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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美丽的茧型瓶

    2007-07-16 04:49:59

    美丽的茧型瓶

           ----关于<陶>

     

    06年五月,在河南新郑参加一个诗会,会务组在一个炎热的下午,安排我们参观新郑博物馆。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逛着,对那些陈列在密封的玻璃橱柜里面的远古的物件,实在提不起兴趣,看不出那些锈迹班驳的铜鼎、不再晶莹的玉器,形状不一的碎瓦片,已经辩不清颜色的、破败的旧衣服......和这个炎热的初夏有什么关系?和那时的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直到我在博物馆的一个狭长的展厅里,发现它——茧型瓶,现在我还能记得我当时的诧异。

    那是个砖红色的陶瓶,大约有六、七十厘米长,流线型,瓶子上部有两个小孔,站在泛着潮气的展厅里,我和它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感动和震撼的情绪一直包围着我。仿佛多少年前,我抚摩过它,贴近过它,甚至在它暗红色的瓶壁上,隐隐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个小小的茧型瓶,是殡葬品,小孩子夭折了之后,他们的小小的身体,就被装进这个陶制的瓶子里,而顶端的那两个圆孔,是留给他们的灵魂自由出入的。

    我知道在中原地带,有个习俗,那就是未成年的孩子夭折了,是不能进祖坟的。那么,他的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小身体,还有他依然纯净的灵魂,还有谁去关心呢?除了他的母亲,除了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女人。个蚕茧一样的瓶子,我坚信是妈妈为自己苦命的孩子亲手烧制的,因为这瓶子本身,就多么像一个女人呀,是被传统礼教束缚的女人,被爱恨缠绕的女人。她们难道不是每日生活在一个厚重的,无形的茧壳中的吗?孩子就是她们漫漫长夜中的希望,只有她们如此地渴望

    灵魂的自由出入,她们在最最亲爱的孩子离开后,用自己所有的悲苦和爱,制作了这个瓶子,这个瓶子,就是女人自己呀。

    从新郑回来,那个茧型瓶就一直停在我的头脑里,忙碌之余、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橱窗顶端的追光灯下,圆润的瓶体。就会不断地出现在我的思绪里,像一个女人的凄楚的命运。女人的从属位置造就的她们的宿命里不能避开的孤独、无助、和那些不被理解、不能言说的苦楚。那一段时间里,任何形式的文字表达,在我这里找不到了踪影。每天心里都在被一种情绪震撼着,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把这些情绪引导出来。

    转眼已到了六月,有天,接到个远方诗友的电话,说是回家路过徐州,要我带她去看看燕子楼,那燕子楼就在我每日接送孩子必经的燕子楼公园里。燕子楼里曾经住着的关盼盼的故事,也是耳熟

    详的,那个美丽女子,原本能歌善舞,后被徐州守帅张愔纳为妾氏。白居易远游徐州,张愔设宴款待他,席间,还让宠妾关盼盼歌舞助兴,白居易大为赞赏关盼盼才艺,写下了醉娇胜不得,风嫋牡丹花一诗。 两年后张愔病逝,关盼盼难忘恩情,独居燕子楼,矢志守节,十年间赋诗数百首,以寄思念之情,哀婉凄凉。诗稿被家人转录拿到白居易手里,白居易和诗:又教白杨堪作柱,争教红粉不成灰。关盼盼读后,委屈无助,在燕子楼上绝食十日,了断了自己的生命。

    记得那天天有些阴,下午两点多来到燕子楼前的时候,朋友还没有到。阳光躲在阴云后面,我独自塌上通往燕子楼的小木桥,四周一片寂静,几丛青绿的菖蒲落寞的立在湖水中,白墙红瓦的燕子楼,孤独地立着,早已人去楼空,对于在这座朴拙的两层小楼里苦耗了十年,最终不堪人言,搭上了生命的美丽女子,这座小楼,是不是她的茧型瓶呢?自古文人最解人意风情,可是像白居易那样的文学大家,都没有免去封建礼教对于女人的轻贱眼神,何况世俗之人?此时,那个滞留在心里的茧型瓶,更加清晰起来,砖红色的瓶体,仿佛一个女人的身体。这种感觉激动着我,终于让我郁结了一个多月的情绪,有了一个自己认为最恰切的表达。

     

     

    <陶>

     

    可别再把我,丢在如此孤单的

    黑暗里。刀斧钝挫,刨开生命

    沉积的土层。阳光一层层漫射过来

    标注身份的暗黄色亚洲肌肤

    即将坦露,我羸弱的病痛

    来自土地深层的命,看呀

     

