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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4期目录
2004-12-31 15: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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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
2004-12-31 10:2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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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四期《行色》
2004-12-21 10:5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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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你在天堂还好吗?
2004-12-20 10:31:41
父亲你在天堂还好吗?
依水雪儿
如果有多年以后在天堂里重逢,你还会不会认得我?如果在多年以后天堂里重逢,你还会不会牵住我的手?
——题记
父亲你在天堂呼唤雪儿乳名的声音还依然暖暖吗?你临走时候留给我手心的余温我依然紧紧在捂着不敢打开!害怕自己一松手就永生永世失去你深沉的爱,把她永远的留给你还尘世里穿行的女儿,好吗?女儿要用它来取暖……
三十年前女儿以一声响亮的哭泣打破冬的沉寂,妈妈们说那是个南方罕见的下雪天,你说我是和雪花一起舞进你手心的,你说雪和我一起灿烂了这个冬天,你还说在春暖花开的时候你要把我装进你的行囊去防飞一场人生最绚烂的风筝。
在三十年后在那个阴郁的二月天,你就走了,走得那么的匆忙,让我在漫天的黄沙里使劲拽住你的手,求你留下,留下陪我们一起坚守到春暖花开,当你来不及看完最后一抹桃花红李花白就松开我的手,那时候我感觉黄沙里有雪在落一直落……
你的一去就成为了永远。让我和你相濡以抹多年的妈妈跨越千山也找不到你的影子,喉咙叫得沙哑也没有半点的回声!
你走了吗?父亲?你没有走!你让我的父老乡亲——从没有见过公路与桥梁的山民们听见了车的轰鸣,你与连接大山的公路和桥梁同在,你与你曾经调解过那对夫妇的满屋温馨同在,你与你帮助过的那位老人的安康和失学儿童的书声同在,你与你含辛茹苦把我们三兄妹送出大山收获的知识同在,你与你留给我们的人品、才情、以及深沉的父爱同在,虽然你为官多年却债台高筑,你用你所有的财富都换成了知识和爱留给你爱的人们,它将是我和兄弟们长路上的珍宝!
每一次回到你住过的屋子,当我进门的那一瞬间再没有你开门时的欣喜,再也没有你呼唤雪儿的声音,再也没有你为远行回家的女儿欣喜而又忙碌的身影,每到此时就有汹涌而来的酸楚淹没我,淹没我……记得女儿第一次为你买的衣服我一直不敢把它遗弃,因为那里面蕴涵我对你的全部感激。小时候,当洪水淹没我上学必经的那座小桥,当昏黄昏黄的大水漫过你的胸口,你一直紧紧将我驼在你的背上,我小小的双脚拍打着肆意的洪水,在波澜汹涌的河面上,只有你艰难的行走,父亲!我就是这样一直被你驼向学校、托向希望、托出山外。在我生命垂危的时候,你用你并不硬朗的背脊一口气把我背上三百多步台阶的医院,就这样你一步步把女儿托向新的生命支点,忙碌的工作之余还没有等你把风尘洗净,就在那些月黑星稀的夜晚帮妈妈耕种,小小的我躲在背篼里听蛙声阵阵,看你为我们全家撒下秋天的希望。当女儿已经为人妻为人母的时候,每一个新年你总是在你的外孙女发压岁钱时也给女儿一份,父亲啊!我明白我是你永远背过愿望和生命之河的女儿!
父亲你不是答应我们你要坚持吗?你为什么不信守承诺?为什么你所有的坚强始终没有坚持到春暖花开?为什么千金散尽还是抵不住一个“癌”字?为什么我们全家人拼尽心力也拉不住你的手?看你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眼窝深陷,体内的腹水将你的皮肤烧成金黄色的时候,你说要我在你的坟前插几只白杨,因为你喜欢有绿荫的日子,你说你想出去看一眼外面开得灿烂的花儿,父亲!我的手在你的手里感受你传给我最后的余温,我不敢松开!我看见在生命尽头的你看见你对生命的眷恋,我不能松开你的手。当我为你干裂的嘴唇喂下最后一滴开水的时候,你连招呼也没有打就悄悄离开了我们,我们来不及挽留来不极说要再见!为什么?是因为你知道第二天女儿的假期就要满了吗?你不忍看见你至爱的女儿和孙女儿远离吗?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逐渐消失在世界的尽头却无能为力,任心痛得无发呼吸……
你走那天我好想高喊——父亲你走好………我好想企求上苍把女儿的送歌捎给云端的你,可是我只能一次次低吟,父亲!我至爱的父亲!一路走好!走好……一路保重!每一次午夜梦醒总在不停的问,父亲!你在天堂还好吗?可是任凭我一千次呼喊你也没有回应!一次次听《星语心愿》而泪流满面……
冬天到了快到了,你在天堂还好吗?天堂里有没有人为你铺床叠被,有没有人为你烧水做饭,天堂里有没有过冬的棉衣,如果有多年以后在天堂里重逢你还会不会认得我?如果在多年以后天堂重逢你还会不会牵住我的手?如果天堂里有信鸽就写一封长信告诉给牵挂你女儿,好吗?如果有来世我还愿意做你女儿,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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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羊皮袄
2004-12-20 10:05:04
妈妈的羊皮袄
程彧
教我唱这首藏族民歌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松潘汉子。我已经忘记了他的名字,只依稀记得姓李。
松潘的汉子,并不是我在去高原之前所想象的那样健硕粗犷,精瘦的李差不多算一个代表。长年风吹雨打失去鲜艳绿色的迷彩军帽,白色短袖衬衫外面,套一件黑色羊皮背心,早晚再加一件藏蓝色的夹克,厚实的灰白色裤子,所有军品店都可以买到的军用高帮胶鞋。寡言少语,低着头默默走路。这样的普通装束,是很难准确断定属地的。但是当你看到他黝黑脸颊上浅浅的两团高原红,与他一双鹰样刺人的厉眼对视,握住他伸出来粗糙有力、结满老茧的双手时,你就会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确切的高原汉子。
在我们参加 Happy Trails骑马旅游五人团里,李专门负责给安娜牵马,保护安娜的行走安全。安娜是一个来自瑞典的高挑金发女子,在新加坡读大学,利用假期来中国看喜欢的高山。她的脸上总是堆满平和的微笑,一路上不住对路边观望的人说着“你好”。李骑马尽心尽职跟在左右,偶尔也用简单的英语跟安娜交谈。
我们骑马爬上高山,险峻的山路布满浓雾。就在我们兴奋地观看远处群山缭绕的白云美景时,前面数十米的山口传来了断续的歌声,一个孤独的影子在马背上时隐时现,细看之下,原来李不知不觉离开安娜,独自走到了前面。歌词有些模糊,偶尔能听到“妈妈、妈妈”的发声,似乎在向远处呼唤。在这高天远地的高原山巅,单调孤独的歌声,把人的心一下子掏摸得空空荡荡。
我知道这是藏族民歌,以前曾听在藏区工作过的朋友唱过,只是不知道到底叫什么歌名。转过山口,从雾中出来,我骑马赶上去,说,请你教我唱这首《妈妈》可以吗?
