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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3期目录
2005-11-13 17:4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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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深处的秘密野花
2005-11-08 20:53:19
王富中
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看好那些花的,从那边望下去,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站在高处,这个低洼显示出一些动人的妩媚来,这些妩媚就是来自于那些花朵。花是野花,野花也是独香的,可惜,这样的妩媚来得有些茫然来得有些混乱,更为可怕的是,我们都不知道这些花朵都有轻微的毒性,就在这里,我们的身体正在一丝一丝的被毒气浸染着。
发现这些花朵来自于我们内心的不安,这些不安让我们从大城市里跑到了这里,这里是生疏的,这里又是熟悉的。那些记忆像爆米花一样在头脑里闪烁,流水,野花,蝴蝶,蜜蜂,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它们一点一滴的在这时候暴露出来,这样的暴露让你感到一份亲切,这些亲切让你盲目的信从了那些野花。你甚至开始唱起山歌来,动听的小时候怎么学都学不好的山歌,山歌里出现的就是这些野花,还有那些小时候始终都是朦胧而向往的情人。身边的妻子和儿子都一脸的高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的花景,大城市里的花朵丧失了一些原始的内在美,你知道他们陶醉了,应该说你也陶醉了,你多年前从这些地方走出去,现在回来了,回来了就变化了,原来的地方不是原来的地方了。就在这个低洼里,你对着这些野花诉说着一种别人都不明白都不理解的东西,这些东西来自于你的内心你的思维你身边的妻子和儿子只知道花朵和流水,还有很多的东西他们都是空白的。
你决定把帐篷搭在这里,你真是糊涂啊!你忘记了爷爷从小就教导你帐篷是不能够搭在有流水的低洼里的,你忘记了观察,你想会不会是自己不会观察了呢?妻子和儿子的兴奋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流水里,鲜花里,就是这低洼处吹过去的风里,都藏着他们的难以宁静下来的喜悦和雀跃,你注意到了,在空中就那么一把一把的挠,就可以把他们的难以抑制的内心挠出来。
夜深下去的时候,妻子和儿子终于睡过去了,你还醒着,你的醒他们是理解不透的,这些原本以为忘记了东西现在似乎活了过来但又那般的模糊,他们的兴奋在劳累下显得是这般的苍凉,妻子和儿子的呼吸声都是那般的均匀,他们的睡梦里会出现那些不远处的野花吗?你走出帐篷去,流水在前面好象没有一点声音了,夜是这样的静。还有野花,野花也静静的睡过去了吗?
早晨的阳光出乎你的意料照射进了这个低洼的地方,和着流水的声音,阳光一匝一匝的又消失掉,你怎么寻觅都不知道它们与流水一起去了哪里?你挽着裤脚走向那些金黄色的野花,儿子跟在你的后面,他大概是一次又一次的滑倒了,他在你的身后老是叫唤你,爸爸,爸爸。你没理会他,你告诫过他叫他不要跟着你来的。流水变得浑浊了,在你的脚下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来,猫的亲昵,狗的犬哕,燕子的呢喃,麻雀的叽喳,还有微风的亲暖。
你在那片花朵前面停下来,儿子紧接着在后面拉住了你的衣服和手,你回过头看见他一身的泥浆,他傻笑着望着你。妻子在帐篷外面看着你们,满脸的兴奋。
那些花朵细小而饱满,一般都是五片花瓣,金黄色的耀眼,花蕊更是深黄,显露出细细的娇嫩来。儿子放开你的手向花群冲了过去,他狂乱的摘下了很多花朵,你想阻止都来不及也不可能。这真是一个不知道爱惜的孩子,你知道这是平日里你和妻子惯了的缘故,什么都是他的什么都是他拿主意。儿子拿着很大一束花和你一起回到帐篷去,妻子在儿子刚刚到达的时候就冲了过来,把那些花朵陷在脸上压在鼻子里脖子里衣服里。你真怀疑刚才儿子的行动是母亲预先教好了的。在儿子和妻子的沉醉里,你想起小时候那些事情来,和鲜花有关,懂得很多的爷爷告诫你,山涧的鲜花不要乱摘,很有可能有毒。
毒还没到中午就开始在妻子和儿子的身上做怪,先是瘙痒,痒得出奇,妻子和儿子全身乱抓,他们在帐篷里脱掉了衣服,那样的瘙痒什么都顾及不了的。全身都是血痕了,你怎么制止都没有效果。你给他们的身上抹上很多的雄黄酒,还是痒。你想把他们的手都用绳子捆起来,你知道这样下去会出事情的。你想打电话出去,可是这个低洼处什么信号都没有。后来,你也感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那些痒像蚂蚁一样从血管里爬了出来,蚂蚁拖着长长的舌头扫过来,舔过来,你伸出去抓,但使劲的忍住了。妻子和儿子都哭泣了起来,他们的哭声里夹杂着难以抑制的痛楚。
你知道了那些金黄的野花就是罪魁祸首。
你知道得把他们还有自己送进医院去。路上,儿子开始昏迷了。妻子恐怖的眼神里不知道还含着什么样的神情。这时候,那些爆米花一样的记忆再一次的炸了出来,是的,这些花朵,爷爷慈祥的面容,还有自己的小时候,都一一的放映了。还有什么可以记忆的呢?花朵,麻雀,燕子,斑鸠,以及常常挂念但从来没见过的孔雀,还有,还有那些飞舞着的蜜蜂,蜻蜓,甚至是活跃的马蜂,为什么这些记忆消失后现在又浮现了出来?原本以为大城市里的生活会因为这一次的外出而增加新鲜感来,到了最后,才发现,只是把记忆活过来是一点都没用的,竟然丧失了野外生存的知识和能力。
躺在医院里,你真不知道是否应该再带妻子儿子他们出去。你想你的帐篷来,它还在那个开满金黄色花朵的低洼里,那些金黄的花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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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伦斯登记法
2005-11-08 20:52:29
刘中轩
有时候我们以为改变了的东西,其实却又滑入以前那副顽固的盔甲。等到看清楚时,原来一切竟还是老样子。
1.
别凉司山区很远,琼娜几乎走了一天一夜,到了时已经累得瘫了。这只是从县城到别凉司的距离。
原本是有车送她去的,可是因为车太小了,此次送去支援的公务员相对而言比较多,所以琼娜就主动要求自己走着去。说起来就她一个女人,可是主动放弃车位的,还只有她一个人。
琼娜行李里有一大本信纸。那是她特意买来准备给男朋友写信的。可是装进行李的时候,她的神情显得非常犹豫,一会放进去,一会又从里面拿出来,反复多次,疯了一样。因为一场两个人的冷战,她才选择了去别凉山区支援。冷战的过程没有人受益,结局便各自飞一般的逃亡。
她说,总有天她要去一个边远的地方。他听了,很快就忘记了。等他记得的时候,那句话就变成了现实。
2.
别凉司山区其实没有人们想像的那么荒凉。因为遥远,所以原本是个秀美的小镇,人们曾经安居乐业。这里有原滋原味的老镇味道,青石板路青山绿水,仿若时光倒流。于是不断的有人来此度假和寻根,镇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外地人,现代人。于是老古的味道逐渐开始变质了。于是,就是当地的人都纷纷跑向了那些大城市。
琼娜支援对口的地方是登记事务所的房产交易部。这里特别繁忙,有无数的面积需要量算,繁复的手续需要办理。虽然新开发的房子已经很少,可是大家都急着出售房屋,变更手续的事情就非常烦琐。而每一道变更,都必须通过调查,属实后再登记载明,否则不予生效,即变更不予确认和执行。
“这是托伦斯登记法的要求!”老登记员桑远这样解释给琼娜。
“变都变了还确认什么。”琼娜争辩道。
“规定这样,我有什么办法。不确认每个变更,变的面目全非,仍然等于一成不变。”
对口支援的很少愿意去房交部,因为在小地方的房交部做个小职员,实在没有什么油水。可琼娜就愿意,就因为有这样一个机会。她说,繁琐就繁琐。她愿意,就可以了。
3.
说桑远是老登记员,倒不是关于他的年龄老。刚刚三十出头,还因为山区“过于”明媚的阳光,人看上去比较黑瘦。第一天他看见琼娜的样子,眼神象带上了一层雾。他第一句话就问她:“你打算在这里旅游多久?”
琼娜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听错了,她说:“什么?”
“旅游多久?就是,你准备在这里呆上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直呆下去吧,到老为止。”
“哦。”
后来琼娜知道,是做她这一角的人已经来来往往了很多。谁也不喜欢成天在房间里面算着永远也不会完的面积,陷入在无尽的登记又登记中。他们总是这样!桑远不止一次的对别人那么抱怨。奶奶的,这登记事务所又不是度假旅馆。
4.
也许多年以后,琼娜都会记得第一天正式上班的情形。
“啪!”刚进办公室,桑远就把厚厚的一堆图纸扔在她桌子上,声音在房间里特响亮。
“把这些房子面积算出来,给你一天时间!注意别错的太多。”说完看了下她,就象看见一台机器。
沉默,什么话都没有。琼娜赶紧找了只铅笔就开始埋头计算。
琼娜就是有点不服气,她偏偏就是要一个错都没有。于是她反复的算,每间房间每间房间反复的验算,然后相加得到整套面积。过了半天,桑远似乎不放心的过来看。然后他说了句话:“照这样,你什么时候才能算的完?”
