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人物三题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5-11-08 20:39:39 / 个人分类:2005年第3期

机关人物三题

龙玉纯

  

一、幸运的文友

 

他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的时候,我和他的文章就有幸在军内一本杂志的同一栏目内同时发表过。当时我读了他的文章以后,对他的评价是青春激荡、文采飞扬。不知当时的他也是否认真读过我的拙作,给予了什么评价,至今我还没问过他。他和我毕业于不同的军事学院,却被组织不约而同分配到了这个原来我们从来未听说过的基层单位,而且我们俩还鬼使神差般地最后搭乘同一次车同时报到,仿佛命中早已注定了他和我今后要成为互通有无的朋友加文友。

他的“青春散文”写得确实煽情极了,在不认识他之前,我还有过被他的某些文字感动得泪眼晶莹的记录。认识他以后,我的感动便变成了对他才情的一种欣赏。不说半句假话,只要他的文字在那些时髦而且发行量极大的期刊上一露脸,便会紧接着引发一阵读者来信高潮,记得那一次他发表一篇关于“我”失恋经过的文章后,有一天就收到了十八封来自全国各地的读者来信,写信的人不光是大学生中学生小姑娘,竟然还有爷爷奶奶级的长辈人物。更有甚者,看了他的文章后就立即打电话到杂志社找到责任编辑要他的电话号码,还声称这么有情有义而且优秀的小伙子现在太难找了实在不该失恋,自己愿意做他的朋友或愿意立即给他介绍几个。可能是见多了有些麻木,或者还是怕这么多燃烧的话语灼伤了自己的缘故,他基本上不看读者来信,只是等到来信高峰过去以后才微笑着把一叠叠来信数一数,看这次总数是否超过了上次,来信越多就证明这篇文章比较成功。

他还是个不知足的人,看到我写的“传统散文”偶尔获了个小奖,便暂时收起那支青春洋溢的笔,又开始走“传统”的路,还说总有一天他的笔里既能流出“青春的泪”又能流出“传统的血”。果不其然,一年以后他的散文便被一家有名杂志的编辑评论说“上了一个很高的台阶”。得到这个评价后他非常高兴,特地破费请我和另外几位文友下了一次巷子。酒足饭饱之后,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自言自语官气十足地说:“同志,你有进步,但仍须努力,下次争取获奖!”当时神态之有意思,笑得大家前仰后合。

他有一个漂亮而又贤慧让我们羡慕得不得了的老婆,我逢人便说那是他用文字骗来的。他说你瞎扯什么文字只是我们的红娘。那是我们毕业一年后,地方一所大学请我们部队给他们新生搞军训,机关便派出一批精兵强将,其中有他。他到大学以后,立即发挥了自己的文字优势,将大学生在军训中出现的新闻用轻松幽默的笔调同时在校报和当地晚报上以纪实连载,得到了很好的反响,校报编辑部有一位大三女学生,每天到军训部来取稿,一来二去,她发现这位军官文章写得不错人更不错,便有了好感记住了他,后来通信、打电话就情投意合恋爱上了。她毕业以后,并没有嫌弃他在山沟里,而是不顾家里父母的苦心劝告立即和他结了婚。

后来他调来北京的机关工作。他走了一年以后,我也调来北京的机关工作。现在我们还象过去一样是关系很好的同事加文友。

  

二、牛皮的球友

 

和他交过手的人都说他的球太怪不好打。怎么个怪法呢?我心里痒痒的真想和他立即过过招仔细体会一下。当时我在基层,他在机关,彼此相隔几千里,要找个机会很难。我调到机关以后,机会来了,他的办公室刚好在我办公室的上层,低头见抬头也见,随时都可以约好晚上乒乓球室不见不散。

他的球确实打得不错,不但发球怪(主要是发球动作隐蔽性好不易判断),而且还不时能打出“没有道理”的“世界波”球,有点比利时乒乓名将塞弗的味道。凭着这几招,他在机关年轻干部中经常挥舞着球拍唱着“英雄无敌太寂寞”。

没想到我不轻易“吃”他的球,一上场就让他大吃一惊。发球没有了优势,胜的把握就相对减少,专业运动员是这样,业余爱好者也是如此(比如说刚出道时的刘国梁,凭着发球好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来研究他的人多了,“吃”他球的人少了,也就可以打败他了)。别人都“吃”他的球,突然冒出一个根本不吃“球”的,他心里自然紧张,几局下来,胜负各半。从此,他那最顺口的歌唱便填了新词,从此我和他也成了经常不见不散的球友。

随着交手次数的增多,我进一步熟悉了他发球的特点、击球的线路和落点,赢他的次数也就多了起来。其他球友也许是被我的胜利所鼓舞,个个也都变得不怵他的球了。特别是换了大球以后,球旋转速度变慢,大家都变得可以和他决一雌雄了。从这以后,每当他输了球,他就挥舞着拍子拖着长声唱:“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等会我要报仇!”

