说“是在下沙。”重庆文学-t!RT;F8O[+x1Y
       黑娃子又领着小镜子加入我们的行列。小镜子脑袋溜圆.身材又矮又黑。他被黑娃子吼跪在地上,黑娃子让她举起双手发誓,黑娃子说:“你跟着我说!”小镜子点了点头,黑娃子就说:“不要把桂生喊傻子”小镜子跟着说了一遍。黑娃子又说:“有东西大家一起吃”小镜子跟着说了一遍。黑娃子搔了搔脑袋想了想说:“没有了!”小镜子就站了起来,黑娃子说:“不忙,我还把重要的忘了.”小镜子问:“啥重要的?”黑娃子说:“如果违背了刚才的誓言要全家死绝!”小镜子说:“好!”黑娃子说:“大家现去去找吃的。”重庆文学a"E[1Sm7k k
       我跟在小镜子的后面,小镜子跟在黑娃子后面,开始寻找吃的啦!我们找了一块长满野草的荒地,像几只鸡哗啦啦地扑过去。几个月来的干旱使地里的草苗无精打采。我一如既往的开始吃起来,黑娃子却坐在地里唉声叹气.小镜子把吃进嘴里酸蜜草噼噼叭叭往外吐。我看见小镜子勾着手指伸到嘴里去,还听见小镜子混乱不清地说:“好多泥巴!”重庆文学gFV)xz!e
      大哥死了,爹把我叫上,来到公社的卫生院。卫生院的墙边四角到处靠着一些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人。爹肩上扛着两个竹竿,手里拿着一把草绳。爹到了卫生院后就把绳子缠竹子上,做了一幅担架。大哥躺在一张草席子上放在卫生院的中央,我看见大哥的头发上爬满了苍蝇。爹做好后就把大哥抱起来放在担架上。爹说:“儿啦,要死嘛就死在家里,现在还有谁有力量来抬你!”
4FF0~5u6O&N*cU$m0      卫生院出来两个穿中山服的人递给爹一张纸,说:“死因全在上面自己看吧!”爹说:“我不认识字!”穿中山服的人说:“缺营养引起的水肿!”爹哦了一声把纸甩在地上,对我喊:“桂生,来抬你哥!”穿中山服说:“你怎么不把纸揣起来!”爹说:“揣起来有啥子用,我儿子又不会活过来!”
3adB}U*h1}0       我和爹把大哥抬回来花了一整天。爹已经没有多大的力气,走一会就放下担架喘一阵子气,然后和我抬起来再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哥被放在堂屋中央,给大队喂牛的仲兴元也来了。只有仲兴元在哭。爹妈二哥都站在堂屋里,爹说:“我今晚挖个坑把他埋了,不然明天又耽搁时间挣不到工分。”妈站了一会儿就出去了。二哥用手理了理大哥的头发,把自己的一件烂衣服盖在大哥的身上。重庆文学m8jr3r s o%H
    爹和我去外面挖坑。那时候月亮已经升起了,从山坡上吹过一阵凉风。爹抡起锄头挖得呼呼直响。坑挖好了,我和爹、二哥一起把大哥抬到坑边放下了。爹叫我和二哥一人抓一只大哥的腿,要把大哥平展地放到坑里。当我抓住大哥腿的时候,我的双手轻而易举就陷到大哥浮肿的肉里去了,就好象抓往陷在稀泥里的一根腐烂的稻草。大哥被我们埋了。爹让我们回去,他一个人坐在大哥被埋好的坑上面,透过月光我看见爹垂下头双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爹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重庆文学xHp0nv,V*M
       大哥从我们家视线里消失了。只有婆婆偶尔会提起他,婆婆的语言描述了大哥出生时的隆重以及爷爷对大哥的疼爱。从婆婆有气无力的话语里,一场繁华昌盛之梦正在她的声音里变小甚至消失。此后几天,唠唠叨叨地婆婆出现了幻觉。她说我们家前后都开满了花,堂屋里的桌子上放了两盘子馍馍。她叫爹:“仲树元你还不赶快去拿呀!”那时爹正坐在婆婆旁边,伸手去摸婆婆的额头。然后爹走出门外,来到妈的旁边说:“我看妈熬不过去了!”