确实够慢,琼娜发现自己完成的还不到三分之一。
“你不该每个房间的算,太慢。你看那些房子的轮廓,你按照他们总的轮廓来算就快了,你算房间面积没有什么意义的,效率不高,又累。”也许是觉得她态度还算认真,他没有责怪,还教了她诀窍。
那一刻,两张专心致志在蓝图上的脸凑的很近。桑远脸上微微一红。
5.
关于故事,通常都起源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引线上。所以当人们察觉的时候,桑远和琼娜已经天天都在一起吃晚饭。别凉司山区什么都没有,就是有一大把又一大把的风景。有天晚上小镇下雨了。全镇的人纷纷躲避着,奔跑着回家,关门闭窗。路上只有桑远和琼娜,相互偎依在一件双手搭起的衣服下面。然后他们慢悠悠的走到了琼娜寓居的楼下。
根据同事们说,那一天晚上,桑远在门口傻乎乎的看着琼娜进去,上楼梯。然后琼娜的房间灯亮了。窗户开了,琼娜探出头,雨水淋湿了她卷曲的黑发。楼下,楼上两个人,就在雨中呆望了好一阵。不知道这是真是假。然后他们的事情,从此就在大街上流传开来。桑远从此觉得,每个人看他的眼光都不对劲。那是一种透着坏笑,或者祝福的眼神。
忽然有一天在办公室,琼娜对桑远说:“你不是问我要在这里待多久吗?”
桑远,就象先前被问道类似问题的琼娜一样,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多久,什么多久?”桑远问。
6.
忽然外面有人高声在喊:“琼娜有人找你!”随之,一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出现在琼娜眼前。根据同事们后来回忆,那个进来的年轻男人很英俊,也很高大。说这话的显然是女同事。而男同事则回忆说,那个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内涵,和我们桑远的阳光又健康的气质差远了。不过他们都共同的回忆说,那个人手里还带着一把刚在山野上采的花。
这个时候,连琼娜都已经成为别凉司山区人的回忆。人们不曾忘记那个漂亮的产权登记员。好多人还微笑着说,他们的房屋面积还是她亲手测绘的呢。
当同事们打趣的问桑远是否记得琼娜时,桑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谁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们别凉司了。
只有人还听见,从那个人出现以后,每个夜晚忽然在小镇外的山区里,飘扬着一股带着淡淡幽怨的风笛声,好像一条孤魂野鬼,久久不愿意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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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老虎
2005-11-08 20:51:42
陆牧
古拉从山上跑回来的时候,脸颊伤痕累累。
他在村口的一棵洋槐树下跌坐地上,仰望着远方天际的浮云,内心的恐慌终于慢慢平 静下来了。他低下头,轻轻地抚摩手中那管折断的猎枪,心里涌起一股愧疚。他不是一个好猎手,甚而至于,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猎手。
古拉没有父亲。严格来讲,他不知道谁是自己的父亲。他的母亲在这方面保持了沉默。因为,她是个疯子。
我作为这个故事的见证人,可以立场坚定地证明这一点。
我常常在村子里的田埂上见到古拉的母亲翩翩起舞。他的母亲很漂亮,赶得上村东的小寡妇,可惜是个疯子。村里的男人们都这样说。遇到这样的情况,我就会说,管他娘的疯不疯子,上了床还不是一样?我母亲就拿起长达两米的大扫帚来追赶我。我笑嘻嘻地跑了。我腿长,你虽说是我妈,但要追上我,是万万不可能的。当然,晚上挨揍是免不了的。我母亲有这方面的嗜好,我就尽量满足她。
前面提到,我在语言上诋毁古拉的母亲。那是有原因的。我这人,虽说没肝没肺,但起码的江湖道义,我还是有的。实话说吧,我恨古拉。以前我们是朋友,特铁的那一种。但后来,他得到了村东小寡妇的芳心。我就开始恨他了。为什么呢?因为我喜欢他。我喜欢古拉。他十七岁,我只有十三岁,我的身体发育得很缓慢。胸部没有乳房,臀部又小,没有小寡妇那种迷死人不陪命的卓越天赋。但我还是有信心总有一天能赶上她。我以为古拉会等我长大,然后娶我。结果我错了。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小妹妹。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瞪了他一眼,然后摸出刀来在他的大腿上戳了一个窟窿。我说,去你妈 的,古拉,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然后我就走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在默默地关注古拉。我看到他的身子一天天茁壮起来,肌肉喷薄欲出;看到他逐渐菱角分明的脸庞和锐利逼人的眼神。我知道,他早就是个男人了。两年前,我看到他爬在小寡妇雪白赤裸的身体上时,我就明白他蜕化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是小寡妇的功劳。我眼里冒起了火,也很伤心,因为我一直以为,这事儿应该由我来亲自操刀。
当然,从现实来看,一切都是不可能的啦。我呢,也慢慢地变得乖巧可爱了,居然老老实实地背起书包去上学。鉴于此,我才得以具备文字方面的微薄功力,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把古拉和一个老虎的故事诉诸笔端。
古拉那天从山上跑回来的样子真他妈像个逃兵。
胡三如是说。
当时,胡三趋上前去,嘴里叼支自捆的土烟,用一种充满挑衅的眼神灼着古拉,说,孙子,瞧你那样儿。在小寡妇身上你不是挺能折腾的吗?让兔子给吓回来的吧?说完,胡三就肆无忌惮狂妄地笑了。
我当时看着胡三,恨不得一个飞腿踢断他的命根子。我最清楚,这丫挺的心里在想什么。他打小寡妇的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为这事儿,古拉和他挑过一次。开玩笑,就胡三那瘦里吧唧的鸟样儿,是古拉的对手?从那以后,胡三就老实了。至少表面上看着是老实。但我知道,这家伙心里一定在算计什么刁钻古怪的诡计。
我以为那天古拉会跳起来狠狠地扁胡三一顿。结果,我失望了。古拉没有丝毫的反应,他闷着头不开腔。好像在琢磨什么事,又仿佛是优柔寡断地迟迟下不了某个决定。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以前看到的古拉不是这个样子。
我第一次见到古拉的时候是在他十五岁那年。
那年,我的父亲当上了光荣的人民教师,我们全家就从海拔2000米的山上挪窝到了山脚的一个小村子。之所以挪到此处,是因为父亲任教的村小就设立在这个村子的附近。父亲只是个高中毕业生。我挺纳闷的,也挺委屈。像父亲这样一个区区高中毕业生居然受到乡政府如此厚待,当了人民教师。可想而知,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儿去。这日子他妈还有什么奔头。父亲有时也向我解释,说是历史遗留的缘故。我在心里暗想管你娘的历史,反正我就是看着不爽。
搬家之后,第一件让我欣喜若狂的事情就是,我可以看到很多的水,很多很多可以让我尽情嬉戏游玩的水。
结识古拉就和水有关。在村后,有一个硕大无匹的瀑布,声势骇人听闻。我第一次去观赏这个瀑布的时候,古拉就悬挂在瀑布中向上攀沿。瀑布流经的岩壁异锋突起,犬牙交错。古拉就沿着这样凶险的所在一次次地向上攀沿。他一次次地被凶猛的水流摔下潭底,但次次都是屡败屡战。后来,他终于爬了上去。身上伤痕累累,但古拉毫不在意。他高高举起双手拊掌哈哈大笑起来。
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上古拉了。因为我觉得,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让我倾心的男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个满身冲劲的男人,居然在委琐的胡三面前低头了。我心里满腔疑虑。于是,我决定搞清楚这件事情。
事情应该从古拉上山打猎那天说起。
我们村身后的大山,的确挺大。但也仅仅是大而已。出的猎物顶多就是野猪、麂子之类的。个别凶猛的动物,譬如说老虎啊什么的,别说打过,就连见也没见过。
古拉那天就马失前蹄,看到了老虎。那是他第一次上山打猎。
他告诉我说,当时,老虎就从他身边猛地窜了过去。他甚至嗅到了它充满腥味的呼吸,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虎皮上斑斓的花纹。甚而至于,老虎尾巴横扫而过的锐利的空气也让他的脸颊发痛。
说完这些以后,古拉终于镇定了。他久久地凝视窗外的夜色,忽然说:
“我一定要抓住这只老虎。”
“为什么呢?”我说。
“不为什么,我就是要抓住它。”
古拉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相信古拉。古拉不会骗我。他永远是对的。我决定帮助古拉。
早在三四年前,政府就规定不许私藏枪械,猎枪也不行。所以,现在除了个别猎户家里有枪,市面上肯定没有。上面的大盖帽管得严,逮着一个整一个,枪械贩子被这帮家伙玩得销声匿迹。我和古拉在乡镇的市集上瞎兜了半天,一无所获。