    追光灯。追光灯,一遍一遍

    扫视。哦,肥美的腰身,宽大的臀

    看那些裂痕,如此的完美

    旧伤痕网状交叠,在晚年经过的梦里

    越来越清晰,现在,那呼叫的嘴唇

    是新的,快把它做旧,那颗致命的

    泪滴,要尽你所能——

    遏制它,消毒药水,黏合剂,

    关键的时候,用上擦拭眼角的手指

    裹上云南白药。生活的苦水

    只能用来追忆,要记住

     

    画一个前清的女子,抱住这

    茧形的瓶颈,让她的宽大袍袖

    遮挡住传承骨骼的碎屑,女人般

    前倾的呼吸,一段陈腐的根茎

    犹如灵魂的虚有,我已经老了

    我爱,我来不及说出

     

     2006/6/17/

     

  • 雨,一滴滴下过来(四首)

    2007-07-02 01:00:49

    <<雨,一滴滴下过来>
      ——致我的诗歌朋友

    酒至半酣,一群人起身离座
    英俊的门童,为大家拉开玻璃门
    你被你满身的酒气、泥土的
    味道,撞得低下头去。六月炎热
    和你此时的面容多么相似——

    红润、光滑、热烈,人群
    蜂拥而出,没有人能分辨
    你、我、还有他,骨血里的
    异质,有些话语不需要
    说出。你选择叛逃
    走另一条路,你带着
    我们,跑遍了小城的
    街道——燥热的人流、焦灼的
    灯影,渐渐离我们远了——

    从云龙山山麓一路下滑,再低一些
    就滑进晶莹的水域里,仿佛
    一棵棵轻柔的水草,小心地说起
    我们的诗歌,说到浩远无边的
    精神领域,说到风从一轮圆月上
    轻轻吹过,雨一滴滴下过来
    这一刻我们真的醉了,这场雨
    淅淅沥沥的,就要淋湿
    我们的一生——

    2007/6/30/


    《黑夜到临》

    渐次走远的,是那些临近的
    灯火——是暮晚时分
    一次艰难的分手,阳光中
    我和你共享的一把红伞下的浓荫
    是晨风里,我轻轻晃动的
    儿子,襁褓中的哭声

    这漆黑的夜里,如果我愿意
    拂去老榆树繁密、僵直的叶片
    能看见,我迎着朝阳,一路
    奔跑的身影,鼓涨的书包,像我
    渴望生长的身体、飘满云朵的
    天空。再早一些,还能看到

    露水垂落在我晶莹的睫毛上
    看到妈妈阵痛后,满足的笑容
    爸爸扎实的亲吻,奶奶缠裹后的
    小脚支撑着,颤巍巍的黑布长衫
    挽起的发髻,漆黑、浓密,是
    众多亲人的眼睛,渐渐稀疏的

    信笺,看着我爬坡、转弯
    被荆棘绊倒......我已经
    离开的那么久,几乎忽略了
    铁栅一般的窗格子外面
    透射过来的深深浅浅的月光
    在黑夜到临后——

    2007/6/25/


    《风吹过草叶......》

    风吹过草叶,吹过树梢
    吹过麦田里待收的谷穗和杂草
    吹过我的发稍、裙裾、脚踝,也
    吹过了我正在低吟着的歌曲、眼眶里
    饱含的感恩和泪滴。这时候

    我多像一片飘荡于虚空中的雪花,洁净
    雅致,有着纯诗的颜色,风吹过
    才显露我粗糙的手指,孱弱的
    身躯,我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头颅
    是黑夜中亮光闪闪的星星,被风

    吹过.它低垂、叹息,理想和现实
    只是劲风吹过,恍惚中
    忽左忽右的摇摆,我为我
    褴褛的衣衫俯下腰身,才
    亲吻到了我的泥土——

    黝黑、咸腥,类似汩汩的
    血液浸染着茉莉花的清香
    风吹过,仿佛吹弯
    我——一丛青绿色的
    草本植物的根茎

    2007/6/21/


    《夜晚的声音无所不在》

    夜晚的声音无所不在,黑暗中
    滑过透明的玻璃幕墙,她听到
    皱纹生长的声音,结霜的发丝
    一根根地掉落下来,仿佛苹果树下
    一地星星的碎片。猎隼收拢翅膀
    两片树叶凌空舞蹈,交换眼神、慰籍
    这时候,她抱住了孤独的肩膀和听力