T w3G]6vv-yHw0       然而婆婆的生命得以细水长流般的延续,她躺在床上叫着已亡故多年的亲人的名字,夹着呜呜的悲鸣与摇摆不定的笑声。那时,我家被一种古怪的气氛笼罩。婆婆的声音使二哥觉得每个房间都住满了鬼怪,二哥每夜心惊胆颤的难已入睡,他就会来到我的房间,在我面前出现少有的温顺,轻言细语地说:“桂生,我跟你在一起睡!”二哥才会在婆婆不分昼夜的声音中放下心来,倒在我的床上打起了呼噜。重庆文学]1E(V)ro ~
       那些夜晚,爹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铁棒,在婆婆此起彼伏的声音中磨得哗哗作响。爹的这一举动使妈疑神疑鬼,她问二哥:“你爹到底要做啥子?”重庆文学K$]9lk0I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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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8F `I2Y6^ QbE0       黑娃子指着对面的山说:“山那边的生产队的红薯有这么大了.”他说着用双手的大拇指与食指合起比了一个圈。这使小镜子兴奋异常,对黑娃子说:“我们去偷一点.”这话吓了黑娃子一跳。他用手点着小镜子的头说:“这话让别人听见了你爹又要挨打了!”小镜子说:“我们不说给别人听就行了!”黑娃子说:“以后不准乱说!”重庆文学OXnC-H]
       黑娃子望了很久对面的山。后来他很惊喜转过头来對我和小镜子说:“我们去对面山上掏鸟蛋.”小镜子立刻就同意了.“我们可以在上面裹一层稀泥用火烧来吃饭”黑娃子并没有对小镜子的异想天开表示赞赏,他把手一挥说:“跟我走!”
D&zSNP w2jxT0      我们三人就开始了短暂的长途跋涉,当我到达目的地以后。黑娃子停下来,从腰间拿出一个破破旧旧的布袋子对我和小镜说:“我想好了,我们去地里掏红薯.”这回轮到小镜子吃惊了:“你不怕?”黑娃子说:“大家不对别人说就行了,记住,我们别掏太多了!”黑娃子对小镜子说:“你站在上面去给我和桂生放哨,一有人你就学狗叫。”小镜子点了点头就走了.
h;dJ^_8A+f0       黑娃子叫了声我:“桂生,咱们走。”
D{y dFD6GiaZ0       地里的红薯没有黑娃子比的那么大,细长细长的。红薯苗夹在野草中间难于找寻,我和黑娃子掏了很久才掏了几块。小镜子站在上面显得慌里慌张,时而朝我们这边小声问:“好了没有.”黑娃子对小镜子的表现极不满意,他从地里站起来,咬牙切齿地指了指小镜子,不远处的我听见黑娃子说:“我没有见过你这么胆小的人!”黑娃子的声音低微而充满了愤怒。重庆文学1sG!m5L v!z k
       然而厄运还是降监到我们身上,小镜子放哨地目光只停留在前方。当生产队的防盗人员来到我们身后,小镜子的目光依然还坚定不移的在她前方四处扫射。重庆文学5]B(N%J\
       当黑娃子感觉到背后有人时,那人已经抓住他的衣领,轻而易举就把他提了起来。随后便听见凶猛的吼声:“你们是哪个大队的娃儿?”黑娃子把手里的袋子扔给我大声地喊:“桂生,你们快跑!”小镜子听到了黑娃子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迅速从山坡上消失了。我捡起袋开始没命地跑。跑了一阵子,我听见身后传来黑娃子哭喊的声音,我停下来,转过头去看见黑娃子和那人打了起来。黑娃子揪住那人的头发,嘴里不停地叫嚷:“我不去生产队!我不去生产队!”那人拖着黑娃子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黑娃子说:“把手放开”黑娃子揪住不放。我看见那人一耳光响亮地打在黑娃子的脸上,黑娃子把手放开了,一下子蹲下去了,双手捂住脸,妈呀妈呀地哭了起来,同时嘴里也叽叽哇哇地骂起来。重庆文学Z4g(nNmh t
   小镜子饶了一座山坡后来到我身边。她拍了拍我袖子上的泥巴对我说:“桂生,我们去帮忙!”小镜子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递给我,然后自己又捡起一块。我和小镜子慢吞吞地走过去.
