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30
独自站在杂草乱木阴翳的文革群墓前,远望和回首都显得那么心神不定,诸多的感受一起压入心底、浮现脑海,任凭一切折腾着纠缠着.....
我在2005年的岁末,悄然无言。
下午,当我把《金沙》文化杂志拿到手时,一路读着我的文章《流连“布尔侨亚”的一场红色风情》,而这期杂志的封面,刚好是“红”与“黑”醒目在眼。这一切刺激着我,让我想起,今天下午我是可以不上班的。所以,我有时间去沙坪公园,去看看二十多年后还不曾再去过的文革墓群。手机没电,无法与同学陈红联系。真要独自去墓群,虽然心底有着那么一丝害怕,可我不知哪来的勇气,依然一路急步前往。
到了公园大门借口找我同学,没买门票就混了进去。一路还幻想着,期待能遇到一位闲暇无事的老人,最好他很熟悉那段历史。在榕湖宾馆附近,见有很多人在围着树,修枝。待我上前去询问之后,只有人很淡淡地描述了一下当年的派系争斗的情况。我知道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是:在那墓群里埋着的全是当年“八一五”派的人。再来到离墓群很近的桃花林中,见好几位老人在悠闲地,细心打理着自己的鸟笼。继续去询问有关墓群的事。大家似乎都不愿多谈,同我在金汤街、领事巷遇到的情况一样。不过,我庆幸的是,大家都知道,那墓群是属于文物,是不能拆毁的。
荒草轻掩的一条小路,当我拾级而上时,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飘,我立即停下步子,原来是一羽白鸽姿态优美地挡住了我的去路。我隐隐的恐惧感,暂时消失而去。兴奋地追着鸽子拍照片,心想着,这鸽子是要告诉我什么吗?
墓群门前的墙上,用血红的油漆写着:文革墓群。而左下方,不知是谁,用粉笔画了一个圈,又写着白色的两个字:冤魂。
迈进大门,四处杂草丛生,树木倾倒在路中。
此刻一双小手被一双大手握住的温柔,从心中涌了上来。那是父亲和童年的我。我环顾墓群,一片暗绿色中泛着青灰。童年见过的,那墓碑上鲜红的字迹,已成了风化的土末沙粉。父亲,同众多阅读碑文的背影仿佛还在墓前,枯木荒草间,他们围着墓碑无声地移动而去。又犹如缓慢移动的电影镜头。我的心被什么系住悬挂了起来。我准备退出大门去。
这时,我听到有人在说话,我一下高兴起来,想:还真有人如我一样?也是来参观的吗?顿时,冒出了两个年轻人。他们谈论着什么?大学生?从朝我走来的人中,我却看见有一个人捂着手腕,我看到了同输液器配套的针头和血迹棉纸。顷刻我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我警惕了起来,本能地握紧了我手中的相机。其中那位长得很帅,捂着手腕的人一见我的样子,笑着说话了:“小姐,你不怕呀?这里都是冤魂哦。”我才放松了一下自己,只是笑了笑,没说话。看着他们离去。
这一惊吓,我更不敢继续朝里面走去。我只是在门前的两个墓碑前寻找,当年的碑文。很笨拙地拍着照片,把心悬得高高地,绷紧每一根神经。墙外厂房发出的机器声,是那么刺耳。如一枚枚尖针扎着我的神经末梢。我一边想尽快离开,一边又想多呆一会,多发现一点什么。
我想起了女儿,她今天没带钥匙,她今天放学比平时要早。我赶紧把拿去的三本书,放在地上,摆成一个品字,那杂志封面上“金沙”的红色二字格外地艳丽。可我如果拍墓群的门上牌坊,就无法拍到地上的书。我放弃把那《金沙》拍成一条“品”字之路。
在门口我看见了一株纤竹。那浅色的绿,描着历史远去的背影。
一对男女看见我,他们也上来了。我一问,原来他们也是沙坪坝本地人。那男的说,他也是小时候来过。于是,我们商量后,我再次同他们返回墓群。
那位男士以为我是搞摄影的,他不时建议我该去拍什么才好。当我对着机械系统为他们的“八一五”派友而立的碑文拍照之后,我发现,在另一个碑前,树着一朵黄色的波斯菊。那又叫太阳花的菊。曾被我视为生命之花,我在詹望他姐姐病危的时候,我送去两次。而此刻,在墓前见到它,它在玻璃纸中珍贵地开着。而碑文的字迹却是模糊不清了。我感到,那几本《金沙》文化,应该同那朵花儿合影。
这里,就是“文化”的沙坪坝呀。这里应该是沙坪文化著作里的一份子。我想起了,一部电影《枫》,讲述了文革时期的重庆,一对恋人在武斗中成了仇敌。而整个故事是一个凄美而悲壮的结局。我想起了,我伯伯家,最能干的一位堂姐。她曾是一名高中生,如果没有文化大革命的那场运动,她也许考大大学,跳出龙门,成为我那读了私孰旧学的伯伯的骄傲。可惜,我伯伯我爸我姑妈家的孩子还没有谁读了大学。那么在我们这代之后呢?谁会是老人的骄傲?