    渐渐强劲的风声里,有人唤出她的乳名
    有彻夜不息的咳、弯曲的背脊
    有一双冰冷的小手,感受
    经久不褪的温暖。有骨头敲打骨头的
    声音.簌簌的,一场雪下了二十年
    都没有掩住爸爸坟头上的草。月光铺满
    山路、麦田以及隔壁房间里
    儿子梦呓中的酣眠。无所不在的
    静谧中,她牵住了,用爱缝缀的
    时光的黑色衣角——

    2007、6、17、

  • 不能抵达

    2007-06-12 01:52:16

    <不能抵达>

     

    黄昏,我窄小的单车上负载着

    我、我的思绪,儿子和他超越体重的

    困倦和书包,以及那些急于归家的疲惫的

    行人和车流。一轮红日缓缓地升起、慢慢地

    沉落。我无法抵达它的圆润和鲜艳。就像我

    不能抵达远方的呼喊,放下电话,我就哭了

     

    我坚守着属于我的北方。清晨,我依然

    早早地起身,和那些干旱的树木们一起期盼着

    雨水能早一些淋湿飘荡的灰尘和我的眼睛

    它已经像蜷曲在阳光下的树叶。而过剩的雨水

    已经在你的村庄里肆意流淌,我不能抵达

     

    你的慌乱和无助,不能慰抚那些漂浮在

    湍流里的鸡、鸭、鹅、狗、牛群、羊、马的

    低鸣和沉溺,找不到山路的孩子们的泪水

    加速着泥石流的倾泄,丧失田垄的农妇们

    把奔涌的洪流装进她们早已闭塞的泪腺

     

    我不能把我彻夜誉写的书信,传递给你

    字字句句仿佛流萤,却注定和你的苦楚失之交臂

    仿若我的犹疑、仰望、沉迷以及不能自拔的

    爱,找不到通达你的路途,被洪水冲刷、翻卷

     

    像一只丢失了翅膀的甲虫,彷徨、疼痛、最终

    无所希求地等待着灼烈的光线,退去宿命里

    越来越浓重的盲点——我微弱的内心

    那不能抵达的——你、距离、晴空

     

    2007/6/12/

     

     

    <这时候,我是一片漂浮的落叶>

     

    我已经熟悉那条逶迤的小路

    它窄小、蜿蜒,时常堆满落叶

    雨天湿滑、夏天灌木们忍受

    阳光的炙烤和追问,是不是

    我找到水源,找到岸、找到

    河面上漂浮不息的清风,暗夜里

    不能熄灭的小星星,就能闪烁出七色的

    光芒?犹如站站停靠的列车,时时

    低鸣的汽笛?我不识水性,却在

    奔流的河面上,时光把我送到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岸,夜晚的

    凄清,又轻轻地把来时的路途

    藏匿无踪。仿佛藏起了我卑微的

    出身、田垄,以及烂漫盛开的红花草

    竹篙插进渊底,那些逆流的水草

    鲜明的指向——

    是失魂的墨点,是我

    宛若不能回归的落叶

    漂浮——在夜夜失陷的河滩

     

     2007/6/9/

     

     

    <六月,我看到槐树的忧伤>

     

    六月,我看到槐树的忧伤

    草丛过膝,树叶渐渐浓密

    养蜂人在黎明前带走了一朵朵

    粉白的槐树的伴侣,没有人

    留意到这个股票沉浮、房价升降

    灯红酒绿的世界沉睡后,是谁

    带走了此起彼伏的号角,太阳升起

    一棵槐树,展开它的枝条,叶片

    宽阔,由浅入深地绿。一个巨大的

    浓荫,遮盖了哇哇坠地的哭声、童年

    无所顾虑的奔跑,年少青涩的眼睛

    仰望,探询。夏天到来时,梦想

    在瞬间飚升的紫外线指数下,凝结出

    暗褐的木质纹理,增长的年轮,是

    不能擅自更改的生活准则,不能

    旁逸斜出的爱的声音。黑夜到来

    我们找到家门、餐桌、床铺、枝桠

    一般的手臂和心,原本是这样

    也只能是这样———”

     

     2007/6/6/

     

     

    <五月>

     

    可以让我流连的时光,走远

    消失。在清晨,梧桐树修直的

    臂膀上,挂满暗哑的淡紫色风铃

    春天,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附着在

    飘动的云团上、微风里,草叶间

     