4a"m)nL!ZkV.}*c_0      那人揪住黑娃子的衣领又把他提了起来。随后我听见异思迁黑娃子哀求的声音:“叔叔,放了我吧!”那人把黑娃子往地上一扔:“放了你可以,你得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来偷红薯的,是不是你爹?”黑娃子说:“没有人指使,我们肚子饿自己来偷的!”重庆文学W.osk0\6?g q*Z
      那人“咦”了一声:“我看你小子嘴吧还挺硬,不说是不是?好!跟我到生产队去!”说着又去抓黑娃子的衣领。黑娃从地上站起来,手一扬,刚才在地上抓在手里的泥巴面已撒在他脸上。黑娃子头一闪就跑了起来,边跑边喊“桂生,小镜子快跑啊!”我和小镜子忙掉头就跑,那人在后面追上来几步,又停下来掏眼睛,嘴里又骂起来。我们沿着小路头也不回地跑了。重庆文学 ^twP``q
       当我们气喘吁吁地跑回我们自己生产队的领地,我们全瘫倒在地上了。黑娃子的脸已肿了起来,斑斑血迹让他的脸看起来花里胡哨的。他揉了揉脸说:“刚才好险,要是抓住了,我们家就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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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在屋后面的树林里摸摸索索地抱了一捆枯干的树枝回来,进屋后就把门关上了。爹的口袋里又有烟了,他卷了一大截装在竹筒上,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抽得滋滋作响。过了一阵子妈妈把门打开了,她站在门里喊着二哥的名字,二哥从婆婆的房中出来走到妈身边。妈说:“你到外面去盯着点!”二哥转身就走了.我看见哥一步踏进夜晚的黑暗之中。妈又走到爹的面前拍拍自己的胸口,对爹说:“我这胸口跳得呯呯响!”爹说:“去做,怕个锤子!”
!D t{ c\k+^0      我迅速闻到从屋里传出的木柴燃烧的气味,婆婆也在木柴的气味中安静下来。我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到了爹脸上的平和与安宁。我走到爹的旁边坐下,仰头对爹说:“好多蚊子盯我!”爹看了我一眼,然后用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对我说:“儿啦,你咋是个傻子?”我看到爹眼中温和的目光向我照过来。我从裤腰中取出一个红薯交给爹,爹愣了一下,温和的目光变得狐疑与不安,爹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又交给我,对我说:“你自己吃吧!”重庆文学-Y]c0Puz9~
    蚊子在我与爹的周围嗡嗡地飞个不停,我边吃着红薯边挥手驱赶着忙碌的蚊子。这时候,妈把门打开了,对爹说:“做好了!”
&x2fgJ/U_0t'S0      爹站起来走进屋里,从床下面掩盖的土坑里拿出两个大碗,对妈说:“你先在外面,我先给妈舀一碗去,我和妈先吃,等会你们再吃!”
BX3x7~"m/@|Ju0   当爹从屋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走进婆婆屋里,我立刻明白过来。我走进屋里,看到锅里煮了一锅麦子饭,就伸手去抓,双手被烫得直甩。爹走进来对拉扯着我的妈说:“让他先吃吧!”然后爹舀了一碗放在屋里一根木头疙瘩上对我说:“在这吃,不准端上乱跑!”然后爹和妈又坐在外面的院子里去了.重庆文学^!C&h s'G9h`A V
    当我快吃完的时候,妈又回来了。麦子饭比红薯好吃多了,我端着碗不肯放下,眼睛直愣愣地盯住锅里。对妈说:“我还要!”妈说:“儿子乖,还有你爹妈二哥没吃呢!”我在麦子饭的香味中咂咂嘴,打算用碗直接到锅里舀。妈生气了,扬起手在我脸上打了一耳光。爹也进来了,爹的眼里的目光变了,恶狠狠的,抬起脚踢在我的屁股上。对我吼了一声:“跟我滚出去!”然后爹又对妈说:“我去换丑牛,你和老二先吃!”爹说完后走到门口牵住我的耳朵把我活生生地扯了出来。重庆文学^-E `en
    我对爹说:“爹呀,我的耳朵好痛!”重庆文学Drnu/P)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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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4S#TTcJ\0      我和黑娃子,小镜子一如既往寻打着一切可以吃的东西。我们饥饿地在山村的角落,外面的山坡上东张西望。夜晚来临的时候,我们三人倒在山坡上的一块平板石头上,看着晚霞映红的天空。重庆文学A4t'^8px6h-}S$T+nY"L8z