李说,不是《妈妈》,是《妈妈的羊皮袄》。
于是在从山顶开始下山之前,李一字一句教我唱这首《妈妈 的羊皮袄》:羊羔花盛开的草原,是我出生的地方,妈妈温暖的羊皮袄,夜夜覆盖着我的梦……
下午到达宿营地,李跟其他几个马夫一起帮我们搭好帐篷,在冰冷澈骨的溪水里洗黄瓜洋芋,拾柴烧火准备晚饭。等到一切收拾停当,我们也去附近森林里的海子游玩回来了。开饭的时候,负责管理森林的藏族大哥策马来到营地,受到邀请留下来跟我们共进晚餐。围着烧得旺盛的大堆篝火,一个装满青稞酒的大瓷碗,在我们的手里传来递去。酒过三巡,我又请求李教我唱多数歌词还没有记住的《妈妈 的羊皮袄》,于是藏族大哥也加入了教唱的行列。
不觉天光暗淡,藏族大哥要告辞下山了。我们把喝得已经言语不清的藏族大哥扶上马背,看着他信马由缰摇晃着离去,回头才发现喝酒时一直在深情唱着《妈妈 的羊皮袄》的李没了踪影。于是众人在帐篷四周一边呼喊他的名字,一边散去树丛中借着微光寻找,总算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在一块铺满了野花的草地上,找到了喝得大醉已然酣睡的李。扶起来背进做饭的帐篷,侧对着篝火躺下,才发现,李的脸上,有两行清晰未干的泪痕。
后来再没有机会叫李教我唱这首歌。回到家里,我的心里总放不下这首没有学会的藏族民歌。想起在森林里流泪、遥远高原的李,于是我在网上搜索出了这首由亚东演唱的藏歌,每天对照歌词反复听,反复唱,总算全部唱会了。不过却发现,尽管我努力想唱得更好,但是无论怎样,我都唱不出高原上李那样独特的味道。
然而我还是不分场合地唱。因为每当唱起这首歌,一股暖流就会注满我的全身,就能够从心底里感受到人世间,妈妈所给予我们最博大、最无私的爱:
“羊羔花盛开的草原,是我出生的地方,妈妈温暖的羊皮袄,夜夜覆盖着我的梦,喝一碗奶茶,滚烫的香,妈妈 的话,多少年在陪伴着我的旅途,遥望白云深处的帐篷,搭在我的心里,帐篷前,妈妈望穿了岁月,告诉我,勇敢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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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怀念乡村
2004-12-20 09:08:16
为什么要怀念乡村
王清铭
诺瓦利斯说,人类怀着乡愁的冲动到处寻找精神家园。
——题记
1 .乡村是我们生命最初的发源地,河流是我们血液的源头。我们从鸡鸣狗吠中,学到最初的语言。我们牙牙学语,刮过枝头的山风和天空的鸟语是最好的老师。
我们是乡村的一茬庄稼,父亲用汗水,母亲用乳汁喂养了我们。我们在父母的土地上生长,麦子的香味和母亲身上的乳香培养了我们最初的嗅觉。苦难和乡下的泪水培养了我们最初的味觉,酸甜苦辣,活在乡下的我们什么没有尝过?
乡下的阳光制造我们皮肤黝黑的原色,这生铁的品格足够影响我们一生。
2. 在乡下,我们赤足走惯路,从此学会了脚踏实地。城市的水泥地是无法留下足迹的,它们太硬,走的人太多。乡下的泥泞总会印满我们生命的印痕。柔软的泥土除了生长庄稼,还会种植我茁壮的脚印。
在乡下,我们不怕风雨,我们敞开胸怀,把自己当作汇聚雨水的河流。雨制造泥泞,但我们知道,只有经历风雨,泥泞上才留下我们生命最初的履印。
3. 城市的霓虹灯很明亮,但它照亮的更多是孤单的影子。乡下的萤火虫很黯淡,但那是它们生命的灯盏。
乡下没有公园里的修剪整齐的花草,但杂草丛生更接近生命的原生态,生命力也更旺盛。
听够了靡靡之音后,我们会被一把唢呐撞得荡气回肠,唢呐是延伸出来的喉管,将爱和恨夹着血丝将你裹挟,冲荡,你于是懂得生命原来很简单,因简单而绚丽。
乡下的海拔一般都很高,于是你拥有一种眺望人生的高度。
在城市望不到的地平线,在乡下总是伴随太阳的光线镀亮了你对远方的遐思。
4. 我们在城市中受到伤害的时候,很容易想到乡村天空无羁的飞鸟,我们向往重归乡村的怀抱。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陶渊明最难舍的是他手种的五棵柳树。荷锄带月归,带他回家的是一轮属于自己的明月。
5. 乡村是一把七弦琴,总是喑哑着流浪的主题。我们漂泊在城市,我们在城市狭窄的空间寻找。在乡村的时候,我们以为城市就是我们的远方。尘埃落定之后,我们才知道,我们的身后就是跋涉的远方。寻找梦中的橄榄树,于是有了流浪。蓦然回首,故乡的橄榄树引领回归的仆仆身影。
6. 在寻找和渴望之间,就有了乡愁。大雁从空中飞过,凄清的鸣啼就是乡愁。城市多的是钢筋水泥的丛林,却很少能够在人们的仰望中安置一只雁包扎伤口的巢。
人们把离家的人比作一只孤雁,它孤独的身影穿越了许多人的凝望。月亮升起来了,诗人于是写到——
月亮是一滴明亮的泪,挂在乡愁憔悴的脸庞。
7 .乡村是一棵朴实的橄榄树,总在我们的远方摇曳生姿。我们的凝望是扑棱翅膀的候鸟总想栖息在它高悬的巢。
橄榄,常绿乔木,羽状复叶,据说在风中会飞;开白色的花,从不姹紫嫣红,甘于寂寞,象一种纯净的忧伤;叶长椭圆形,果实也是椭圆形,总不会圆满,总带有缺项,象我们漂依无定的一生;果实绿色,可以吃,可以入药,对咽喉肿痛有疗效,兼治乡愁这种千古未痊愈的内心隐痛。
橄榄苦涩但回味甘永,如同现在我们现在怀念乡村的思绪。
8. 乡村总与家的概念连在一起,老家是具体的,一滴在残笛中滑落的晶莹露珠,一条大辫子般的炊烟,一种阳光蒸发出来的汗香。老家是日出而作,是瓜棚豆架,是隔篱传杯推盏。老家的炊烟飘着,那是亲情的袅袅直上;老家的河流流淌,那是直面天空的淡泊……
鸡鸣狗吠都带着乡音的老家,离身很远,离心很近,是我们心上那一角最温柔的角落。
9. 乡村也总是用宽容的手臂拥抱沾染风尘的游子,用纯净的水洗去他们的尘埃,清风象一位母亲,将孩子抚摩。