    露水静静地散发。我蜷缩着

    退回到我们的木房子,紫砂壶和

    一本黑色封皮的书,一小片包裹在

    黑夜里的天空,阳光驱赶那些

    久居山坡的小花朵,紫薇的藤蔓

    被繁密的叶片遮掩,这个五月

     

    沿袭早年的干旱,午夜之后

    走失的人们回到我空旷的身体里

    那些丢弃在泥尘里的星星,烟火

    熏黑了的月光,一节废弃的火车

    站台上丢失多年的泪珠,堆挤着

    摩擦着,我找不到翅膀的深睡中

    一阵尖锐的疼,让我睁大眼睛

    突然、凛冽

     

     2007/6/3/

     

     

     

     《儿童节》

     

    你醒来,你让我听到

    这个世界的声音——

    小鸟刚刚张开稚嫩的嘴巴

    树叶刚刚学会翻动手掌,一本书

    被黎明的风初初展开,你不语

    指给我的一条小路,凤仙含苞

    树木葱郁,阳光渐渐渗入

    压低的哭声,在倒流的河面上

    终于可以说出,终于可以汹涌

    终于能够看到你,用七彩的

    玻璃糖纸,把苦杏仁

    一粒粒取走

     

     2007/6/1/

     

    <深谷>

     

    花朵溃逃,鸟雀安居

    在高冷的崖壁。潮湿、滑润

    仿佛阳光中的温玉,你沉迷

    仰望,转入栈道。光线暗下来

    溪水倒灌,山石嶙峋,齐腰的

    灌木,磨擦、压挤你狭小的视觉

    一对晶莹的蝴蝶翻飞,百足虫

    找不到归家的路途,生活略作停顿

    让你能保持优雅,窥探水凹里的小蝌蚪

    甩动尾鳍,漫出波纹、溅出水花,影印出

    你的来路和归途,一片黑暗中的小小坟冢

    闪烁于灯火中

     

     

    <渐弱的黑暗>

     

    亲爱的,我开始呼唤

    我已经找不到你离开的小径

    五月,拿着纤巧的手术刀

    含笑闭口,攀缘的蔷薇花只剩下

    不断延伸的藤蔓,是你扬起的尘土吗?

    黎明早早地来了,我来不及看到

    星光列队转移,露水含泪奔逃

    强烈的光芒已经逼近——我渐弱的

    内心,花园拐角假山旁的一处暗影

    堆积着词语、梦想、偏执,和在

    这个昼长夜短的世界里,无处安放的

    爱和彷徨

     

     

     

     

     

     

     

     

  • 如今已是二月

    2007-04-03 06:23:57

    <蓝山咖啡>

    中年以后,你学会轻拿轻放
    学会在拥塞花朵的街道上转弯
    登上阶梯,去观赏假山和盆景里的
    老树桩,似曾相识的钢琴曲漫过耳际
    仿佛山溪倒流,你坐下来,一个
    生活的修理工,仔细地调和着
    冒着烟的焦糊味——两个人
    旷日持久的战争,一粒粒棱角分明的
    结晶体,那是爱吗?苍白的尖角
    让你对它的功用和口感疑虑不安
    越来越浓稠的泥浆,你唾饮苦涩中的
    一丝丝香甜,握在手里的一小片
    深蓝的天空,光滑、易碎。仿佛
    你注定失眠的浪漫主义,在深夜
    星星一颗颗逸出,月光
    像秋蝉的低吟,浅照着
    冰凉幽深的山谷

    2007/4/3/



    <好时光>

    渐渐紧绷的阳光里,一遍遍
    分检——旧日子、针刺、暗影以及
    骨骼里的病原体。好时光走得那么快
    就像火车行远,才看到飘忽的泪影
    整整一天,都在往咖啡里加糖
    紫藤花刚刚开放,风就
    藏起了零落的花瓣。蜡烛的
    温暖,只能用来照亮——
    黑暗间闪现的梦想,匆忙中
    改变着宿命的方向,曾经的
    海誓山盟,可能被一粒沙尘
    绊倒.坚忍的守候,也许
    只收获秕谷和空心的麦草
    春天来了,留下些洁净的
    冰雪。而你的双手被我紧紧地
    握着,“当我们老了,我将
    回到你身边,对满山的花朵
    视而不见——"