文化,写到这,写到今天。不仅仅是家事。为我自己,为了我们的后代,我再次感到无言。
三妹的意外死亡,似乎把“生”“死”的界限拉得更近了一些。我分明感到,死亡的阴影像铅云一样的迫近。而2005年,我在清醒中糊涂,在迷茫中梦魇。理想与现实,是晃动的平衡木,踩好每一步都是那么力不从心。在绝望中挣扎,在缝隙中修渡,把一年来所有的苦与痛,挽成一个冢,丢给过去。继续上路,为了你尽的责任。还清你前世今生的孽债。来世不要为人。
今晚,见了刚刚。知道他一定是驾车来接我的。相信他是实现了他的梦想,拥有了自己的车子。尽管他把那个梦想说得如此地轻描淡写。再见他,这四年后的相见。他瘦了,但是他的发型没有改变。幻想过很多次的与他见面情形,以及今晚在路边等待他时还在幻想。真没想到,我上了他车之后,他开的车让我感到我是在飘摇。猜想,他一定也很激动了?把握方向盘的手都没力?他变得更神秘了,很忧郁的。少了以前的幽默感,变得更加的小心谨慎。见他是很开心的事,而回忆也是很美好的。他依然同我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很静,那刻又是很纯净地拥抱着我。可我无法如当年那样,一下子很依恋地把头埋进他的心窝。但是,我还是感觉到自己同他都需要,一份心无杂念的拥抱。把头再次靠在他那厚实的肩头上,搂着他的虎背熊腰,吻着他那水波样的脂肪,虽然没有激情,却感受到一种稳重中的依靠。尽管今夜,我同他似乎有点错位。他似乎因为疲倦而像一个孩子。我却少了以前的孩子气。我不知道这是否因为着成熟,我为成熟而悲伤。我害怕老,想刚刚,想任何人都是如此。
这个男人是我生命中的第二位有肌肤之亲的男人。今晚,我还对他说,他的出现,把我同我的学生时代划出了界限。其实,应该是因为他的出现,我把我的初恋我的人生系上了一个活扣。我想起,有人曾问过我,说我的一生中会遇见几位爱过还者被爱的人。想想,到目前应该是三位吧?(笑笑)刚刚问我时,我没说,也只是笑笑。刚刚的出现,也让我心怀感激。我总是欠他一次放纵。今夜同样是。
想起曾经为他写过的情诗,想起因为他的出现我总是灵感飘逸才思敏捷。想起他,也就想起了“叮咚”,与“叮咚”手心贴手心的感觉,同样拥抱着默默无言。或许更多一些的浪漫回忆。而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刚刚,我是否还能同他再见?“叮咚”我是否还能同他继续回旋? 可我,只想把自己的心切成花瓣,用血膨胀为冢,埋一个自己,写孤独的诗,写情殇的美文。
那幅十字花绣,还在电脑旁,那是为刚刚的生日绣的,没有送出去却成了我怀念他的最美好的寄托。而那一对“平安结”,不知道“叮咚”是否送给了他的夫人?不知道,他是否明白我的用心良苦。我真诚祝福他应该拥有自己那份完整的家。
而我准备再次踏进婚姻的时候,我知道,我在祝福中孤独。记得,波佩两次举着酒杯说出了他的祝福。波佩他应该同李元胜、董继平、何房子、李海洲等一样是关心我多年的网中朋友。有时候,想想,我的不幸中也是幸运的。因为有缘同大家一起走过。佛说,擦身而过,都要修行上百年。
2005年,此刻此时,我为所有的朋友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