谁都是乡村枝上的一片叶,飘多远,总有根牵挂我们的步履。
当游子重新出发,乡村知道自己--只是一只高举的巢。
从乡下走出的人,只是一棵移植城市的庄稼。
10. 象你无法割断与母亲的联系,乡村是你的生命(或者说是精神)的一条脐带。在乡村,你总有一个乳名,是牛奶、羊奶喂大的乳名,是乡村乳汁喂大的乳名,是被庄稼用叶子苍翠地喊大的乳名。
喊一声乳名是你的耳鬓厮磨的牛羊,替你答应的可是那单脚支立的老树。
11. 在布谷鸟的叫声中/ 父亲舒展卷缩/ 一夜的翅膀/鼾声/被走出栅栏的鸡鸭/叫得清脆激越
炊烟升起了娘的凝望/和姐姐的歌谣/长发飘拂的妹妹/用晨风梳理/杨柳的风姿
枝头的太阳成熟了/甜蜜的果汁/流淌一地/母亲舀一瓢/泼向拔节的庄稼
父亲踩响了/大地的心跳/ 他的背影/是一条黑色的沟垄
孩子咀嚼/文字的芳香/散落山坡的羊/咩咩地朗诵/村晨的课文
12. 乡村的早晨留给我们最深刻的印象。我们可以这么说,山上的太阳是勤劳的父母吵醒,其实太阳就像在城市中慵懒的我们,总想用夜色捂住酣睡的脸庞。
城市孩子耳熟能详《种太阳》这歌曲,其实太阳是起早摸黑的乡下人用汗水种出来的。汗水是太阳的种子,在农人的日子里生根发芽。
13 .我们乡下的姐妹不用涂脂抹粉。最好的化妆是生命,她们用溶溶月色、漾漾日光和粼粼波澜装饰生命的质地。她们象庄稼粗枝大叶地生长,象石榴一样丰盈,最后象荒野上的黄叶飘零风声中。
我们也曾为她们感慨,如同感慨一棵花开花落的无名树。
14. 放牧文字的乡下孩子,或许会在凝望一片云飘向远方后想,山那边是什么。书本上说,山那边有海,海那边有水泥的丛林,有起伏如山丘的大楼。
城市里的孩子问大人,楼那边是什么。大人说,楼那边有山,有城市里看不到的大鹰,那里有向天空拔节的大树,它们开花,然后飘落。在树下,有简陋的小屋,那是我们的老家。
于是有人从乡村出发,又有人从城市出发,他们把仆仆的风尘称作——回归!
15. 通衢和速度已使我们失去了远方,传说中的天涯海角只须飞机嗡鸣数小时便能抵达。我们的天空多了钢铁的翅膀,大地却少了鸟的翩跹身影。
在城市的动物园,我们与鸟儿对望。有心灵在啼鸣:不是笼子布满天空,天空也是另一种拘束的网。脚踏在乡土上,一只看门的狗也对我们狂吠时,我们才知道——
敞开的家园有一扇门紧锁着。
发达的交通使乡村很近,但我们知道自己离乡村还很远。——隔一条心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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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故乡的几个片断
2004-12-20 08:09:09
关于故乡的几个片断
亚 男
□??故乡的夏天
这个夏天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远方的风在我回到故乡的那个早晨,吹到我的思想里。我站在家门口看一株草,在风的怀抱里摇曳。母亲在喊,我转过身,对母亲说,故乡的夏天是清凉的。
是的,我从母亲的微笑里读出了,故乡夏天的纯净和温和。那一片片绿得透明的叶就是我的心情。我去抚摩一片叶的深情。思考的阳光在我的唇边微笑。我像孩子一样奔跑,在故乡的路上,和风一起去追赶我生命里最灿烂的那一个夏天。
回忆在一把农具上生了锈。我的童年在出门时,抗起的一段时间,有蝴蝶和蜻蜓在飞舞。
故乡的夏天在池塘边,那个跃入水中的姿势,和水花一起欢笑。一尾鱼在我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的情况下,游了过来。我伸出手,碰到了它光滑的身体。这个来不及思考的动作是我很多年以前练成的。
和我一起到池塘边去的还有几个小朋友。他们的玩性要比我浓。他们一次一次的重复着跳水。我坐在池塘边看他们尽兴地玩。大概是玩到中午,他们听到一个声音,立即穿好衣服散了。
我一个人还是久久的坐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那喊声是他们父母发现了他们在洗澡。待我回去,看到他们一个个赤条条的跪成了一排,正在接受父母们的训话。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害怕,有的还偷偷笑,有的悄悄的给我做着鬼脸。
他们的父母坚持要他们做出保证,以后不再私自下池塘洗澡了。小孩们见不做出保证是不能过这一关,也就一个个做出了保证。
他们得到解放后,穿好衣服又是笑喜喜的去玩了。我问他们,大人打起痛吗?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他们打的一点也不痛。
这个夏天我几乎都是和几个小朋友在一起。他们像一只只无比快乐的鸟,飞翔在我的天空。
故乡的夏天是温馨的,也是恬淡的。
□??小镇黄昏
那天,我走在小镇,心里一下子就几许感动。很轻柔的风从我不知道的方向吹来,有一丝丝的凉意。我说不出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小镇很老,街是青石板铺成的,那店铺也是清一色的木板墙。街上的人很稀少。我走着走着就有一种凄凉的意味油然而生。
在街口,有几个老人蹲在一起。我走近,他们在下棋。他们那种无比专注的样子,很是令我想起小时候做的一些游戏。黄昏下的老人安闲自得,似乎他们的心思并不在下棋上,而是在享受那中很恬淡的生活。棋才下到一半,有老人说,好了,今天就下到此。另一个老人很自得地站起来,行,走回家了。
他们散后,我久久的站在那儿,思想在一盘棋上不愿离去。他们远去的背影,给我留下了深深的思考。我到了他们那个年龄会像他们那么悠闲吗?