    2007/3/8/



    <如今已是二月>


    无法预见的未来蒙住眼睛,一阵风
    松动河面的封凌,如今已是二月
    春天轻掩面庞,躲进失水的枝条里
    拖出阴影,沉迷于往事的你
    分不清——光明和黑暗,一对
    孪生的姐妹。在阳光下,你听着
    包裹病痛的青瓷,嘶嘶碎裂
    风向转移的声音,仿佛一个人转身
    留下不灭的影子,在你的身体中晃动
    青草般静静拔节——
    历尽沧桑之后
    谁能找回最初的脚印?谁还能
    在死神过境后,探得烫手的心跳?
    连绵不止的雨水中,你忍住悲声
    种植下旧爱和新知

    2007/2/28/

  • 花样年华

    2007-02-22 07:04:14

  • 二月春风

    2007-02-10 20:18:44

    二月春风

     

      兰芷寂静地坐在大巴车车尾的座位上,窗外,暮色已经慢慢的拢住了道路两旁那些落光了叶子的粗大树木,昏黄的路灯光,把它们浓黑的影子,摔打在车窗的玻璃上,她仿佛听到了影子痛苦的呻吟声,没有了叶子的树木好象没有了爱的她。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那一阵阵抽丝剥茧般的疼痛,从宇把她送上车,给她找座位、一遍遍地嘱咐她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交代那个黑脸膛的司机多多照顾兰芷的时候,开始变得剧烈,兰芷忍不住用右手紧紧地抵住胸口,车还是开了,兰芷从前面靠窗的位置上,飞快的跑到车尾,双腿跪在后排的长座位上,透过粘满灰尘的窗玻璃,贪婪地看着渐渐后退的宇,眼泪再也没有忍住,直到汽车驶出了长途汽车站,她模糊的看到宇跟在汽车扬起的灰尘里跑着,越来越远了,越来越小了。兰芷觉得自己猛地空了,身体像是被抽空了的玻璃瓶,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
     
      送走了兰芷之后,宇一个人在小城的街道上郁郁地走着,刚才的那一路奔跑,让他感觉很疲惫,他知道让他疲惫的不仅仅是因为奔跑,他爱着兰芷,这是他没有对兰芷说出的,就在车子开出站门的时候,他看到兰芷的脸,紧紧地贴在肮脏的后车窗上,让他心疼到不能自禁,他想跑上去,把她从车上拉下来,想抱紧她,想对她说:我爱你,我要你留下来。宇不是一个软心软肺,娘娘腔的男人,可是对兰芷他总是有想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冲动,宇自己都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其实,两个人都是有了家室的人了,自己的儿子已经九岁了,宇眼前模模糊糊的,被路边的路牙石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索性坐在了路边的石头上。路边的迎春花纤长、错综的枝条上已经吐出了黄黄的花苞,春天来了,宇收了收上衣的襟领,冰凉的寒意从心里漫了出来。
     
      昨天听到兰芷在手机里哭着说:我想你,想再见你一面。宇的心几乎要碎了,那么多天以来,他都在说服兰芷,不要再想他了,忘了他吧。宇越是明白兰芷对他的爱,越是感觉他应该从这段感情中退出来,不能给兰芷永远的幸福,就不应该给她持续的痛苦。宇让手机在耳边停留了好久,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答应兰芷。他又何尝不想见到她呢?在外面奔走的那些天里,兰芷占据了他的所有梦境,可是这爱,对他们两个都来的太晚了,就像兰芷一遍遍问他的:为什么不是十年以前?是呀,造物欺人,我们又能如何呢?宇想到这里,凄楚的笑了笑,站起身,往宾馆的方向走去。
     
      宇最终答应了兰芷:明早你坐早车到宁城来吧。在电话里,宇听到了兰芷压低了的清朗的笑声,他能想象得出,兰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傻笑的样子,他喜欢兰芷的笑声,喜欢兰芷缠在他身上吻他,挠他的后背,肩窝,然后顽皮的大笑,那是心无芥蒂的笑声,那笑声总让他想起那些纯真的孩子们玩到最开心的时候的笑声。宇打开房门,看着有些凌乱的房间,孤独的感觉一下攫住了他,半个小时前,他还是最最幸福的人,兰芷还躺在床上紧紧的抱着他,吻他的头发,背脊,他的耳朵,可是现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宇坐在床上,用似乎还留着兰芷体温的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着,可是冷还在蔓延着,屋子里到处都是兰芷的影子,他仿佛在一个冰洞口,慢慢地往下沉。宇跳下床,快速地收拾好行李,逃出了房间,他几乎没有再回过头看一眼的勇气。二十分钟后,在他送走兰芷的那个长途汽车站,宇坐上了回家的车,离兰芷越来远了。
     