最后,古拉在茶馆里告诉我,他决定找胡三。因为只有胡三有双筒猎枪。其他猎户家里的都是小铳,那玩意搔老虎屁股都不够格。
我知道古拉这样做是万不得已。他要抓住老虎。是的,他必须抓住老虎。但我还是小心翼翼地劝戒他,让他好好考虑考虑。因为胡三这人根本就不是个东西。
古拉最终还是上了山。我没能劝住他,或者是—根本就没人能劝住他。
春节以后,一场大雪从天而降。
猎物们都在这个时节出来觅食。
小寡妇为古拉穿上亲手缝制的貂皮袄子。脸蛋红彤彤的,她凝视着他。古拉看了小寡妇一眼,然后低头套上靴子,狠狠地系紧鞋带,挎起胡三的双筒猎枪,就头也不回地开门踏雪而去。
当天夜里,我 靠在村口的老梧桐树下,看到醉醺醺的胡三闯进了小寡妇的闺房。
一时万籁俱寂。
雪花飘在我的脸上,我的脸颊缓缓滑落两行清泪。
“抓住老虎。”
我低声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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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仓央嘉措的小情人
2005-11-08 20:51:06
何晓
轩和云是一年前在济南书城认识的。
那天云又去询问有没有新版的仓央嘉措诗集,服务员和以往一样遗憾地笑着回答,没有 。轩正在旁边付款,听到对话,转过头对云说,他有藏文版民间传唱的仓央嘉措情诗,可以翻译了送给她。云喜出望外,也顾不得对方和自己才第一次见面、还不认识呢,就拉住人家的袖子直说谢谢,甚至想也不想便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他。一个多月后,轩打电话来,让云去济南大学东门旁的泉城茶坊拿诗集。云急急忙忙地赶过去,才坐下,轩就掏出一本译稿,放在云面前。云赶紧捧在手里看,封面上很端正地写着:曹轩译仓央嘉措情诗选。翻开第一页,开篇居然是她最喜欢的那一首—
住进布达拉宫
我是雪域最大的王
在拉萨的大街上流浪
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轩浅浅地笑着听云读完这一段,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云,说,晚报上常常有你的情感散文配着你的照片,我每期都看。云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掩上书,低下头认真去听轩说话。于是她知道了轩的父母都在西藏军区,轩来济南上大学之前,一直生活在拉萨,大学毕业后留校教《逻辑学》。一口气把家底亮完了,轩这才说,很高兴,能亲手把自己翻译的仓央嘉措情诗,送给他的小情人。
《做仓央嘉措的小情人》是晚报去年的情人节特约稿,云就是因为写那篇稿子,才疯狂地爱上了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这个三百年前的神王、情圣和诗人。但这些话,云不好意思对轩讲。她只是偏过头,望着窗外彩色的人流,有些遗憾地说,可惜,我从没去过任何一个仓央嘉措生活过的地方。
轩隔着桌子拉住云的手说,有机会让我陪你去吧。
轩这样说,是因为他认定自己一定会有机会。果然,那次见面后,他们便成了朋友。尽管相处的时候大都是两个人一块逛书店、一块读书、一块念话剧台词—那话剧的主角永远是仓央嘉措和他的小情人。每次说到仓央嘉措深夜去见小情人、回寺庙时因为雪里留着脚印而被发现一节,云都要擅自篡改剧情,在轩离开自己时,给他一把小扫帚,让他倒着走回去,边走边扫脚印。轩于是就顺着她,把一个爱情悲剧演义成了无数个喜剧。寒假时,云原本有时间跟轩去拉萨的,但她妈妈更希望他们能在济南过年,计划只好延期。但这并不妨碍轩觉得自己有可能娶到云、也不妨碍他在春节过后就悄悄地在兰花苑物色新房。
暑假到了,轩很兴奋,因为他终于要带心爱的人去见父母。云也很兴奋,因为她终于要去仓央嘉措生活过的地方。
在拉萨,见过父母后,轩的任务就只有一样:每天早上把云送到她想去的地方,晚上再把她接回来。
云要独自和仓央嘉措用灵魂对话。她去了布达拉宫—那个仓央嘉措曾和朋友们狂欢过的地方、去了玛吉阿米—那个仓央嘉措曾和小情人幽会过的地方……但一切和想象中都不一样:并没有无边的宁静、没有飞翔的仙鹤、没有穿紫红色袍子的年轻诗人!云迷失在拉萨街头,找不到自己心里那“世间最美的情郎”!失望之余,她又想到了城市之外的哲蚌寺,那是仓央嘉措去布达拉宫行坐床礼之前生活的地方、那是仓央嘉措最后一次展现他的大无畏的地方。然而,当云固执地把轩和车子留在山下,一个人走进这历世达赖喇嘛的母寺时,她看到的依然只有巨大的佛像、毫无表情的僧人和四处疾走热衷于拍照的游客。
她感受不到一点点仓央嘉措的气息!
轩,我要回家!
云退出哲蚌寺,靠在寺外的山坡上按住自己绝望的心,虚弱地给轩打了电话。
轩很快上来了,他把车子停在云面前,把云抱上去,径直到父母家拿了行李,就坐上了回济南的飞机。云只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时便已经到了家乡。出了机场,轩对司机说,去兰花苑。车开得很快,轩拉过云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拍打着,说,我们回家。
房子已经布置好了。轩抱着云直接跑上二楼,推开了最里面的一间房门—云从轩的怀里滑下来,呆呆地站在门口。她看见了什么啊?!正对面挂着一幅几乎和真人等高的《仓央嘉措雪夜出寺图》;左边整个墙壁是一扇落地窗,通过玻璃能看到外面的阳台和阳台外面的树林;右面是一个大大的书柜,有书堆在上面。云进了屋,踩着西藏常见的那种地毯,走到书柜前,一本一本地看书名,竟全是藏传佛经和与仓央嘉措有关的史料!
云不解地回头望着轩。轩把两只手放在脑后,很轻松地说,这扇门永远只为你开,仓央嘉措的小情人。
云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放下手里的书,扑到轩的怀里,哭泣着低声说,你就是我今生的仓央嘉措啊!
做仓央嘉措的小情人何晓
轩和云是一年前在济南书城认识的。
那天云又去询问有没有新版的仓央嘉措诗集,服务员和以往一样遗憾地笑着回答,没有 。轩正在旁边付款,听到对话,转过头对云说,他有藏文版民间传唱的仓央嘉措情诗,可以翻译了送给她。云喜出望外,也顾不得对方和自己才第一次见面、还不认识呢,就拉住人家的袖子直说谢谢,甚至想也不想便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他。一个多月后,轩打电话来,让云去济南大学东门旁的泉城茶坊拿诗集。云急急忙忙地赶过去,才坐下,轩就掏出一本译稿,放在云面前。云赶紧捧在手里看,封面上很端正地写着:曹轩译仓央嘉措情诗选。翻开第一页,开篇居然是她最喜欢的那一首—
住进布达拉宫
我是雪域最大的王
在拉萨的大街上流浪
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轩浅浅地笑着听云读完这一段,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云,说,晚报上常常有你的情感散文配着你的照片,我每期都看。云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掩上书,低下头认真去听轩说话。于是她知道了轩的父母都在西藏军区,轩来济南上大学之前,一直生活在拉萨,大学毕业后留校教《逻辑学》。一口气把家底亮完了,轩这才说,很高兴,能亲手把自己翻译的仓央嘉措情诗,送给他的小情人。
《做仓央嘉措的小情人》是晚报去年的情人节特约稿,云就是因为写那篇稿子,才疯狂地爱上了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这个三百年前的神王、情圣和诗人。但这些话,云不好意思对轩讲。她只是偏过头,望着窗外彩色的人流,有些遗憾地说,可惜,我从没去过任何一个仓央嘉措生活过的地方。
轩隔着桌子拉住云的手说,有机会让我陪你去吧。
轩这样说,是因为他认定自己一定会有机会。果然,那次见面后,他们便成了朋友。尽管相处的时候大都是两个人一块逛书店、一块读书、一块念话剧台词—那话剧的主角永远是仓央嘉措和他的小情人。每次说到仓央嘉措深夜去见小情人、回寺庙时因为雪里留着脚印而被发现一节,云都要擅自篡改剧情,在轩离开自己时,给他一把小扫帚,让他倒着走回去,边走边扫脚印。轩于是就顺着她,把一个爱情悲剧演义成了无数个喜剧。寒假时,云原本有时间跟轩去拉萨的,但她妈妈更希望他们能在济南过年,计划只好延期。但这并不妨碍轩觉得自己有可能娶到云、也不妨碍他在春节过后就悄悄地在兰花苑物色新房。
暑假到了,轩很兴奋,因为他终于要带心爱的人去见父母。云也很兴奋,因为她终于要去仓央嘉措生活过的地方。
在拉萨,见过父母后,轩的任务就只有一样:每天早上把云送到她想去的地方,晚上再把她接回来。
云要独自和仓央嘉措用灵魂对话。她去了布达拉宫—那个仓央嘉措曾和朋友们狂欢过的地方、去了玛吉阿米—那个仓央嘉措曾和小情人幽会过的地方……但一切和想象中都不一样:并没有无边的宁静、没有飞翔的仙鹤、没有穿紫红色袍子的年轻诗人!云迷失在拉萨街头,找不到自己心里那“世间最美的情郎”!失望之余,她又想到了城市之外的哲蚌寺,那是仓央嘉措去布达拉宫行坐床礼之前生活的地方、那是仓央嘉措最后一次展现他的大无畏的地方。然而,当云固执地把轩和车子留在山下,一个人走进这历世达赖喇嘛的母寺时,她看到的依然只有巨大的佛像、毫无表情的僧人和四处疾走热衷于拍照的游客。
她感受不到一点点仓央嘉措的气息!