黄昏拉下一盏昏暗的灯,地上斑驳的光,是我晃动的眼神。我一步步的继续向前走,以出了街。有稻田翻起一阵阵穗浪。那泥土的芬芳扑鼻而来。我回望着那一幢幢低低矮矮的瓦房,炊烟已是四起。这是小镇最生动的时候,回家的农人,从不同的地方冒出来,走在路上,有的一脸轻松,有的眉笑眼开,有的边走边在喊人……一幅多么浓郁的乡情画。重重的一笔,是我站在街口看风景。
是的,这个景致在我的梦中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每一次,醒来总是那么的深情款款。像我得到了我深爱的女人的回答一样,激动得无以复加。
夕阳燃烧着我的情思,我迈着无比轻快的步子,往回走。在街口,我遇到了很多年不见的童年小伙伴。他很惊奇,我也很惊奇。我说,到我的住处去小喝几口。他悻然同意了。
我们走落日的余晖里,那一丝丝光牵着我们的思想走回了童年。往事在酒里暖着的日子,就是一粒花生,我们剥开思想,许多想法就呈现在我们的眼前。这种很清脆的生活,需要我们好好的珍惜呀。他把话说得有些沉重。我问他这是何故?他说,他去年得了一场大病,差点儿丢了命。我没问他是得的什么病。我知道我们都是很了这把年纪的人了,病是很自然的事。
没多久,他的儿子找来了。他很是激动的给儿子作介绍。从年轻的嘴里,我知道了,他的病是不能喝酒的。我不好意思地说:“这真是对不起。”
他说:“这不能怪你,是我自己要喝。”
他的儿子没说什么,走时说:“爸,你好早点回家。”
我们两个站在窗前,很是感叹这人生的意味深长。
黄昏渐亦淡远,紧随而来的是夜。他走后,我独自静默于夜的深邃。
□??一棵树的记忆
好多年我都没回过故乡了。一棵树在我的生命里枝叶还是那么绿意葱葱吗?
这棵树就在我老家的屋前,是我的父亲栽的。这些天的夜里,我老是梦见它。
第一个晚上,我写作了深夜,突然想写一篇关于父亲的散文。于是我翻看学生时代的日记,读到一段写父亲的文字。
父亲是一棵树,
在我的思想深处扎下的根,
就是我今天的生活。
这几十个字有点无头无尾,但我读着却有一种感动。我细细的想来,父亲真的就是一棵树。在我的生命里葱郁着我的日子。我和一棵树对视的时候,很多年前的事了,而今的父亲已远我而去,在另一个世界,守候着时光的恬淡。
我记得小的时候,父亲为了给我买一双凉鞋。在山野里挖药。
那是怎样一个夏日的中午,我记不太清楚了。我听到有人说,父亲在挖药时用力过猛,狠狠的跌下了悬崖。我去的时候,父亲还卡在悬崖上的一棵树上。我知道要不是这棵树,父亲早就没命了。当人们把父亲救下来,那棵树留下了深深的烙印。父亲站在离树不远的地方,看了看那棵树,很深情的。我不知道当时父亲心里是怎么想的,是否对那棵树怀有一丝感激之情。父亲回家后就栽了我家屋前的那棵树。父亲常常坐在黄昏里看那棵树,没有言语的坐着,旱烟抽出的思想,让我懂得了什么是感动。
渐渐的屋前的树长大了。叶枯叶荣,我都异常关注。
很多年后,我还记得那棵树。
我离开故乡是秋天。我走时无意间看了一眼那棵树。有几片黄叶,很显眼的。我一下子就有了一种悲伤感。父亲说:“记得给家里写信。”
我狠狠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父亲盼着我走出去这一天,然而这一天到来了,父亲的样子又是那么的沉重。
在接下来的异地求学日子里,我每次写信都要问那棵树的情况。父亲在信里总是说,它长得既粗壮,又挺拔。
我无法忘却一棵树对我影响。细数着日子,一次一次的对自己说,该回家看看那棵树了。
是的,我该回去看看了。父亲母亲虽然已远离我而去了,但还有那棵树。一棵树是沉默的,它不会对我不去看它提出抗议,但一棵树有它的记忆。
我回到故乡是冬天,那棵树已不像从前那么枝叶茂盛了。枝条扎曲,叶子也很稀少了。再看看树上长了几个大疙瘩,像眼泪。也许是树在思念我吧。
□??树上的鸟
我是在一个春天的早晨看到鸟的。它在鸣叫,声音清脆,婉转。它的羽毛很纯洁,没有一点杂色。我久久的注视着它。
这是我回到故乡的第一个早晨,清丽的阳光,温暖无比,风也轻柔。几个小孩子在山野一边放牛,一边读书。朗朗的书声,穿过空旷的山野,落到露珠上,很透明的。
太阳在它露出脸的那一瞬,我想起一句话,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是的,充满了生命蓬勃,鲜亮。阳光照在树上鸟的羽毛上,有光反射到我的视野,和耀眼。我对鸟有一种很感动。来自生命深处,我想和鸟一起飞翔。
有个老人在村口,抽着旱烟。他漫步于我的一些想法之外,对土地说,今年该有一个好年了。他在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不易察觉的喜悦。
树上又来了几只鸟,老人笑哈哈的。山野的绿充满了迷幻,光在老人的脸上跳跃。
