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
秋日午后的阳光热辣而散漫，我也散漫得心不在焉，翻看文件，一不小心纸页割破手指。空气干燥缺水，仿佛只要是液体就全力吸食，一珠珠红色的液体擦了又跳出来，再擦，再跳出来，反反复复10多分钟，好似同情我的筋疲力尽，才停止。板台上，隆起一大堆手纸，让我想起马路上时不时隆起的土堆，开车行驶在路上，一不小心就会碰到挖掘的长沟和旁边隆起的土堆。有些人会欣喜：城市面貌要向好的方向发展了；有些人会愤愤：搞什么搞，好好的马路经得起这样三番五次的折腾吗？每天早间，“新闻麻辣烫”里，一不小心会听到他们不同的声音。是呀，人的一生中要遭遇多少个一不小心呢？
掐指算来，从一不小心呱呱坠地开始，一不小心跳上芭蕾，又一不小心放弃；一不小心掉了第一颗门牙，又一不小心长出来；一不小心中学毕业，又一不小心走进大学的门；这些，到此时都有终有始。二十年前一不小心爱上一个略微口吃的帅男人，十五年前一不小心做了妈妈，十年前一不小心文字变成铅字，七年前一不小心按俗语说是高升了一个台阶，四年前一不小心被新上任的局头大会表扬，这些数字幼稚园的小孩子都能搞定，却被我一不小心搞不定了。
二十年前一不小心使我错过了第二次恋爱的经历，再也没有比较被不同爱着的男人亲昵的机会。只知道男人一定脚很臭，男人一定手很巧，一定对家用设备了解全面，一定胆大心细，一定温暖无比。在寒冷夜晚一定是一只火炉，在寂静街道一定是一个绝佳保镖，在你失意的时一定是最大开心果，在你做好饭摆上桌时一定是超级馋虫像。反正，一不小心我就拥有了一屋子的魔术手、皮筋胃、蜂蜜嘴、火炉体、电脑主机和金库钥匙。
十五年前一不小心使我尝到了做女人的甜美，当那只胖胖的小嘴发出“最爱妈妈”，爬满蝴蝶的脸红晕飞扬。再也不会了无牵挂闲逛，再也不会义无返顾游走天涯，再也不会疯狂于虫子落上衣裳的尖叫，再也不会耍娇撒泼，再也不会发呆忘记时间。
十年前的和七年前的一不小心使我的工作只能跟文字胶结，手指在键盘上跳蹄踏舞，美美地布置那些叫报告的家。
四年前的一不小心让我明白表扬在某些时候比批评还让人抬不起头，机关的游戏规则是不要赢，疖子出头弄不好就会发炎溃烂，上了药好了也会留下疤痕。
一不小心说了这么多心里话，一不小心傍晚的风轻轻扬起，一不小心斜阳射进左脸的酒窝，一不小心反刍的阴影遮住耳轮。
《江南时报》 (2004年10月12日 第三十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