轩,我要回家!
云退出哲蚌寺,靠在寺外的山坡上按住自己绝望的心,虚弱地给轩打了电话。
轩很快上来了,他把车子停在云面前,把云抱上去,径直到父母家拿了行李,就坐上了回济南的飞机。云只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时便已经到了家乡。出了机场,轩对司机说,去兰花苑。车开得很快,轩拉过云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拍打着,说,我们回家。
房子已经布置好了。轩抱着云直接跑上二楼,推开了最里面的一间房门—云从轩的怀里滑下来,呆呆地站在门口。她看见了什么啊?!正对面挂着一幅几乎和真人等高的《仓央嘉措雪夜出寺图》;左边整个墙壁是一扇落地窗,通过玻璃能看到外面的阳台和阳台外面的树林;右面是一个大大的书柜,有书堆在上面。云进了屋,踩着西藏常见的那种地毯,走到书柜前,一本一本地看书名,竟全是藏传佛经和与仓央嘉措有关的史料!
云不解地回头望着轩。轩把两只手放在脑后,很轻松地说,这扇门永远只为你开,仓央嘉措的小情人。
云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放下手里的书,扑到轩的怀里,哭泣着低声说,你就是我今生的仓央嘉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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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月亮光光
2005-11-08 20:49:55
月亮月亮光光
石鸣
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我们一群人坐在院子里,听郝大爷讲故事。
我们肚子里装的都是一日三餐吃下的米饭,郝大爷也一日三餐,但郝大爷肚子里装的却全是故事。郝大爷说,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然后我们就像被郝大爷灌了迷魂汤,痴痴地坐在了郝大爷身旁。郝大爷经常给我们讲故事,但郝大爷从不给我们讲重复的故事。那些个故事在郝大爷的肚子里,就像是麦子生在麦田里,总会一茬接着一茬往下长的。我们喜欢听郝大爷讲故事,就像我们喜欢吃肉一样地喜欢,就像我们喜欢吃糖一样地喜欢。刘小辫他爸刘老辫有时候也喜欢跟我们坐在一起听,他说要整理郝大爷的故事――郝大爷的故事又不是被子,有啥整理头呢?
“有一天晚上,天漆黑漆黑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就像今天晚上一样。”郝大爷开始讲了。郝大爷的故事里经常有鬼怪,所以郝大爷的故事经常发生在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晚上。“我听了戏回家,走到北大街的时候,遇上修路,不通行,我就拐进了殷家巷。刚走几步,就感觉一股冷风吹来,我抬眼一看,只见十几步外,一条白纱巾在巷子里忽隐忽现,飘来荡去,我心下一惊,知道遇上鬼魂了。”
听到“鬼魂”二字,我们都屏住呼吸。一般来讲,郝大爷在讲到鬼魂出现的时候,都会停顿一下,他会伸长脖子四处望望,好像鬼魂就在离我们不远的某个角落,而他可以用目光将鬼魂拽出来似的。他不说话。我们都不敢回头看,我们感到背脊一阵一阵发冷,我们感到鬼魂就站在了自己的身后,我们就迫不急待地等他快点将故事讲出来。故事讲出来,鬼魂就在他的故事里了,我们就不会背脊发冷了。但这一次,郝大爷没有停顿,他没有伸长脖子四处望,他直接就讲下去了。
“我就停住了。我站在那里,不敢走,也不能退。”“为什么呢?”刘小辫问。“因为殷家巷里的鬼魂不是一般的鬼魂,是冤魂啊。他们现身,一定是有什么话要对人说,我得等他们对我讲了。他们要说什么呢?”我们都使劲摇头,表示我们不知道。但我们马上就发现郝大爷不是问我们。郝大爷说:“他们要说什么呢?我心里正这么想着,白纱巾却一下不见了,他们啥也没说就走了,真是奇怪啊!”郝大爷也摇了摇头。
“殷家巷里为什么有冤魂呢?”这一次是刘老辫问。刘老辫很少发问。“殷家巷里以前住着殷家大户,五十年前的中秋晚上,殷家全家一下都死了,是被土匪杀的,一个活口都没留。后来就有人在殷家巷里碰见鬼魂了。”“土匪为啥要杀他们呢?”“因为他们有钱。”“有很多钱吗?”“有很多钱。殷家的人都穿绫罗绸缎,间天吃肉,你说多有钱!”“他们为什么那么有钱呢?他们是地主吗?”“听说是殷老爷祖上留有一点家产,殷老爷就用它做买卖,卖染料和茶叶给洋人,后来就赚了很多钱。不过殷老爷人好,常常帮人解难,遇上青黄不接的时候,还常在街口施粥,所以大家都叫他殷善人呢。”郝大爷没有告诉我们殷家是不是地主,我们有些失望。
“但是好人难做呐。”郝大爷叹一口气说,“殷老爷的名声这么一出,土匪就将他盯上眼了。城里有防卫,土匪白天不敢动,就打夜间的主意。可是殷家大院的墙高,夜里翻墙也不容易,土匪就让一个人扮成叫花子,天天夜里睡在殷家的大门口,早上门一开,叫花子就求看门的小工帮他说说话,让殷老爷收留了他。那时候天已经开始见凉了,小工见他可怜,就说给了殷老爷。殷老爷说,那就让他干点杂活,在柴房搭铺暂时住下吧。万万没想到,这善心却是引狼入了室。不多久,中秋到了。那天月亮圆圆的,院子里亮堂堂的,殷老爷和殷太太坐在院子里赏月,大小姐和二小姐在一旁玩。二小姐推着一盏兔子灯,手里拿着一条白纱巾,纱巾上绣着两朵荷花,她围着大小姐转圈,一边转一边说,月亮月亮光光,姊妹烧香,烧死月大姐,气死满姑娘……。这是做饭的蔡婶儿几天前教二小姐的,二小姐一学就会了。那天月亮真好啊,大家都高兴呢,没想到叫花子悄悄打开后门,将一群土匪放了进来。土匪将殷老爷全家围在院子里,抢了钱,土匪头子又要抢大小姐。殷太太死命拽住大小姐,殷老爷冲上前大骂。殷老爷骂,不知廉耻的畜生!狼心狗肺的畜生!殷老爷骂了三句,殷老爷要骂第四句的时候,土匪一刀就捅了殷老爷。大小姐趁乱咬掉了土匪头子一只耳朵,土匪头子把大小姐也杀了。遍地都是血,土匪就像疯狗一样发狂了,他们杀了殷老爷一家大小,几个佣人也杀了。那时候二小姐刚好站在离小工不远的地方,吓呆了,小工也吓呆了,等他醒过来想要去拉二小姐往外跑时,已经晚了,他只抓住了二小姐手里的白纱巾。一个土匪要杀小工,被叫花子挡住了。叫花子说,他也算传话有功,就留他一条小命吧。”
讲到这里,郝大爷突然对我们说,月亮出来了。我们都仰头看,月亮果真出来了。
我们仰头望着月亮,等待着郝大爷继续讲鬼魂的故事。但郝大爷和我们一道仰头望了一会儿月亮后,突然说:“故事讲完了。”就起身回去了。我们都不知道殷家巷里的鬼魂到底怎么了,都盼着郝大爷第二天来给我们讲完。然而接下来几天,郝大爷都没有给我们讲故事,再下来,我们就没有机会听郝大爷讲故事了,因为郝大爷死了。是在一星期后的一个大清早被刘老辫发现的。刘老辫说,他早晨起来上厕所,看见郝大爷坐在躺椅里,就对郝大爷说,郝大爷早啊。却不见回声,只闻见一阵酒气。刘老辫走上前低头一看,发现郝大爷头发眉毛上全是露水,已经没有了气息。刘老辫一声大叫,郝大爷死啦!院子里的人就都跑出来看。看样子,是酒喝多了露天坐了一宿,着了风寒。李燕子的妈说。李燕子的妈在医院工作。大家都不说话,过了一阵有人说,郝大爷手里攥着什么呢?大家都看,好像是一团白布,刘老辫将白布抽出来,人们才发现原来是一条纱巾。刘老辫抖开纱巾,我们看见,纱巾的一端,绣着两朵荷花,一朵粉白,一朵粉青。刘老辫将纱巾看了好一阵,说:“怪不得郝大爷故事里的夜晚都没有星星和月亮呢。”刘老辫在文化馆工作,刘老辫的话有时候我们不咋能听懂。
郝大爷走了,没有月亮的夜晚,没有人给我们讲故事了,我们就在院子里捉迷藏,玩侦查英雄。有时候,月亮会从云端悄悄露出来,月亮从云端露出来的时候,我们就仰头望着圆圆的月亮,对着月亮大声说:
月亮月亮光光,
姊妹烧香,
烧死月大姐,
气死满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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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民“牛结巴”
2005-11-08 20:48:43
刁民“牛结巴”
岳凌霄
牛头村有个倔老头,外号“牛结巴”。按本地土话,“结巴”是认死理,扯不清的意思。这牛结巴脑袋里有根犟筋,碰到不合理的事,就爱较真。刀子落下来,脖子还要挺一挺。被村干部看成头号“刁民”。
村干部中最恼牛结巴的是村长苟生。苟村长傍着县里当官大舅的粗腿,眼睛高过天,说话比乡长还冲。而且是个贪得无厌,老*巨滑的狠角色。四十出头心就毒得像活了一百岁的老蜈蚣,谁要是得罪了他,就麻烦大了。照他的话讲,“我犁上犁不倒你,耙下也要耙死你。”村里人背地里叫他“狗村长”,他装做不知道,暗地里找茬整你,害得村民像躲瘟疫似的老远避着他。
这不,苟村长又巧立名目,向村民征收“治安管理费”。别的村民知道他的厉害,虽然不满,却敢怒不敢言。偏牛结巴和他过不去,非要他拿出“红头文件”来看一看,拿不出,就不给。苟村长怀恨在心,总想生个法子报复他。