我走古去和老人闲聊起来。老人递给我旱烟,我摇摇头,拿出香烟,说,来抽这个。他说,我就这,那种没劲儿。
我们一边抽烟,一边聊。
庄稼是我们的一种心情。庄稼好,做事走路都开心。我看麦苗在田野上长出的好日子在一天一天兑现老热的说法。他指着一片麦田说,看,那就是他家的。我顺着老人的视线看去,那一片绿油油的麦田长势喜人。我知道老人今天的心情是很好的。树上的鸟飞下来,在我们身边漫步,那休闲的样子肯定令很多人羡慕。
我离开故乡后时时想起,树上的鸟。据说,老人也是很爱鸟的,他在家里还养了鸟。
前些日子我又一次回故乡,老人不在了,而那些鸟也不在了。我问,怎么乡下没鸟了。我想回到那个有鸟叫的乡下。然而有人说,这些年鸟已离我们而去了,鸟在乡下几乎到了灭绝的地步。
爱鸟就是爱自然。故乡的那条小河已干涸。我站在河岸只有独自落泪。鸟呀,鸟,飞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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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火塘
2004-12-20 07:12:33
远去的火塘
陈天旺
儿子去乡下玩,家人说谜语他猜。有一个“四四方方一块土,里面装着红老虎”的,他怎么也猜不着。这也难怪,尽管他已经八岁多了,对火塘却是没什么印象的。
火塘,我们那儿叫“火坑”,也有的地方称“火铺”。四列三间、七柱或九柱顶瓦的木房是农村最普遍的房屋造型。中间堂屋,两头再用板壁横中隔断,装有地楼板的做卧室,剩下的一头做灶屋,一头便是火塘。正如谜语所说,火塘其实是简单不过的,在地面挖一尺多深、一米见方的土坑,四周砌以条石,天寒地冻时在里面烧火烤。家人团聚、邻里串门、亲朋光顾,就在火塘边围坐,俨然城里的客厅。
在那些没有广播可听、没有电视可看,还在用煤油灯照亮的寒冷、寂寞的漫长冬夜里,乡亲们是守着温热的火塘度过的。每夜每夜,男人们在火塘边海阔天空地吹龙门阵,巴嗒巴嗒地抽叶子烟,女人们则映着火光纳鞋底、缝鞋垫、补破衣烂衫。人多时,柴架多点,火烧旺点,圈子扯大点;火小时,人便向火塘靠拢点、挨近点。哪怕乡里有“爹亲娘亲,不如火亲”、“叫花儿烤火——为己”的说法,火塘边也似乎永远弥散着一种人间的温情。
火塘虽小,用处却大。除了烧火取暖,火塘也还兼有别的功能。在火塘上方用铁钩吊一鼎罐,热水洗脚、洗澡,煮猪食。也有的直接支了锅儿煮饭炒菜。再上面是一炕架,平时炕豆腐干、洋芋片、红辣椒、大蒜头之类,杀过年猪后则炕腊肉、猪油、血粑。油滴到火塘里,火就燃得更红更旺了。楼上是竹楼笆箦,玉米棒、落花生、桐子米等,都可以摊在上面慢慢烘烤。有时人们也随手丢一些红苕、洋芋,或者从坡上捡回的板栗、白果等物在柴灰里,烧得香喷喷的让孩子解馋。火塘里的火是大家都烤得的,但烧的吃食却各有归属,乡村有“火炉烧粑——有主”的俗语。“火笑要来客”,连人们是否有喜事,朝夕相处的火塘都感应着哩。
一年大约总有四五个月时间,火塘是昼夜不熄火的。记忆里的冬日比现在冷。冬水田里的冰结得厚,敲块冰下来,用舌头舔一个小洞,然后穿了绳子拿来耍,许久都化不完,连屋里的水缸、泡菜坛子也会结冰;山上的松树被大雪压断也是屡见不鲜。我不敢设想,要是没有火塘,穿得很单薄的乡亲们靠什么平安过冬。所以,几年前我在读到“有火塘,便没有结冰的心”这句话时,因深有同感而把它铭记了下来。
要想黑夜里有火烤,人白天就不能懒惰。那时大人们忙着坡上的活路、挣工分和口粮,上坡砍柴便自然成了我们放学后、星期天的事。好在山上的柴还多,我们只砍碗那么粗的,可以让它从山顶像滚檑木一样猋下来。久而久之,那些檑柴的地方便成了一条滑道,我们称为“檑口”。遇到要檑柴时,便喊问一声,给下面的人递个信,以防柴梭下来伤人。因为火塘,我们自小就懂得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开门七件事,“柴”字当头自有它天经地义的内涵。
给明天留一颗火种是乡亲们保持多年的习惯。每晚临睡前,他们会用灰埋一截柴头在灶孔、火塘,为缓缓升起新一天袅袅的炊烟储备一颗红腥腥的火炭。就像“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一样,火既是驱赶寒冷、黑暗的斗士,又有滥施淫威的一面:房屋在火中化为虚无,森林被烈火烧成焦炭,鲜活的生命因火而遭受摧残……很小的时候,大人们就告诫我们说,小孩子玩火是要流尿的。这可能是我们最早的关于“水火不留情”,关于“要珍爱火、但不要把火玩”的启蒙教育。至于烧火也有技巧可言。见多识广的老班子常板着面孔教训我们说,“火怕造,人怕闹”,“烧火要空心,做人要实心”。这其实又哪是在专指烧火呢?