      兰芷回到她居住的南方小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早上出门时跟妈妈说好的,晚上回来就把儿子接回来,可是她没有去妈妈家里接儿子,这一路上的眼泪,一路上的落寞心情,她知道她必须先回家,把一个精精神神的自己打理出来,才能去妈妈那里,妈妈已经年迈了,身体又不好,儿子顽劣不懂事,兰芷不想让自己肿胀的眼睛吓坏了他们。
     
      兰芷在黑漆漆的楼道里,从她随身的肩包里摸索出家门钥匙,邻居的门呀的打开了。
     
    秦姐大着嗓子说,你可回来了,也没有你的电话,你家里着火了,要不是我们家那口子看到你家里窜出的火苗,及时打了报警电话,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兰芷一下惊呆了,秦姐帮着兰芷打开了房门,浓烈的浸满水的烟气,披面而来,兰芷感觉到了自己剧烈的颤抖着,站在暗黑的房子里,脑子里一片空白,电已经停了,她看不清身边的一切,黑暗和焦糊味死死得围困着她,让她感到一阵晕眩,迷迷糊糊的听到自己仿佛一片碎瓦砾般坍塌的声音。
     
    秦姐从家里拿来蜡烛,正好看到兰芷斜斜倒下去的一瞬间,赶紧扶住了她。去我那里将就一晚吧,事情已经这样了,急也没有用。兰芷猛地清醒了。拒绝了秦姐的好意,只留下了那根摇曳着桔黄色火苗的白蜡烛。
     
    很明显火是从卧室里开始蔓延的,已经分辨不清面目的灰烬浸泡在水里,兰芷努力的回忆着早上出门时的情景,走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她把儿子抱到自己的床上,怕儿子蹬被着凉,她打开了电热取暖器,一定是妈妈带孩子走的时候,忘了关上电源,看着只剩下灰烬和四面黑墙的家,兰芷除了眼泪,再也拿不出任何东西来应对了。
     
    蜡烛熄灭了,兰芷颓然的坐在了冰冷的水里,下午在宾馆的镜子前,宇把她揽在怀里,她曾经那么执拗的想让宇明白,真诚的爱是无罪的。爱真的是无罪的吗?此时,她反复的在心里问着自己,冰冷的污水漫过她的双腿,腰际,她的心,在她的身体上结着冰。月光静静的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洞,照在兰芷身上,兰芷仰起头,在那轮明朗的下弦月上,竟然看到了大片大片的,鲜血一样的红。兰芷清楚地知道那个曾经快乐的自己在慢慢的死去,如这黑夜里充斥着各个角落的灰烬。
     
    兰芷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太疲倦了。她想站起来,可是双腿已经僵硬的没有了知觉,醒过来的脑子里,除了冷,她找不到别的任何东西,她艰难的扶着残留着焦木的门框,努力的站起来,她必须把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地方,整理干净。
     
    接下来的一整天,兰芷都在清扫着大火中碎裂的玻璃,大火留下的各种残迹,她像疯的一样,使劲地擦拭着那些仿佛焊接在墙壁上的黑色,仿佛是在擦拭身上的污迹,院子里已经含苞的迎春花还在,儿子的小房间里,除了墙壁被浓烟熏黑了,家具上落上了烟尘之外,别的东西还在,这让兰芷的脸上露出了些苦笑。
     
    天黑之后,兰芷走出家门之前,给妈妈打个电话,说她暂时不能回家,让妈妈再带儿子几天,然后给出差的丈夫发个短信。“家里失火了,请速回。”昨天夜晚的责问,已经让兰芷成了一个罪人,她没有勇气再去面对自己的孩子和亲人。
     
    丈夫的电话是两天以后打过来的,你在哪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家里失火的那天你去了哪里?