这事儿过了没多久,牛结巴听说县里拨下来建老人活动中心的一笔款子进了村长的私人腰包,就上门嚷着要那笔钱。苟村长闭门不见,牛结巴就又“牛”了起来,说你不交我就上乡里,县里,市里去,看你吞得吞不下去。最后苟村长极不情愿地像放血似的吐出了那笔款子,从此对牛结巴恨之入骨。牛结巴倒也不怕,心想我行得直做得正,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牛结巴就一个独生子叫牛劲,这年秋天媳妇头一胎生了一个女娃,儿媳俩就商量着想再生一个,指标就卡在苟村长的手里。于是两口子就拎着一大袋东西去了苟村长家,临走苟村长说这事要召开村委会研究研究。可半月过去了,还不见有什么动静。儿媳俩急了,在路上碰到苟村长就提起这事,苟村长只说还没研究完呢。儿媳俩就知道苟村长是不会轻易给他们指标的。都怨老爹得罪他太深。“解铃还须系铃人”,两口子就来求牛结巴了,说胳膊扭不够大腿,您老就低低头,说说好话吧。牛结巴黑着脸,就是不答应。牛劲急了,仍下了一句话,你要咱家断子绝孙才甘心不成?就头也不回就走了。气得牛结巴楞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用拳头把床板敲得山响。
一连几天,两口子都没来烦牛结巴,他倒也耳根清静的很。这天刚闷闷地吃完晚饭,牛劲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说翠花她吃农药了。牛结巴吃了一惊,急忙跟着就出了家门。看到媳妇披头散发,捶胸顿足的样子,牛结巴心就软了,说好好好我这就去苟村长家。说完就出去了。儿媳俩在后面偷偷地笑。
牛结巴在苟村长家兜了一圈又一圈,就是鼓不起勇气走进去。还是苟村长出门看见叫住他说,牛叔,您老都到门口了咱不进来坐一坐。牛结巴看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恶心,可想到那儿媳俩,唉,罢了。就低着头跟了进去。牛结巴愣是坐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苟村长倒是热情得很,一会儿嘘寒问暖,一会儿又那出一瓶二窝头一碟花生米说,咱叔侄俩喝几杯?牛结巴的屁股好几次离开了椅子却又着魔似的拉了回来。牛结巴的脸愈发黑得难看。苟村长不停地劝酒,牛结巴狠了狠心灌了几杯下肚,脸就变成猪肝色,仗着酒劲吐出了那句话,给咱牛劲一个指标吧。苟村长似醉非醉地说,咱都是一家人,牛劲是咱侄子,我哪能狠得下心不帮呢?就是牛叔您老以后在村人面前给我点面子就得了。最后牛结巴也不晓得是怎么回的家。只是醒来后还清晰地记得那些话,觉得老脸挂不住,闷在家里不出门。第二天,牛劲屁颠屁颠地跑来说,成了,成了,您老出马就是不一样。牛结巴脸就黑了下来,不耐烦地叫他走。
几个月以后,苟村长又挨家挨户地收什么“土地管理费”,收得比以往还高。村民们就有意见了,苟村长扯着那公鸭般的粗嗓门说,这是上头的规定,不交就要罚款。牛结巴都没啥意见,你们瞎吼个球!牛结巴在屋里听得真切,两行浊泪就爬下了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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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户籍犯错误
2005-11-08 20:47:44
钱户籍犯错误
易凡
烈日当空,知了鸣吵。
所长接到局领导的电话:你赶快上山来,把钱其壮换下去!局领导口气强硬,话中有火,而且只此一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所长放下电话,瞠目结舌,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钱其壮怎么了?钱其壮可是所长向局长强行要来的“优良品种”—西南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呀。所长平时对他就要求严格,给他压担子,加任务,有意培养他。钱其壮也很争气,工作出色,群众都亲昵地喊他钱户籍。这次,所长就毫不犹豫地将钱户籍同选拔出来的优秀民警一起派上山去。
山上,这几天正开着全市重要的工作会。市里的头头脑脑,还有几十个县(市)区的党政一把手都云集在山上。这次警卫任务,规格高,人员多,时间长,任务重,有别于以往的警卫任务。绝不允许有一点点的闪失。同时,也是对当地警方工作的最直接的检验。还有一个关节点就是全市警察的最高首长—市局公安局长也在会议之中。那怕有一点点遗漏和闪失,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要换钱户籍,那肯定是钱户籍犯错误了。所长急于想知道钱户籍犯的啥错误?以及犯错误的原因?所长边上车边给带队的副所长打电话问情况,副所长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所长上山后就清楚了钱户籍犯的错误以及犯错误的原因,气得所长咬牙切齿,忍不住吼道:素质太差了,素质真是太差了,犯这样低级的错误。要是钱户籍在面前,所长定要狠狠地把他臭骂一顿,说不定还要扇他个嘴巴。副所长说,钱户籍晕过去了,已经送下了山。
中午时分,市公安局长在当地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领导的陪同下,笑微微地看望并慰问了岗位上的执勤民警,边看边对警卫工作充分肯定。在场的当地领导,尤其警方领导倍感光荣和自豪。当市公安局长进入一个执勤休息室,伸手要跟里面躺着的那个民警握手时,那个民警一点反应也没有,傻乎乎地望着伸向自己面前的大手。市公安局长收回了伸出去的空手,在场的领导凝固了脸上的笑容。市公安局长宽厚地笑了笑,要求在场的地方公安局领导一定要保证好执勤民警的休息。
此事在山上的值勤民警当中议论纷纷。领导生气,民警也生气。再苦再累,在全市警察的最高首长来看望大家时,没有一点反应。有千条理由,有万个原因,也是说不通的。是丢当地警察的脸面,是没有素质的表现。这个丢脸的没有素质的民警就是钱户籍。
所长怎么也没想通,高素质的钱户籍怎么会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所长带着这个疑问,腰板笔直地坚守在岗位上。
不久,局领导打来电话,说钱大壮在医院一切情况都好,批评所长怎么把一直发着高烧的钱大壮也派来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
所长无言作答,内心愧疚万分。
夕阳衔山,轻风拂煦。
所长笔直地站在岗位上,心情开朗了。钱户籍这小子那里是素质差呀,完全是傻,是个工作狂。有病也不说一声。所长在心里,高兴地把钱户籍骂了个够。
这时,一个民警站到所长面前,啪地行个礼,说所长该我上岗了。来人正是钱户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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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歌乐山
2005-11-08 20:45:40
一个人的歌乐山
刘清泉
遇见这山,是料想中的山。不敢说天高云淡,但这山的确不同凡响。不想去探究它到底是从哪一天起与革命、红色等等东西联系在一起的,但它在我心目中,至少也是一件爱物。
它静静地立在这里,千年万年了,依然深情不减。加入这可以归入爱情的范畴,我想一定是恸人的悲剧。
它就是歌乐山。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两个人爱得火热真切而且坚决,却为世俗所不容。男的被逐号称“渝西第一峰”的某座深山,不知所踪,女的千里来寻,踏遍山林,不舍昼夜地呼唤“哥哟哥哟”,声声泣血,句句穿心。最后化为不绝于耳之灵音,一直飘荡到今天。人们为了缅怀这段忠贞不渝的爱情,给这座山取了个名字叫“哥哟山”,后多经传衍,便成了现在的“歌乐山”。
还有一说。三国时蜀中苦主刘禅(扶不起来的阿斗)性格软弱,年少无知却偏爱声色犬马,滥情。加之佞臣当道,诱其纵情声色,直至朝政荒芜。传其曾在“歌哟山”中,与百众蜀中美女嬉戏,佳肴好巽,日夜笙歌,浑浑噩噩。阿斗一时兴起, “哥哟”废, “歌乐”立,山随之而易名。
这两个传说其实都与爱情紧密相关。前者因为人们普遍的向善向美情结而广受称颂,后者因为最容易在世俗的生活中得到响应而更为人所津津乐道。前者是真正的爱情,后者是庸俗的甚至虚假的爱情。
唠叨这些,意思很简单。就是想窥见人们的内心深处那所谓的“心思”。譬如从众,譬如牵强附会,譬如虚浮。想了很久,还是没想通透。似乎已是一种习惯—只要是大家提倡的,我就一定不能反对;只要有人说是红色的,你就不能说是蓝色的或者别的颜色。“潜规则”不仅扼杀了我们的想象力,同时也取消了我们对生活真正乐趣的诉求。
有一点是众所周知的,歌乐山之所以在如今人们的记忆里留存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在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的不凡经历,因为政治时局的变更而染上了深刻的红色印记。
事实上这是歌乐山的一大亮点。大凡名山大川、胜景风光都与历史有关,没有历史的风景是不能称之为风景的。歌乐山同样如此。我们得承认,如果没有战争、没有“中美合作所”、没有浩气如虹,歌乐山的知名度和美誉度肯定会大打折扣。红色的确是歌乐山的主色调,歌乐山沾了红色的光,这是歌乐山之福。如今你只要打开搜索引擎,敲击“红色旅游”字样,就能看到许多条有关歌乐山的信息。从很大程度上讲,是红色成就了歌乐山。
可问题是,难道仅仅因为歌乐山曾经不经意间承载并且见证了一段血雨腥风的岁月,就应该被赋予永远的红色,甚至以经典的造型展览于世?我不明白。我想说的是,在以中庸为大美的普众性理念里,这样的强调肯定会失之于过分。
还有一个疑问是,歌乐山周围积聚了数所历来标榜自由、独立、自成高格的高等学府,这是一种巧合还是历史的必然?