后来我外出求学、工作,差不多一年半载才能回到家乡,回到火塘边。却发现山上的树木越来越少,火塘里的柴越来越小,甚至烧起了树疙兜。“红老虎”真的把树吞没了,把山吃空了。父亲养的蜜蜂也如池鱼般遭了殃。寥寥无几的几口蜂箱里,稀落落的蜂子飞舞着,不见了从前的热闹、兴盛。他十分痛心地说:“山上的树林无人照管,乱砍滥伐得厉害,花源急剧减少,很多蜂子就被活活饿死了。”
而现在,路通了、电牵了,经济发展、生活改善了,家家户户用节煤炉煮饭、取暖,火塘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政府采取封山育林措施,树长起来了,山绿起来了,父亲的蜂箱又闹热起来了。曾经给了人们温热的火塘,面对它渐行渐远的背影,我们只有毅然地挥手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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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饿鬼散文一组
2004-12-20 06:15:00
南齐饿鬼散文一组
在孔村看戏
浙中的习俗,大凡新年之初总是要唱戏的。12月26日在徐中路23号的院落,安排了明年2日的事情。到孔村去看戏,是不是年归戏也就不得而知了。
穿街过巷到一医疗所下车,这是朋友的表哥处。一杯清茶、一碟瓜子、香蕉片一盘。女主人满面微笑地招呼着:二位来的不巧上午的戏刚唱完,在这里吃过饭,听三点的吧!风很轻,却有些凉意,我们坐在向阳的窗子下仍能感觉得到。只是外面有阳光,更有许多人来来往往平添了几分的活气。靠在椅子上和朋友的祖父聊天,前清的贡生,国学甚是渊博,做精妙文章,写一手好字。以至子孙辈引以为豪,也在情理之中。
日子偏南一些的时候,众人围坐吃饭。饭食颇有南方特色,只是最近几次的拜访,发现羊肉成了桌上的主菜,照例每到一处新的所在:要喝一碗雪碧。
戏台搭在村子东首的一片空地上,向西十余步是一口塘。我们进去发现里面有椅位—像剧院的排列。舞台很是宽阔,设施很齐全。灯光、音响、屏幕一应俱全。两边的柱子上还有出字的屏,红背景却是黄字体。市里的剧团很有些气势,贴纸的柱上写了两副对很长记不清了。眉批四个字“返祖归宗”心头忍不住一动。戏还没有开场,已经有很多的人进进出出了。外边汇聚了操着不同口音的小贩烤牛肉的、抽奖的、铺几根秩轨转动车的。买糯米和水果的摊子封住了戏台的道口。一阵响声传过来,又一阵声浪飘过去,煞是热闹。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家乡听戏。农闭时村里凑钱请戏唱它几场,演员就在村子里吃饭。每逢开戏全村老少出动,颇为有趣。十里八村的也不要通知全往这里赶,下午和晚上唱,没有椅位人又特多,有人就爬到树上看,也有躺在草垛的。而多半的年青人也把这里当做了约会的场所,不远处的林子或草垛边总会传来嘀嘀咕咕的说话声。拨浪鼓摇得山响,小贩吵吵嚷嚷。而那时我多半是牵着姥姥的手,站在制作棉花糖的小贩前,添手指。
朋友有急事,让我代看一下他十三岁的儿子。小孩子很热心地帮我介绍剧情。好在我已在此间二月有余,浙中方言也懂得一些,也爱听两句越剧。今天是《宋神宗登基》他很神密地告诉我。我说知道呢!屏柱上写着呢!我们坐在靠后的位子,这小家伙说坐在前排仰头,只是却苦了我,我是个近视的人偏又没有带来眼镜。果然不同于家乡的戏,这反映在调子上,家乡戏场面热烈、奔放。婺剧则冷静的多,且后音很长。里面出了一出搞笑的动作,引得观众大笑不止。大约总是善恶到头终有报的路子。听得正入巷,他却拉我的衣角。我说怎么啦!我心里很难过哩!难过,莫非被剧情感染了,可塑性很强呀。我口喝的历害,他又加了一声唉气。于是出去买水果,我们刚起身体一对夫妇不客气地坐上了,我听到吱吱的椅子的响声。
场内悲欢离合,场外人潮声声。买了水果,吃了烤羊肉,摸了奖。他还要做电动车,不把铁轨垮就是功德无量了。他终是孩子免不了孩子脾气,捡起路畔的薄瓦片玩起了水漂。一时引得众人技痒,纷纷加入其间。后台正对着池塘,风很冷,演员在外是穿着羽绒袄和观众一样的买水果吃。想来是用以润喉的。看到许多人在玩水漂,也纷纷下台。一显身手,漂得多,众人叫好。石沉入水引得倒采声声。人们没心肝地乐此不倦,一砾瓦片把许多人拉回童年。
我们试图认真听戏时,已进尾声。和许多人一样对戏文也有些的流恋起来。这以后陆续在江湾、龚大塘听了几次,感觉终没有在孔村听的舒适和自在。
母亲
我清楚得记得,2002年的5月23。在电话的那头,母亲掩饰不住的声音和随之而来的叹惜。母亲很少发脾气了,尤其是最近几年。寝室里没有人,我从上铺跳到地上安慰她。只是这么说说罢了,黑龙江你有一个姨妈。前年回的家远不说,那么多的冰……后来不知怎么,母亲道出了埋藏在心里许多的话。原以为我走之后,她少了一个麻烦,过得舒心一些。然而想错了的,还是那个我。
撂下电话,我想起假期回到老家,亲人们的中间。八月的一场大病,母亲更瘦弱了不住地咳,吃的饭很少。一场风寒先是挂了吊水,后是抓了草药,忙活了近半个月。医院工作的姐姐也奔回来了。这也让她高兴了一场,每逢过年不是少了一个你,就是少了她。这次总算是到齐了,那段时日她的嘴角总是挂着笑,温和舒展。忙着剁肉,炸年货,请香火。一副宽松,淡青似乎有些僵硬的套袖护着母亲棉袄的袖口。在炸年货的时候,她的袖口总是以一种老年人少有的敏捷,从冒着热气的锅面穿过。后面是辟辟啪啪的水葱入油的脆响。那晚吃荠菜馅的饺子,母亲坐在桌子的里首。递给她饺子碗的时候,我的手指触到一片粗糙。我的眼睛就看到了几道深浅不一的裂口在她的手面上。下意识的我望着她。妈,你的套袖是谁为你做的呀。谁还有空过做这个,还不是在集上花一块五买的。她望着碗中的水饺不动生色地说,这是今年添置最好的物什了。临睡之前,我把一副淡蓝色点缀小花的手帕放在母亲的床头,那是今年一位远在千里的朋友送的。走出门,对着黑漆漆的天,深深的吐出一口气,那一刻心里酸酸的。