    兰芷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在电话里对丈夫说: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们离婚吧。接下来,她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谩骂声,哀求声,孩子的哭声,兰芷挂断电话,关了手机。她没有了眼泪,眼泪在那一天里,都已经流干了,没有了心,心在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两个月以后,兰芷拿到了离婚判决书,丈夫起诉的,法院开庭的时候,兰芷一直没有露面,她委托了金鼎律师行的一个年轻的律师,帮她做完了本该她做的一切法律程序。本来还抱有一线希望的丈夫,因为兰芷的不出面而恼怒。这让兰芷失去了对儿子的探视权。
     
      兰芷失踪了。对于她的那些朋友们来说,兰芷好像从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人在这个小城里见过她,他们在一次次的聚会中,说着兰芷,说着她的美丽,说着她的才气,说着她的晴朗的笑声,说着副刊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署名兰芷的文字。时间久了,也就没有人再提起她,最后连兰芷这两个字都很少有人再提起了。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的响着,兰芷没有开灯,一个人蜷缩在床上,裹着棉被,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药味,让她觉得分外的寒冷,两条腿的关节处丝丝的冒冷气,让她不得不关上电脑,停止写作,一年前的那个凄冷的夜,让她的双腿患上了严重的关节炎,疼痛总是比天气预报还灵敏的告诉她,什么时候阴天下雨,气候变迁。她永远都不知道一年前宇在她离开之后,也是这样蜷缩在床上,找寻过温暖。在这个小城郊外,她租来的不足20平米的小屋里,她苦行僧一样的生活着,除了读书,写作,这些疼痛让她觉得欣慰,这些身体上的痛苦,让她觉得稍稍减轻了些她的罪,半个月前,她给儿子买了衣服,鞋子,做了儿子最喜欢吃的可乐鸡翅,送到学校,她远远的躲在马路对面的大树后面,看到儿子抱着东西急急地跑出校门,双眼含泪,张望着找她的时候,她几乎崩溃了。她跑过宽宽的马路,把儿子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一年里,她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兰芷走下床,推开窗子,无数的小星星在夜空里闪烁着,沉溺于节日的人们燃放的烟花,把天空映的明明暗暗的,风静静地吹拂着她的脸,是春天了,即使她不愿意,天气也要慢慢的暖和起来了,时间总不会停止,爱从来也没有离开,兰芷握着儿子给她的贺卡,好像拉着儿子柔暖,稚嫩的小手。

     

     

     

     

     


       
  • 香樟蕴香

    2007-01-31 21:4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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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一行人错落有致的漫步在九州学院宽敞整洁的校园里.阳光暖暖的撒下来,静静地落在路边葱绿的冬青上,篮球架上,跑道上,教学楼的窗玻璃上,操场里金黄色平整的草坪上,落在我们的脸庞上,仿佛要把这校园和我们都印上些它的金黄色的印记似的.虽然是一月了,可是那风吹在身上丝毫没有一丁点寒冷的感觉,暖暖的吹拂着我们的发丝,鼻翼,轻轻的把我们交谈的话语缓缓的动荡开了.此时,学校已经放假,偶尔还是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们拖着各样的行李,走出粉色的宿舍楼,很闲适地穿过校园,更加使这个宽敞的校园多了些祥和、宁静的气息,我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肺腑里竟然真的多了些书卷气和只属于田园的清澈的香。

      
         抬起头来,却发现道路两旁身姿整齐的站立着一队枝叶浓绿的树木,茂密的叶子在浮动的风里,欢快地翻动着,仿佛一双双起舞的小手,这是香樟树呀,我不由得心里惊奇。这些南方的树种,居然能在这里看到,而且它们还那么的健康、鲜活。记得几年前在普陀山的古庙中看到过香樟,香樟树很有特色,树皮粗糙,质地却很均匀,从来没有白杨树的斑斑驳驳、没有柳树的肿瘤结节;树枝树干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一路长去,不会偷工减料也不会画蛇添足;树冠的形态是球形的,在天空中画出优美的曲线。香樟树就像是苏东坡的书法,圆润连绵、俊秀飘逸,却又中规中矩,如果是长满香樟树的一面山坡,那简直是苏东坡绝世碑帖了。更为难得的是,香樟树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可以驱虫,所以几乎不需要园丁喷洒农药。抚着香樟树笔直的树干,不由得把眼光投在了走在前面的邢老的身上,这些天一直感动着我的一些情绪,一下找到了依附的根据,邢老的身上不正恰恰蕴藏的也是那种非凡的香吗?那是精神之香,而且是相处的越久,你的景仰之心就会越强烈。越会被他迷人的气质所感染。
        