从纯粹地理的角度去打量歌乐山,你也许会觉得歌乐山并无多少奇特之处。尽管它号称“渝西第一峰”,海拔却未过千米;出产未见丰饶,资源也比较匮乏。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对它充满了好奇充满了亲近和憩息的愿望。很多次,我一个人,黄昏时来到山间,在小径散步,在廊中小坐,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惬意和彻底的放松就这样不请自来了,和谐得很。纯粹的山林,纯粹的鸟雀鸣和,纯粹的清风徐来,松涛流连。即便渣滓洞、白公馆,因了这大面积的纯粹的自然景观,也会露出柔和与低调来,给我梦寐以求的那种享受—孤独与大气。切实地讲,我在这里从没有自觉地想到红色想到刚性。站在半山之腰,俯瞰来往逡巡的队队人马,我甚至觉得他们严肃的表情、整齐的装束以及因言不由衷而不得不经常调适的心情,与这纯粹的歌乐山之间形成了一个锐角,把自己挤压着,也把歌乐山挤压着,谁都不能获得真正的轻松。
真实的歌乐山,与目下相当地难以调谐。还记得几年前,辣子鸡一夜之间风靡了歌乐山,人们摩肩接踵地来这里寻访真正的最正宗的辣子鸡店,投入其中的精力、财力和虔诚,远远大于对红色根系的追问。当时的盛况是,要想在歌乐山上吃到一盘辣子鸡,得在山下与纷纷扰扰的群人一起大战“拳法”,连赢十拳,才放你上山,否则,等下一轮吧。风风光光一阵子,大概也就一年半载吧,辣子鸡衰落了,确切地说是人们对辣子鸡的追捧之心衰落了,歌乐山又回到了它正常的轨道上来。
如此种种,我想说的是,歌乐山其实骨子里是一座浮躁的山,红色不是它的真颜色,虽然曾经有过,现在依然如此妆扮,但这是歌乐伟岸之形的附载,短暂的烽火,还难以在歌乐山的内心点亮沧桑。同样,歌乐山也不是清幽之所在,因为它并不高远,也不拒人烟,时不时,山下的、山外的,甚至山中的,歌舞之声,犬马之劳,难免不绝于耳。所以想起歌乐山,我总觉得有些尴尬,有些意犹未尽,有些疲惫。
歌乐山的火红颜色和它迎合周围的本事并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好印象。当外地人络绎而至寻找江姐许云峰小萝卜头的铮铮铁骨时,当地的青年却卷起铺盖远走他乡去感受金色的光芒。对他们来说,物质当然是第一性的,恐怕也永远是第一性的。这不是歌乐山的悲哀,而是时代的悲哀。也许有一天这些人都会回来,在蒙蒙烟雨中回想消磨在尘世中的时间和生命,感喟自己颠沛的苦,他们会幡然醒悟般重新审视歌乐山如崇仰一位大师,尽管他们也许永远也不可能真正认识这座独一无二的山。换个角度来说,我的意思是,歌乐山和歌乐山身边的人们尽管或多或少都缺乏一种大开大阖的气魄、深刻内省的自我感怀,但好在他们还有兼容并包的秉性、不断打理自己的动作和展示自己以求得协调的能力,最为重要的是,他们同为性情中人,他们从不讳忌自己的耿直。
这同样可以用来解释为何山脚下会簇拥着重庆大学、西南政法大学、四川外语学院、重庆师范大学、后工学院等数所高校。“山之聚人,当以气息迷人;人从山形,当各擎山耳以立身。”歌乐山的迷人气息吸引了众多高校。而各高校“各擎山耳以立身”,以自身的特点反衬着歌乐山的文化况味。
我所生活的重庆师范大学,就在歌乐山脚下,是一所建校已50年的老牌高师院校。几经沉浮,现在已难觅多少带有历史刻痕的物事。但一说起这所学校,这里的人们还是能马上捡拾起不少记忆的碎片。而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正在消失的半月湖,已经消失的中心花园。为什么?就是因为这里同样连接着爱与哀愁。大学四年,一直暗恋一女生,但因为自卑,所以从没想过找机会表达爱意,任内心如虫子噬咬,实在憋不住了,我就跑到半月湖边,对着一池静水,狂呼大叫一番,把自己的影子搅得七零八落……我在想,正因为这里从来都不缺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它才与歌乐山具有了同样的文化意义和精神象征。而不是因为那耀眼的红色。
建筑是有声的,是实实在在的语言艺术。它通过时间告诉我们,流逝的其实不是岁月,而是谎言和沉疴。曾经无数次,我对我居住过的男生一舍发出过诅咒,诅咒它是“巴士底狱”,是“猪圈”。但当我在这里工作十年之后,我才真切地感受到这“猪圈”的气息竟是那样迷人。那样具有吸引力。所以索性就有人在学校旁边竖起了“猪圈火锅”的牌子,不曾想呀,生意竟十分火爆。我在想,十之八九,这些踊跃来捧场的食客都和重师有过某种不用多说的关系。
好多年了,社会上一直传着这样的顺口溜:“重大的牌子,建院的房子,西政的汉子,川外的妹子,重师的位子”尽管如今建院早合并到重大了,但人们仍然愿意重复这样的老调,不是顽固,是玩味一种有文化品位的生活,是对历史的尊重与合理批判。
人来人往,没有不散的筵席,也没有绝对的评价。断断续续地,我写出了我的歌乐山,没有欣喜,甚至反而觉得有些无聊。因为结束一篇文章往往是残酷的,当叙述走向终极,积郁得以倾尽,我不得不再次回到现实之中,在己所不欲的生活中,无奈地反复。歌乐山对我来说始终含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神秘,尽管作为一处旅游胜地它正在发挥着应有的作用。对我,它可能更多是一种精神意义。被众多的知识分子围裹着,歌乐山自然承担着知识分子人格精神的象征,它的爱的本原、它的“红色尖叫”、它的耿直甚至它的浮躁,使我在世俗的光芒中不由自主地想象着自己的多年以后:一个以笔为刀的人,坐在歌乐之顶,静无言,钓空山;又兼斜风细雨,一切在周遭轻舞—人生的微妙,正在这永恒的安宁中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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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山镇坐下来
2005-11-08 20:44:19
在中山镇坐下来
任桑甲
路过中山镇的时候,几近下午4点,太阳从云层里挤出来。刚下过雨,马路上的空气也有泥土和青草味。
马路的尽头,是一座老的石桥。同伴把车从桥上开过去停好。我最先听到的是几声丫鹊的叫声。我站在桥上看中山,一片树叶落了下来,在风中打了个滚,飘进笋溪河里,随着有些微黄的流水远去了。
同伴们这时看到一只凤蝶,忙着追过去。在古镇无力的光阴里,我变得懒散起来,远远看着凤蝶从盖着青瓦片的屋顶飞过去,无动于衷。
我落在同伴们的后面,从桥头的石板梯下到老镇街面上。一些坐着打牌喝茶的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复有低头喝茶打牌。
在喝茶人的对面,我看到一株巨大的昙花,硕大的花蕾就会开在今晚。不由想起那些强说愁的日子,和我同样年少的伙伴一起守候昙花一现的夜晚。那样的夜晚,总是被一些忽喜忽忧的情绪笼罩。