三华是我近支的一位兄长,这有些渊源了。初六是他大喜的日子。年前就告诉母亲那时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做个帮手。虽然亲疏远淡,一目了然。但平时里的农活重活人家帮忙这似乎也成了我家的大事。两家的大人彼此把对方的孩子看作已出。母亲那几日忙着买这买那洗菜,做饭,家里见不到影儿。初三那天,我从母亲口里得知。我要去点燃新娘上路的炮鞭炮。这是个危险的活计,有人就曾因为没有处理好利害关系,硬生生地被扔到水里。我有点晕。母亲说许多的人都不认识你。一则安全,再则就是节约。那个春天不太冷,塘里小溪几乎没有水,我想这是捡了一个便宜。
我坐在床上想事情,越想想乱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迷迷糊糊的竟睡着了。蒙胧中听到细碎的声音很细,夜很静。明儿三华那儿,咱咋办呀。三狗子家是六十元,桂花家也是六十元。三狗子家和桂花家是三华的伯叔,这我知道。你看咱家。这是父亲的声音。先前是借给了三千元的,咱也六十元啦,免得夺了人家的名份。一阵烟雾飘过来,我屏住呼吸忍住了。咱拿一百元吧,母亲淡淡地说。果然父亲问道。为啥哩,家中也不宽裕。你是有知识的人,怎么就不明白,这二十多年来,我在家里操持十亩田地是如何走过来的。母亲的声音越来也越是大了起来。父亲劝,就这么办哩。你到是生气了,睡吧睡吧,让孩子听到不好。
老家的宅院,有一株枣树。比院子还要早,枣树的心思也只有母亲一个人知道。对于这株枣树最初的记忆是:在每一年发芽长新枝的时候,它总是被村里的电锯锯去中间的枝桠。年年如是,这使得它只能向四周伸展。蓬蓬松松像一把大伞挡住了天空的阳光。92年的一场暴风雨,枣树被风从中间撕开,裂开一道深长的口子。母亲说那是姐姐出生那年种上的,见证着这个家的每个孩子哭声。父亲说那是株灯照树,母亲很认真地说等你结婚的时候就用这树做成床,睡着就有福气呢。虽然伤了身,每年还是除了结枣子,还要驮起每只羽毛丰满的鸡。那鸡都很懒,懒得把枝条压弯。枣子却很甜,在院子里行走,只要伸手就能触摸的到。它和老宅一样早已一寸一寸地融进母亲的眼里,手里。在枣子成熟时节,三百里外的姐姐会准确无误地收到母亲梳理出来的枣子。母亲简直把它当做一件大事来办。捡出伤损的,挑出青头,理出个大甘甜的。这一切似乎是因为老宅过于寂静了,冷清。她总是说这样的话,这里近十年没有听到小孩子的笑声了。在梳理枣子的时候她是否盼望有一双小手将她的梳理的东西打得零零碎碎呢?时间是不会太远,可她却因过度操劳而过早地白了头发。世纪未的春天,在老宅她抱起自己的外孙女舒心地笑了,照像上的她们神情飞扬。家务冗繁而不能过多带着聪明伶俐的外孙女,她感叹道,我不怕孩子太小,我只想在身子骨硬实的时候,能抱得动的时候多抱一会。
黑龙江,七台河,对母亲来说,那是个遥远得不能再遥远的所在了。我说要到那里去时,一个关切孩子的母亲选择了不依和不解。最后,她告诉我。你在那里不要太懒,一定要吃早饭。在一声声叮咛声里,我看到一个瘦弱坚强的影子。我想努力捕捉,那淡淡的影子却怎么也捕不着。
落在身后很远的那个秋天
在门对着黄土大坝的房子里,我发现了许多高高矮矮的人围在一起。苍老的、幽黑的、文静的、红润的脸宠在我的眼前划过。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拥护着、叹惜着……
二姐安详地躺在木制的,仅容得一人的床上。一动不动。昔日明亮的双眼在众人的注视下困倦地合上。胸前罩着两只粗糙的碗——蓝的边。我还看到她的嘴角有一个小小的不很明显的伤疤,固执地停留在苍白平静的脸上。她的身体似乎被缩短,不再有先前的纤弱僵化的手指被奶奶深深地攥在手心里。在众人的哭声里一一点亮灯盏。秋风从人群里逸出吹打着晕黄的火苗子。在忽明忽暗里注入不绝如缕的埋怨、悲辛还有深深的浩叹。
小外甥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床前,小手抚二姐的眼。就大声的叫开了。妈妈睡着了,别惊醒了妈妈。众人的哭泣因了稚嫩的童声里划向远方,因了这个声音更加悲恸。二姐走了留下了二岁的孩子。
在一声声的悲痛里,我感到心里滴滴嗒嗒的轻脆之声,在耳畔固执地敲打困顿迷惘的眼睛。似乎有一张网将我紧紧地罩住。喘不过一丝的气来。见证过许许多多人的生死。它们只是在张大嘴巴时从脑中的转瞬而逝的惊讶。随着时间的推移,仅成了一张模糊的影像可是当死神促然地降临到亲人的头上,你才能更深切地体会到生与死的距离。只是短短的一瞬。现在,二姐就躺在我的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不再明亮的眼眼却把我们隔离在两个世界。杜鹃总是叫在啼血的枝头,人如一粒的草芥不知落在何方,泊在何处。死神在头顶的上方容不得你半分的思量。草木荣枯总是在每一次肃杀的季节。一个个猝然调零的八月枝头的生命,跚跚行在光影的另一端。生死只隔着一条不甚分明的界线。在这个季节,二姐满怀倦怠地从亲人的身边消然离开,走向属于她一个的黑夜。