每年八一建军节前机关都要举行乒乓球比赛,今年也不例外。他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还是走上了第一的宝座。这期间我恰好到外地去出差了,回来后听说他是第一,便开玩笑说:“山中无老虎,谁都可称王。”没想到他对这句话认真了,叫来一帮球友作裁判,要和我“补赛”,还说如果他输了,发的奖品归我,如果他赢了,要我请客,请各位球友去吃一顿烤鸭。没办法,为了这顿烤鸭,我也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挡挥拍上阵。五局下来,我的球衣球裤都汗湿透了,最终我幸运地以32险胜了他。输了球的他很大度,和正规比赛一样走过来和我握手,还笑着自嘲说:“不行了,我老了,长江后浪推前浪,还是后生可畏啊!”比赛在笑声中结束。

只要我们有空,现在球还是照打不误。只是近几天我不太愿意和他打,他说他的直拍技术已经到了顶峰没什么大发展了,只好改用横拍,刚改横拍的他谁都把他叫“上菜”。昨天晚上他还一本正经地发誓,再过半年以后又是他第一,大家猛笑。他说你们千万别不相信,大家异口同声说没什么理由不相信。

  

三、尴尬的女同事

 

这么大个机关不可能没有女干部,否则领导们便有性别歧视的嫌疑。再说,还只听说过“战争让女人走开”(一部电影片名),没听说部队机关也让女人走开。现在,我说我有很多女同事就不会让人感到奇怪了。要写女同事还真有点困难,我平时不怎么善于团结女同志,又加上不喜欢有事没事主动去与她们交流,写不出什么深刻传神的文字也就不算意外了。既然提了笔,那就写写我最“熟悉”的一位吧。

她曾和我在一个办公室工作,四张办公桌我与她刚好斜对着坐。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比较胖(罪过,应该说是比较丰满),个子不高,圆圆的脸上还架一小圆眼镜,看上去似乎从任何角度都充满了圆的美丽弧线。平时她很喜欢打电话,只要办公室其他同志没什么大事的时候,她就会旁若无人地轮着给她的先生、同学、朋友、亲人去电话,而且每每一聊就是半个小时以上,好在话费不要她自己掏。声音总是嗲嗲的,好象还是一个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让人听着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后来只要看她拿起电话,我就立即起身上厕所或去别的办公室串门(其他同事有时也这样)。可能真是女人大脑多一个沟回的缘故,她还特别喜欢侃大山,不管你愿不愿意听,她都可以声情并茂地给你讲当初她家先生是怎样对她穷追猛打的,送了多少东西,写了多少信,打了多少次长途电话,她都一一心中有数历历在目,好象生怕别人说她丑没人追似的;讲她和她家先生在九三年结婚时就进行了财产公证,经过公证的财产有电视机一台、电冰箱一台、音响一套、组合家具一套,还有洗衣机一台;讲她不愿意去她家先生家里,他家在大巴山的一个山沟里,家里人口太多太穷,自己一个干部子女下嫁了一个农民出身的军官实在觉得有些亏;讲她结婚后首先不想要小孩,可后来想要小孩的时候又怎么也怀不上急得要死,她妈妈替她拜了好多次观音;讲她刚生的小孩是那样地可爱聪明又调皮,简直是天上放下来的一个星斗,儿子不姓她家先生的姓而姓她的姓……

刚开始时我以为她是一个高干子女,老子辛苦努力一辈子换来了她今天的享福。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去年机关干部民主测评,她是唯一一个被大家评为不称职的女干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一点也不错)。宣布这一结果时有老同志议论:这人也太不珍惜工作机会了,组织上看她父亲病了没人照顾,才把她调了上来,如果论工作能力和成绩,她是不可能调上来的。她父亲是我们基层的一位干部,因经济问题受过处分,也因公受过伤,后来因病退休住在机关大院。那次宣布民主测评结果时,她没有参加会议,可能是事先知道了结果也有些不好意思特意请假了。

她的工作表现确实一般化,好在办公室里其他同志能者多劳无怨无悔,多她一个少她一个也就没什么了。平时工作上的大事肯定是不会轮到她头上的,领导们没这个胆量,再说谁也不敢把大事当儿戏,部队纪律是无情的,搞不好是要乌纱难保的。交个小事给她也干不好,比如说轮到她打扫办公室卫生和打开水,她高兴时就扫一下,不高兴时几天不见动静,开水每天只打一瓶,说办公室离开水房太远(也就不到一百米),领导无奈,最后只好买了两个电开水瓶。大事没她的份,小事又不愿干,她便成了我们办公室里最潇洒的人,每天看看报纸翻翻杂志,高兴时也给很忙的同事打打杂,还闲着时便对别人的工作说说闲话发发评论。

她在机关好象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往好象没有人找过她。别的办公室的女干部们总爱串串门说说话挺亲热的,可好象都与她无缘。不知什么时候她把大家都给得罪了,背后我几乎没有听到过有人说她的好话,可能是她脾气不好的缘故。还听人说她家先生与她的关系有点象耗子与猫的关系,她曾在机关宿舍与来看望她的她家先生吵架,把先生打得无藏身之处,惊动了整个宿舍楼,不知这事是真是假。

那次民主测评以后,领导们就立即找她谈了话,说她已经不适宜留在部队工作,要她作好转业的思想准备。她回到办公室以后大哭了一场,害得我和其他同事当时真不知道怎样去劝她。说良心话,她走了肯定会对我们的工作有好处。后来不知为什么,当年的转业名单上竟然没有她的名字,让大家感到莫名其妙。再后来,她调走了,走时我们大家真心祝她今后一切顺利、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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