而今踩在老街的石板上,即使是再有忧的心,也会刹那间变得安静下来。我这样看着老街的昙花,忍不住低头去闻。其实,知道不能带走花香,只是忍不住而已。我甚至想坐下来。
印度的哲人说:一个人只有坐下来,然后才能思想。我们不比哲人,但坐下来,确实使人舒服,特别是走累的时候。能在老街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一两小时,慢慢欣赏时间的遗迹,感受盛世的花香,应该是不错的事情。
同伴们到底有些倦了,在临笋溪河的边上,找了家吊角楼,坐下来喝茶。
我拉了把竹椅,坐在边上。从楼栏杆的空隙处望下去,笋溪河的水仍是不动声色的流,一只母鸡在河边的桑树下趴着,无精打采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奔跑觅食。
背靠着青翠的四面山,加点盖碗里的绿意,身体完全就舒展开来了。坐在斜对面的女孩,似乎也把身子平了在凉椅上,懒懒地翻动相机里的照片。一只小狗趴在凉椅下,不停地打着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阳光从笋溪河的下游方向斜过来,落在吊角楼的一面竹墙上。被烟熏过的竹墙,一半就被照得很亮,而另一半显得更加的幽暗。阳光总是保持着新鲜,而灶壁墙却放射出历史的斑驳。
其实,在中山坐下来,就是坐在近千年的历史上。如果从老镇出土的文物来推演,甚至可以上溯到新石器晚期。我无法体察新石器晚期的时间概念,其实坐下来,这种纵深的觉悟就宁静得只是令人安分地坐着,连呼吸对面冷酒馆里飘过来的香气这动作,都会惊扰了他人。凉椅上的女子仿佛真的睡意袭来,学脚下的小花狗那样安稳地睡下去。
在这样的老街坐久了,难免会有些睡意。其实,有些住下去的想法都有了。要离开中山镇的时候,同去的画家吴老师真的频频向当地人打听起房价来。
路过中山老镇,坐下来不到两个小时。不知道吴老师是不是真的要回头来这里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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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坐山岩
2005-11-08 20:43:22
独坐山岩
印林
穿过小镇熟悉的声音和眼神,不出二十分钟,我就登上了蜗居后面的燕窝山。燕窝山其实不能称之为山,只能称之为小丘,但荒草离离,平时绝少人迹,和小镇恍若隔世,是个洗涤尘心的好去处。
坐北朝南,我就是这小丘上的帝王。点燃一支烟,抱了双膝,就可以欣赏一两只昆虫在草茎上攀缘,或者吊在草尖上做惊险的特技表演。崖下有一棵不知名的树,冬天叶落净尽,清癯得有如大唐长安市上落魄的诗人,然而春天一到,它的枝桠却点满了鹅黄的嫩芽,宛如皓臂上的玉钏珠饰,星星一样闪闪烁烁,欲言又止的样子。许多时候,十来只蚂蚁就在它的枝桠间奔忙着,蚂蚁也有醉心的追逐啊,这是《南柯太守传》里明明白白写着的事。而我却欣赏时而有一两只偷闲的蚂蚁,避开了蚁群躲在嫩芽下,互相碰碰触须,用黑丝般的小手擦擦汗,似在一旁偷笑呢!
我坐的这块岩石,黑黢黢的,油亮亮的,夜色一般,我就坐在一片夜色之上了。想它的历史也许比蚂蚁更悠远,是白垩纪抑或第四纪涌动的岩浆突然凝固的结晶,抚摩着它上面自然的流纹,那远古的火热已趋冰凉。我又仿佛坐在一部厚厚的史册之上了,岁月坚实而流动,看得见摸得着却又那么浑浊不清漆黑难认。
——“念天地之悠悠”。
夕阳斜照,给遍山的山石草木抹上一层晕红的光,依然寒,似乎湛蓝的天空深处,有一只慧眼在凝视,在俯瞰。对面的缙云山脉,迷迷离离的舒展着,蜿蜒着,几只白鹭从蓝色山岚中翩翩飞来。草虫唧唧,小草扭动,伴随着白鹭轻盈的节奏,流云变幻着,树木摇曳着,山峦起伏着,心灵跳动着,我轻吐的烟缕缭绕着,这一片净空漾起了和谐的漪轮。
“你们好,花草们!”
“你们好,昆虫们!
……窸窸窣窣,细雨飒飒般。闭了眼,仿佛听见了,有谁在回答:蚂蚁?游云?还是那棵不知名的树?光影一般飘忽,轻叹一般难以捉摸。睁开眼,一切又那么不真切了。
我这双耳,听惯了太多机械的轰鸣;这颗心,积满了太多的疲惫和灰尘;这腔血,杂质过多,沸腾太盛,血液的律动已经很难调频协同与自然的节奏。我悲哀地想:我已经听不见自然的许多声音了。
我想起了日本画家东山魁夷先生,他一生都在与风景对话,不是用口,而是用心。先生画过不少蕴涵了山川灵气的佳作,那绝非一颗尘世的心所能绘出,纯是一颗自然的心在作喃喃的自语。先生该是崇尚万物有灵的人吧,敬畏自然,敬畏那广义的生命。
在这个世界上,最高境界的人生莫过于自然化了的人生。在滚滚红尘里,“或静己以镇其躁,或去危以图其安,或垢俗以动其概,或疵物以激其清。”(《后汉书·逸民列传序》)虽然寂寞与凄凉常常跟定了这些不合时宜的灵魂,但他们那双眼可以从常人视而不见的庸常生活中看到多姿多彩的画面,那双耳能从繁华尘嚣中听到常人不易觉察的声音,那颗心能体悟到“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国”的微妙和“观古今于须臾”的宏远。欣赏得了这寂寞,这凄凉。
我坐在这块突兀的岩石上,望着山下小镇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他们在忙碌什么?想起北岛那首一字千钧般沉重的诗——
生活
网
不觉时间的脚步是何等的匆匆,这短暂的独坐又是何其的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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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月亮的缝隙
2005-11-08 20:42:21
留给月亮的缝隙
李子熟了
从中午开始,天就阴着,我心里一直担心,是不是还会看到你呢?我没有把握。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还不到晚上的八点钟,就早早地拉上窗帘,爬到床上去。我知道睡觉还早,但我不能把失望写在脸上,叫更多的人知道我多么在乎你。
这几天里,我的情绪很不稳定,喜怒无常,许多人躲着我。可能又是与你有关,或者,根本与你无关,是我的心理在作怪。我老是失眠,半夜常醒来,想起一些莫明的事情,比如,把头埋在被筒里,打一个喷嚏,就想起俗语 “一想二骂三感冒”,明明这个时间人人都在睡梦中,不可能有谁在半夜三更想起我,但还是怀疑有人和我一样失眠,并想起了我。甚至还想到早上的太阳,谁该是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想起我的人呢?