那年秋天,二姐匆匆地走完了短促而坎坷的二十一个历程。不是病痛,于意外无关。似乎一切都不是,一切都不清晰。她却是用弥散着毒素的药物,走向一个新的世界。一如带着她以前的释然走了,心中的忧愁、愤慨、失望和形体一起的消失在洒满星光的河间地
许多的推测和种种的剖析,与勘探与解剖无关。或曰不被理解或云因了太过争气。我只知道并坚信的只有一条。当情同手足的朋友在你踉跄之季,背后干净利索的一刀,再坚强的人,也会轰然倒地。英雄是这样,一介平凡的弱女子也不例外。总是要忘记的。时间是水,仇恨是盐。总是要萧远的。她活得并不快乐,受到人们的指责。面对得呈后的失落还是不要计较了,前面已有人倒下,没有必要再去刺伤性的惩罚活着的人。
当沉重的棺木放进流水的河边,一锨一锨黄土履盖在安详文静的面容和孱弱的身体。二姐已与黄土联在一起。我想到她文静的影像在渐渐消失,她的身子将慢慢地腐化被河水浸润。在颠簸在汔车上她吐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缕气息。现在她可以停下来好好地歇歇了脚下是潺潺流水,眼前是清风明月。奶奶说,隔了这么多的河岔河湾,她还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河湾幽远漫长,物化苍黄。座座荒坟隐藏在松柏叶间,萧瑟的秋草被拔起,孤独零乱地耸立在坟头。那天,我们行在荒草丛生的坟墓间,看到徭远的石桥和桥孔里的月亮在静沉默里固执地闪亮。人的旅途如浪奔浪流,向着天之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在许多年后,我的眼前依然清晰地闪现二姐清瘦的面孔和困倦的眼睛。秋草在每一个凝露的时刻被阳光点亮。踽踽而行在松软的河滩上,一次又一次仰望头上变幻的星光。耳畔听到松柏间荒草丛中稀疏的花开的声音,毕毕剥剥,声声脆响。
桑树上的阳光
我光着脚丫蹭下床,迎着初生的齐刷刷的阳光。地面上蠕动的一条矮矮的影子,我惊奇地发现那就是我。昨天晚上毗邻而息的几张软床早已不见踪迹。一转眼,一挥手,斗转星移。我迈着零乱的脚步向着那头顶的亮光行进,然后蹲下身子对着强光撒了一泡长长的尿。平滑的黄土地被冲了一个小坑,这个现象促使我原地不动地呆楞了许久。百无聊赖中捡起一根树枝,写刚学会的几个字。对我来说,这些字个个让我好奇,有趣。却还是被我写得歪歪斜斜就像我此刻蹲在地上的状态。四周静悄悄的,吵闹的鸡狗也不见了往昔在桑树旁晃动的影子。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从飒飒的桑叶尖传来,我把“人”字描摹了不下十遍,好似这般做可以减少一点莫名其妙的慌恐。时光在桑树叶上轻轻滑动,我屁股对着桑树保持着不变的姿式,我也就成了一棵树。
外婆在十几米远的院子里叫我的名字,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过于争切,这使得我的头晕晕的。我拖着细小的脚步向院落飞奔,不如说跑去。外婆什么也没有说塞给我两只鸡蛋。在对着院子的路坝,我看到了荷锄而归的舅舅,还有舅妈。他们脸上汗津津的,肩头搭着毛巾。洗脸、刷牙,一阵鸡飞狗叫。我们在混乱里吃饭。外婆告诉我,南濠的杏快来成熟了,这几天活计紧表哥不能去看守了。舅妈还为我准备了一只水壶,跟在我身后的还有一条狗,大概是田野里没有太多的树荫。看守那几株杏树就成了我全部的事儿,严热的天气耗干了濠沟里的水份,三面环水的小洲一下失去了依存,对我们来说四面都是路了。我削了一根皮树棍子,在火堆上微烤,这样就更为结实了。中午的太阳火炉似的释放着能量,阳光把杏子煮得看上去热情奔放。那些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孩子,贼一般地看着我指指点点地正在议论着什么。我坐在阴凉的桑树下,抬头看头顶上缜密的叶子。桑椹已是诱人的黑里透红了,地上落了许多空气中散发一股甜甜的味道。三路远远地拿了一只碗就过来了,冲着我笑。然后干脆利落地蹿到树上,一边哼唧着叫不上名的曲子,一喧采摘着桑椹,没过多久我就看到他的嘴角熏得幽黑。他友好地折几枝熟透了的枝条投给我。我们一个树上,一个树下聊得欢天喜地。不远处几人鬼鬼祟祟的脑袋时隐时没,我却始终未曾跟上去树端。他们不欢而散地离开了。
桑树五米的地方,有一处幽深的宅院,住着一对年已古稀的老人。院子有许多尘封已久的窗子。大约从有了村落以来都不曾打开过。外婆带着我进去过一次,两位老人似乎很富有,他们递给我于时令不相对的水果。老太太很随和温和地于外婆唠着家常。那老先生却在土墙的另一端吟诵着什么,什么桑梓之地,什么富贵之乡等等我听不懂的东西。我只是傻楞楞地倚在墙角看他不安份地走过来又走过去。桑树上的叶子被夕阳染成了一抹青灰的色泽,人们踩着暮色回家。
许多年后我和母亲、兄长看望外婆,外婆的微笑和衰老了的皱纹,在岁月的长河中好像不曾改变什么。桑树上的房子,杏树旁的水井,露天而息的孩子,头顶上空的阳光。站在老宅的一方院落,十几米处的阳光照射过来,许许多多苏醒了的记忆沓至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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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菜面(外两篇)
2004-12-20 05:1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