      有一天傍晚时分,黑娃子对我说:“桂生,今天晚上生产队要开大会,我们等会一块儿去看热闹。”那时候我刚摘了一片桐树叶戴在头上,指着天上的五彩云朵哇哇乱叫。小镜子正用手梳理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她听见黑娃子的话,微微抬起头来说:“我听爹说唤马公社来了很多干部住在刘大才家。重庆文学Np%]:yf*Z.a
      会议在生产队的晒场上举行,人们在铜锣振耳欲聋的响声之后陆续来到晒场,寂静的晒场变得闹哄哄的,在马灯摇晃不定的浑浊光线中人们坐在一起。会议在唤马公社党委书记振振有词的响亮声中开始了。那个穿著蓝卡基布中山服的书记把手一挥,旗帜鲜明地讲起社会主义大食堂的大好形势。重庆文学@:SUdB1E:z&p+w
   爬在树丫上的小镜子问黑娃子:“他说的毛主席是谁?”黑娃子趾高气扬地说:“我们伟大领袖!”黑娃子说完后爬到树丫上对小镜子说:“你以后可别乱说话.你看见没有?站在书记旁边那个人专门收拾讲毛主席坏话的人。”在黑暗中黑娃子看见小镜子嚅动着嘴,他问:“你在吃什么?”小镜子回答:“没吃什么!”黑娃子坚起眉毛说:“没吃什么,你嘴巴动个锤子!”小镜子委屈地说:“我嘴里的沙子还没吐完!”重庆文学"W SFLGp`0M
   这时候会场上燥动起来。黑娃子伸出脖子看了看,从树下跳下去。对我说;“桂生,你爹被抓起来了!”我向会场望去,会议上顿时响起了高亢洪亮的声音。重庆文学 n&zdg.\hyk
   “打倒仲树元,打倒地主阶级的残余势力,打倒一切偷盗摸拿,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势力!”
1U%w/x4?)L"]*O*]0      我看见爹被捆绑着推到主席台前面,然后有一个人拿着棍子打在爹的腿上,我看见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随后爹发出悲惨的声音。
0Z z0Q p0p:CxD0   黑娃子说:“桂生,你爹偷了麦种,今天晚上要跪碎碗石。你爹要挨打了,你看民兵连长走到台上去了!”重庆文学*HD ly4I8N!b$fFl(G
     随后我又听见会议上响起了吼声。
0?wP9q]{0  “仲树元,还不赶快向毛主席他老人家与广大人民群众忏悔!”我又听见爹断断续续叙说的声音。重庆文学zgy`` Q;Ip
     黑娃子说:“哦,原来你爹偷麦种是给你婆婆吃!”
{@dy$m7V"z6n0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是呀,我还吃了,好香!”
}*Q;H4?hXve2ju0     黑娃子说:“只可惜你爹今晚不死也活不了多久!”重庆文学6q&`}:G7lD#I`
     爹断断续续地说完后,有个穿中山服的干部说:“仲树元偷麦种,简直就是断送我们贫下中农的饭碗,你们说说看他该不该斗,该不该打!”
gvS`9^-n3A0 会议场上的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该!”重庆文学]_;j^.bC(T| aW
     然后有人吹熄了马灯,爹立刻被冲上主席台的激动地人群包围了。随后,我听见了爹惨烈的哭声:“妈呀!妈呀!我的妈妈呀……!”
6lf(Zg HF7V9@0     那时候,小镜子望着夜空,看见模糊的月亮被一团黑云掩盖。她站在树丫间唱起了歌,黑娃子朝拥挤的人群跑去。他的姿势有些飘浮,好象一只猫跳进夜空。我有种被拋弃的感觉,张开嘴巴大声叫着黑娃子,但黑娃子已经挤进人群中去了。重庆文学e C~LDq
     这时候,我听见哧咚一声,小镜子从树丫上掉下来,那声音好象一瓢水泼在火炭上,我走到小镜子身边喊了一声,小镜子没有回应,我马上想到黑娃子,便撕着嗓子喊了起来:     “黑娃子,黑娃子!”重庆文学s,~ A#d&]6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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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村油房 仲诗文 发布于2007-01-23 21:21:24
请程老师看看这个短篇有啥问题没有,写出来不久,想贴出来大家帮我一把!谢谢先~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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