我就这样睡着了。醒来时,房间里一片黑暗。我习惯性地朝窗户看去----我不喜欢那种厚厚的窗帘,我不怕让对面的人家看到我的卧室,甚至邋塌的睡相。而窗户和房间呼应着同一种色调,说明外面很黑。我的心里有些失落,还有些气愤,天为什么要阴着脸,阻止你的到来呢,这多不公平啊!我下了床,到阳台上去,想看个明白,你真的不来了吗?这是个多好的约会的日子呀。
推开窗户,秋风已经是很硬的了,凉飕飕的。我是不怕秋风的,我还有些喜欢秋风。二十年前,我穿着衬衫,敞着胸,肚皮露在外面。我就是这样站在家乡的山顶上,那时天还没有黑尽,你在山上等我,虽然我并不是在等你。山上秋风很猛,树和草摇来摆去,掀起我的衣服,吹乱我的头发。我知道秋风在故意起哄,这些让人喜欢又让人讨厌的家伙。山顶上,我突然想起站在秋风里的一个古代的人,心里就有许多悲壮。所以我不读他的诗。
天阴着,但我坚信不会这么阴下去的,如果让我失望太多,那就不是天空,比如一个人,让我失望太多,那就不是朋友。那些云是会退去的。我趴在窗台上,盯着天空,我知道我的样子有些贪婪,我的贪婪只是一种欲望,是可以满足的,不是贪得无厌。我的楼房堵死了街头上的露灯,楼上的人们早已经睡了,对面的楼也是黑洞洞的,所以天空压得很低。
看上去我并不像是一个焦燥的人。不是吗?你看,天上,眼前,出现了一条狭窄的灰白色裂缝,中间连着的丝丝缕缕,棉絮一样。慢慢地,裂缝变宽了,光线明亮了起来。我看见了云朝北走去,可能前边的走得太急,后面的跟不上,一下子撕扯开了。可是,只有几分钟,那些亮光又被淹没。我已经习惯于等待,我知道这些云,就像长途跋涉的队伍,终究会因劳累而互相拉开距离。团结最紧密的东西,绷着的神经也最容易崩溃,就象互相紧握的手,放开后,才感觉麻木和酸痛。不错,是这样,我对我的想法充满了自信。
半小时后,云象在潮湿的地方放久了的布帛,终于撕成了碎片。我几乎听见了它们发出的那种撕裂声。缝隙里,又亮了起来。我得意地笑了,如果真有吴刚,他肯定听见了的,说不定,他因为我,用他手中的斧子,奋力划破厚厚的云层。但我不喜欢他,他厮守的地方,既没有亲人又没有温暖,既没有事业又没有爱情。天上的云乱涌着,我突然看见那些灰白的东西,变成了条条河流,而那些黑色的云团,就是叠嶂的峰峦。河流在山峡中奔流,冲打着山峦,溅起了灰白色的浪花。峡谷时而狭窄,时而宽阔,山峦在怒涛的拍击下,不断倒塌,险象叠生。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冲击着我的胸膛。可是,你还是被黑暗淹没。我气愤地捶击着窗台。
其实我是极马虎的人,一边记着什么一边又在遗忘着什么,比如出门时,记着要梳一下头,但却洗了下手走了。过去的我是很少注意你的,小时候一直是这样。那时,睡觉时喜欢把门窗紧闭。门是单扇的,合上后,背后用一根棍子顶着,门缝朝着炕。窗户却是双扇的,窗户的木格子过年时用彩纸糊得花花绿绿,到秋时,彩纸的颜色褪尽,并且全都破烂了。我并没有扯过,哥哥们也没有扯过,那就是风和岁月弄的。你总是很亮啊,亮得让人感觉要发生什么。外面的蛐蛐有气无力地叫着,偶尔一声驴叫,夜静得安祥。你在山村的时候,人人都说你调皮哟,最喜欢和不爱你的人开玩笑。你从门缝里、从窗缝里挤了进来,于是,屋子里就有了几道光条,分割着什么似的。那条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在我的炕上晃悠。风把院了里的树摇几下,树把你摇几下,你在我眼前摇几下,我便睡着了。我们都是大地的婴儿。
我从来没有在意你给我的,就象小时候从来没有想过父母给我的。长大了,在意了,天阴了。这不, 2005年的中秋,我刻意等你,你却在天际闪了一下,还是没有走来看我,我不埋怨你,你不来是你也有无可奈何的心事。我知道你失望得伤心,为了我,要在天亮之前,把泪水从天上洒下。
我要睡了,又把窗帘拉了开来。我原本并没有全拉上,给你留了个缝隙,我是很热切的盼望你象过去一样,从我的窗缝进来。但你没有来。现在我大开窗帘,你知道我在等着,你今天不来,总有一天会来的,那时,你带给我的不是一缕,而是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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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州行
2005-11-08 20:41:29
万州行
江忠平
春节前几天,生意人最为繁忙,对开车者来说也正是找钱的时候。那天,在江北农贸市场,他要了我的车。寸头,四十来岁,万州人,他要进一车大蒜回去。
与批发商讲好价,便过磅秤上车。他说师傅你帮我看着点,我就上到车头,他在下面记数。大蒜编织袋装着,几十百来斤一袋,从北方用火车皮运来,堆得像小山一样。也就是说,我车的四周全是大蒜。他话少而精,每秤必勾头看清楚了,记了数目再与批发商记的数目对一对。其时流行用腰袋,他腰袋在他腰杆一侧,因胀鼓鼓的不好遮掩时不时就露出来。批发商甚大套,问他带了几方钱?又说你可以嘛,竟然一个人来进货。批发商是几个胖子,一边做生意一边喝啤酒还高谈阔论。
我坐在车头上,当装平车厢,爬上来两个批发商协助小工装车。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一个批发商当着我的面,把一袋大蒜推了下去。我正要说搞啥子,这是过了秤的!另一个批发商快速递我一张五元的人民币。惊愕,继而大脑有片刻的迟钝,我伸手接了钱装进衣兜。我成他们一伙的了。那边上三五袋,这边就推一二袋下去。下去的大蒜也作怪,仿佛同类相吸,沉沉的那么动一动,基本无响声。所以那边过秤记数忙得不亦乐乎,这边的把戏平静得很。几个胖子深谙其关节,五元一张的人民币准备了许多,而对我这样人穷志短的驾驶员,他们似乎有透彻的了解和绝对的把握。不知准确数目,因一进衣兜就跟我本有的人民币混为一体了,我好像收了百多元。
装好车盖了油布,看后钢板的弧度,我知道起码少了一吨多。
对我来说,少一吨多的重量,几百公里下来,可少烧几公斤汽油。(对重量、油耗、路况等等驾驶员天天都在斤斤计较。)他外表虽然精明能干,对少了一吨多货却浑然不知,付款时,几个胖子叫他回去赚了钱快点再来进货,他居然点头称是。经长寿过垫江,在梁平城吃的夜饭。他话真的少,吃饭时同我只几句简单的对话,也不喝酒,而每跑几十百来公里,他必叫停车下去围着车身检查一番。到达万州是深夜。没进城,码头的河滩上有个棚区的市场,他老婆在摊位前等着他。见了车灯,急急的迎上来;之后大声把他们十五六岁的儿子从睡梦中唤醒,便开后车厢门,下货。师傅你辛苦了!他老婆给我茶杯冲了新鲜开水后叫我在驾驶室休息。吭哧吭哧,他们三人在后面下货,我趴在方向盘上看不远处的长江,一片墨黑,长江无声无息。
尔后我收了运费快速离去。因临近春节,我没投宿而是连夜往回赶,虽是空车,但一路总觉跑得不顺畅。春节前后,守着差一吨多的大蒜他们一家三口是怎样做的买卖,我从不敢细想;而此趟万州行,我其实连万州城区都没看一眼,所以这标题本应叫人穷志短,可又怕不合时宜,故而过了十多年再次人穷志短地取个万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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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果实
2005-11-08 20:40:26
盛夏的果实
郁文
这并非莫文蔚的歌曲,这仅仅是我对一段岁月如流水般的回忆,如今它变更加清谈和飘渺,恰似一江东逝之水,最终会随着风尘的叠加而悄悄地消失。所幸的是我在某一个夏日的黄昏,从昏昏欲睡中觉醒,想抓住此什么,以便祭奠我若干年后枯死的魂灵。
1.野欢雀
“野欢雀”,这仅仅是我们的音译,并不知道它真正的名字(对于这一点,我十分惭愧,白白读了几年的农学专业)。
野欢雀,一种藤本野草,攀缘茎紧紧缠绕着小麦麦株而在夏日里疯长。小小的椭圆形叶片在小麦丛的庇护下绿得发青。长在茎上的荚果象一枚枚豆角,只是比豆角更加修长,所以体态更加好看,甚是惹人喜爱。
盛夏的中午,太阳把大地烤得直冒烟。吃罢午饭,大人们忙着催促我们睡午觉,然后自己也沉入知暂而疲惫的梦乡。然而,我们总是精力过剩,身在床上辗转反辙,然后悄悄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向屋外遁去,不用说,院子外早已有几个童年伙伴在静静地等候。
出了院子,野地里四阖无人,只有毒辣的太阳奋力地烤着大地。玉米林、小麦丛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青幽而明亮的光,隐约中一股青烟在空中升腾似的。
我们一个个象敏捷的猴子弓着背窜进麦田,开始寻找野欢雀。这时,若起身,你只见麦穗在“悉唰唰”地晃动,却不见一个人影。我们正在耐心地寻找挑捡野欢雀的荚果哩。我们要找的是那种籽粒饱满肚滚腰圆的荚果。找到了便从藤蔓上摘下来。掐断荚果的蒂,然而用指甲从弧脊上剥开,剥出里面绿豆粒般大小的果实,再把荚果往嘴里一放,欢快而清脆的哨音便在麦丛深处响起,恰如鸟鸣。紧接着,哨子声在麦浪尖此起彼伏,就象鸟们在彼此呼应。然后,继续寻找采摘荚果,放进口袋里备用。
“哪个猴儿在我田里?”一声断喝仿佛晴天霹雳在田头炸响。一个个小脑袋顿时从麦浪里浮出来,象被惊了的鸟,然后一哄而散,只留下野欢雀欢快而清脆的调子在麦田上空回响。
2.地瓜儿
这地瓜儿也是藤本植物,不过却不是书上所指的甘薯或者红薯(蕃薯、红苕)等,也不是可以生吃或者切片炒肉的豆薯。
这种地瓜儿生左在田埂或者地头的坡坎,匍匐茎连根紧紧爬住泥土,扳开茎,一颗颗大指拇大小的肉红色果实便呈现在眼前。所以我们称为“扳地瓜儿”。
扳地瓜儿也得正午,因为这时正是瓜熟蒂落的时候。我们或者趁大人们熟睡之际或者在摘完野欢雀之后便杀向有地瓜儿的地方(这些地方我们已经烂熟于胸,闭了眼睛也能找到)。往往不等走近,一股浓烈的香甜味道便扑鼻而来。我们便象一个个饿极了猛兽,向那散发着香味的土地猛扑过去。双手扒开纵横交错的根茎,肉色色的地瓜儿便呈现出来。摘下之后,掐掉瓜蒂,将粘着土末儿的地瓜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咂巴咂巴地大嚼起来。顿时,甜汁四窜满口溢香。摘一颗吃一颗,尽享口福之后,舍不得再吃,便将摘得的地瓜儿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