        邢老大踏步的走着,一袭深灰色的大衣,宽阔的肩膀,腰背挺直,这个十五岁参加革命,如今已经八十高龄的老人,在从中国矿业大学党组书记的位置上离休下来之后,用了短短的十四年的时间把一个民办大学,从一无所有,寄人篱下,到现在的拥有十万六千平方米的教学面积,占地二百余亩,能够满足6000多名学生,吃饭,住宿,学习,读书的九州大学,从艰难招生,到现在的在全国的民办大学中站稳脚跟,这中间的甘苦,是可想而知的,有句俗话说,三十而立,也就是说,初生的牛犊不怕虎,那时侯的人敢想敢干,他有年轻做后盾,失败了,可以再来过。而一个六十多岁的人,再白手起家创业,就要生出很多顾虑,用刑老的话说,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为了让家乡那些高考落榜的孩子们有条更加宽阔的水域航行,我必须得做,而且,还要做到最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徐州睢宁是个出帝王,将相之才的地方,在那里土生土长的邢老,同样具有博大宽广的胸怀,似乎只有深深的蕴藏在骨子里面的精神之气,能够诠释邢老事业心和不屈的斗志。
        
        这些天的交谈中,邢老说起最多次的,就是这些精神层面的,学校的办学方针:独立自主,自立更生,艰苦奋斗,勤俭节约。这十六个字,似乎是耳熟能详了,我记得我小学的时候老师就教我们学会了这几个字,但是我不敢说我真正领会了这些字的含义,在这个讲求金钱,讲求实际的社会大背景下,这些字或许还会成为被那些所谓的懂得生活的人们作为耻笑的话柄,可是如果你要是真正的要做到。这十六个字,每一个字都是有千斤重的,而刑老他们,从93年在贾汪借用矿物局技校的一幢闲置的教学楼,开始招生开始,他们就是这样坚持的,那时,恰逢师大的院长侯德润老师正好退二线了,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每天都要早晨五点多钟就从家里出来,在火车站转乘开往贾汪的班车,仅单趟就要在路上辗转两三个小时。那时侯正值酷暑,每天这样赶着,就是个年轻人,时间长了也吃不消呀。后来他们商量,一是为了节约时间,二也是学校开课离不开人。他们就干脆住在了贾汪,一个空荡荡的教室里,一头铺上一张木板床,晚上蚊子多,从家里拿来了蚊帐,本该是在家里享受天伦,颐养天年的老人,如果没有那些精神的支持,谁能做到这样?学校里的领导班子,每天也是除了五块钱的误餐费外,大家也都是不拿工资的,说到这里,刑老笑着说:幸好我们几个人,都是有人养着的。该花的钱多少都得花,不该花的钱一分钱都得抠,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邢老对自己也是近乎苛刻的。去年夏天的时候,天气非常热,坐在屋里不动一会就是一身汗,何况邢老还要里里外外地忙着学校的各种事物,毕竟是个八十岁的老人了。老师们看着心疼,就跟邢老商量,给他买个空调吧。可是邢老却婉转地回绝了,整个夏天,他都是拿着他的被汗水浸润的亮油油的折扇,在一阵阵的热风里,挥汗如雨。但是邢老对学生们又是无微不至的,面对学习,他不仅仅是学校的管理者,更象是那些孩子们的长辈,关心着他们的学习,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前途,包括他们的就业问题。他极力地鼓励那些想专升本的孩子们完成夙愿,给他们开设辅导班,派有经验的教授给这些学生们进行升本指导,邢老其实很明白的,学生升本对学校来说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一个是大二转本了,学校会损失大三一年的学费,另一个原因呢,就是学校的人才流失,对学校的发展没有好处。可是邢老开明地说:我们学校就是一个自由的舞台,孩子们能够飞得多高,我们就要创造条件,帮助他们飞起来。
      
        美德好比宝石,它在相互背景的衬托下反而更华丽。”培根的这句话,是我坐在邢老的办公室里有些陈旧的蓝布沙发上,脑子里面唯一呈现出来的感觉。眼前,是一张看上去很笨重的老式办公桌,棱角处、台面上油漆已经斑斑驳驳的透出了灰白色的木质纹理,邢老端正地坐在桌前的一把已经磨的黑亮的藤编的椅子里,一缕阳光淘气地在洗得发白的棉布窗帘的缝隙里跳荡着,不时落在邢老花白的头发和表情坚毅的脸上,闪闪地亮着,整个房间简朴,却异常的干净,邢老拿下他的眼镜,慢慢地擦拭着:“要是以前你们来了,怕就不想进我的办公室了,那时侯我一天最少要抽两包烟,可是,说戒就一下子戒掉了,还是这样好呀,进来空气都是香的呢。”邢老慈祥地笑着,亲和的就象可以在他面前撒娇、耍赖的长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